2014年10月30日10時,我在從邛山大酒店前往邛山縣公安局的路上。
這一天,我不會忘記。
到邛山縣公安局工作20天以後,我從城關派出所所長,變成了刑偵大隊大隊長。
陳恚在全體幹部會上,宣佈了當天早上邛山縣委常委會專題會議的決定。
擬任命萬家發同誌為副局長,章二三同誌為局黨委委員,報南東州公安局黨委徵求意見。
任命章二三同誌為筆架山派出所所長,元亮同誌為刑偵大隊大隊長。
嗯,我成為了筆架山派出所史上任職時間最短的所長。
何其有幸!
陳恚在會上作了簡短的講話,大致意思就是說,縣委是從邛山縣平安建設建設大局考慮的,希望大家團結一致,為經濟社會建設提供堅強的平安保障。
本來,我以為這次調整隻有我和章二三的事,就是一個簡單的對調,可是中間還多了一個萬家發。
這就非常耐人尋味了。
江湖就是這樣,有進步就要有退讓。
原來,昨天晚上樊青天和陳恚晚到,是協調這個事情。
這樣做,對外還算說得過去。
我終究是挪了地,維護了縣公安局黨委,又或者說州公安局局長的權威。可又沒有被一擼到底,而是調整到了另外一個重要崗位,算是守住了公平正義。
會議在民警們的一臉懵逼中結束。然後,陳恚又帶著我,來到了刑偵大隊。
如果說,在群眾的眼中,凡是著警服的都是警察的話。那麼,在公安民警的眼裏,刑偵纔是真公安。
懲惡揚善、除暴安民。
當然,這泛指大偵查隊伍,包含禁毒、經偵等隊伍。
不過,一直以來,刑偵就是公安中的公安,警察隊伍中骨頭最硬的一個部門。
邛山縣公安局編製不多,正式民警編製130多人,刨除11個黨委委員,留給各大隊和9個派出所的警力著實有限,一人科室和二人所,比比皆是。
可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局裏還是給刑偵大隊配備了15名正規警察。還有2名事業編製,以及將近10名特戰隊員和輔警。
單從人數上來說,不算以輔警為主的特警支隊,和業務相對獨立的交警大隊,刑偵絕對是第一大隊。
說句題外話,特戰隊員是南東州公安局的特色,這群人拿著事業編製人員的工資,卻沒有編製。
簡單來說,就是工資待遇上是事業編,政治待遇上是輔警。
而刑偵支隊下麵,又分了好幾個部門。
有綜合室、警犬中隊、責任區刑警中隊等。
刑偵大隊小會議室,人聲鼎沸。
“還以為是從米籮籮掉到了糠籮籮,看來不是這麼一回事啊。”
進門前,我打趣著跟陳恚說,首長待我不薄,頓感壓力山大啊。
“我也不曉得首長們看中你哪一點,調你來管最重要的部門。”陳恚憤憤不平地說,州局天生貴氣,隨便下來一個人都是金貴的,落地就是幹部;基層的人不管做了多少事,連個立功受獎都難,更莫講要提拔進步了。
你看看,這一屋子的人,好幾個破了數不盡的案,經歷過多少生與死,但是到現在都還連個副科都不是,上哪裏說理去?
誰不曾想,我一句玩笑話,引得陳恚一陣牢騷。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我最應該去的部門,就應該是政工、辦公室、督察這種一天不幹正事的口子。
催補檔案挑刺、查警風找岔子、寫稿子談規劃。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陳恚一頓吐槽,也把我整鬱悶了,基層和上級機關待遇有別,這個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是老子一定做出一番事業來,亮瞎你的狗眼。
我們之間的內心活動不說,但是這個見麵會倒是開得有模有樣的。麵對刑偵大隊這些臭脾氣,陳恚也不再說那些高大上的話,隻講了幾條有關紀律和規矩特別硬的規定。
他非常清楚,以我的資歷是根本壓不住這些老油條的,還得他這個局長來撿底。
果不其然,陳恚一講完話,大部分原本嘰嘰歪歪的人就沉默了。
然後,就到了我講話的環節。
“說實話,一個月搞了兩次任職講話,我也是個奇葩。”我一張口,就開始了自黑模式。
不黑不行啊,雖然說剛剛打了兩場硬仗,但是在邛山縣局刑偵的同誌看來,我那是出門踩到了狗屎,撞了大運。
一個剛畢業一年多,還長期在州局機關混的人,哪裏是做刑偵大隊長的料。
“不過,我相信,在各位師傅、各位前輩的帶領下,以後我們更多的是開業務會、總結會、表彰會。”我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當成所有人的學生,同時又非常硬氣,說我們會經常開表彰會的。
我這話剛剛一出口,就有人“謔”一聲。
笑出了殺豬腔。
張雲雷,刑偵隊的副大隊長。
這,是明顯嘲笑唄。
我知道,這一次調整中,要說最不滿意的人,張雲雷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我就聽說過傳言,章二三即將要提拔成為局黨委委員,他空出來的大隊長位置,會由教導員趙大陸接任,而張雲雷則接任教導員。
要知道,刑偵的教導員是副科級,這對於基層公安來說,也已經算是幹部。
我把位置一占,趙大陸級別沒變,倒沒有多大意見,可是張雲雷黃了啊。
當著全隊的人,我也不好反駁什麼,倒是陳恚恨恨地瞪了張雲雷一眼。
你小子刺頭不是?
