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傑專門從省內抽了一組人,到邛山縣來做有關打黑除惡的總結報告,畢竟整治組在打黑除惡、打傘破網、打財斷血幾個方麵都是有成績的。
不過,還沒有等到水雲天同誌來視察,邛山公安就迎來了一個更重量級的調研組。
說起來,這個調研組的到來,和我還有一定的關係。
就是我從雪凍鎮拉來的、丟在刑偵大隊裏遺忘了的那個胖子陳明學,居然真的折騰出了那個“預警防範係統”,而且經過層層上報,還入了部領導的眼。
這個係統的內容,不方便在這裏說,總之就是資訊研判。調研組的帶隊領導級別高,是部裡某部門的一把手,正廳局級,這位領導來得非常突然、也非常高調。他帶隊先是在邛山縣局調研座談了半天,後來又到省裡拜會了李晟同誌,說是打算在山南省開一個現場會,內容主要以預警防範為主,部裡的分管領導屆時會出席。
陳明學這個胖子,不知不覺中就乾成了一件大事。
這不僅是邛山公安的大事,對於山南公安亦然。所以,省廳分管常務工作的副廳長王江河也擬於近期到邛山調研。
高朋滿座,貴賓雲集對於樊青天、陳恚他們來說是好事,但是對我們這些幹部來講,那就是折磨了。常務要來調研,肯定不會隻關心某一個單項工作,必然會麵麵俱到,所以我得把分管的部門工作都熟悉一遍,避免到時候答不了問題。
特別是禁毒和經偵兩個大隊,自從劃到我手裏分管以來,我還真的一次沒有去過。
說起來,這也不怪我,主要這倆大隊的大隊長都是“老人”了,仗著資格老,很多事情他們並不向我請示報告,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就自己作主了,我基本處於“分而不管”的狀態。
對此,陳恚是有意見的。他幾次敲打我說,我既然成為了黨委委員,就必須要履職擔當,不僅要熟悉分管的工作,還要敢管、肯管、真管,管出成績、管出戰鬥力、管出品牌。我懂得陳恚的意思,他這是暗示我要努力去乾,趁著年輕的時候,去鍛煉自己的鬥爭精神,省得在今後的工作中又來補課。
沒進機關之前,我覺得“鬥爭”是一個貶義詞,搞的是你死我活的陰謀詭計,但是自從到單位上班之後,我發現所有領導都喜歡適度的鬥爭,跟外單位的鬥、跟本單位