刑偵的指導員沒有了,經偵、禁毒等還可以調嘛,還有這麼多派出所,想不想混了?
被陳恚這麼一瞪,張雲雷也偃旗息鼓了,但是我曉得,這哥們肯定是心裏不服氣的。
“多的話我就不多說了,總之我一定要做到三點。”又不是搞政治理論學習,我也懶得廢話,就說我的目標就是“破更多的案件、建更好的環境、樹更亮的牌子”。
會議就這麼散了。
因為筆架山派出所那邊的辦公室,我基本就沒有呆過,所以交接異常快,倒是因為刑偵隊這邊章二三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還需要一定時間來騰退辦公室,所以當天下午我基本沒有什麼事。
沒事,就回家看看唄。
我也是邛山人啊。
從筆架山到我老家鎮良鄉,有將近三十公裡,坐在中巴車最尾部的座位上,我一邊承受著蜿蜒山路的顛簸,一邊享受著苗鄉獨有的綠水青山。
景色很漂亮,可路太暈人。
一個半小時後,汽車終於到了鎮良鄉汽車場的壩子上,我頂著一頭塵土,強抑著胃裏的吐意,艱難下車。
真是該買輛車子了啊。
雖然說當時各種規定已經執行,但也還不那麼較真,我若從隊裏麵要一台車來用用,沒有多大的問題。不過作為從州一級下來的幹部,我對此特別注意,曉得這些容易落話柄,還是選擇乘中巴車。
畢竟,心安。
下車後,我先來到萬屠夫的肉攤子,割了整整一個大前腿、一籠豬肝、一撮粉腸,然後又到楊肥子的雜貨店裏買了兩瓶老習酒,幾包酒鬼花生和葵花籽,害得荷包都癟了一層。
不整不行啊。
我那倔強的得跟牛一樣的老爹,知道我從州局調整到縣公安局後,據說是氣得幾天不好好吃飯。
電話裡朝我發脾氣了好幾回。
他還以為,我是想當官,才下縣的。
可是他又怎麼清楚得了,其實這次我是受盡了憋屈。
當然我也沒有必要告訴他全部真正的原因。
畢竟,老人家含辛茹苦,為我遮風避雨了半輩子,我還忍心把這一肚皮的委屈分給他嗎?
所以,這不得整點好的,爺倆晚上整一杯,給他順順氣?
我家住在鄉裡的良棉村,隔鎮良鄉中心還有六公裡的距離,砂石路,沒有中巴跑,買完東西後,我來到了車場,打算包一輛麵包車回去。
說真心話,這一年在州直工作,我一直都很少有回家,包括過年和春節。
作為領導的聯絡員,每當群眾“過節”的日子,就是公安“過關”的時候。
重大節假日期間的首長,是真的忙。
連大年三十夜,水雲天都還得參加“零點行動”,不僅要帶隊巡邏,晚上還要接受公安部、省廳的點名。
所以,一年多來我隻回了一趟家。
我記得,從鎮良鄉中心到我們良棉村,包一檯麪包車走一趟差不多20分鐘,收費60塊。
也不貴。
我將買到的一堆東西放在楊肥子的鋪子門口,拜託他盯幾分鐘,說我要去租個車。
“好勒,好勒。”楊肥子倒是答應得很利爽,畢竟從我讀小學開始,就在他這裏消費,從最初一角錢一袋的冰袋,到一塊錢一根的冰棍,再到現在一百元一瓶的酒,一路長大、一路升級。
停車壩裡,稀稀拉拉地停著幾輛麵包車,雖然說天氣比較熱,但是師傅們都不願意開空調,有的車裏吸煙,有的把靠背放了下來,兩隻大腳丫伸出駕駛室的窗子外,任由火辣的陽光殺菌。
“哪個有空去良棉?”走到停車壩,我喊了一聲。
“走嘛,走嘛。”我的話就像金魚池裏扔進的麵包,弄得司機們也不睡覺了,全部不躺平了,朝我靠過來。
“包車200塊,馬上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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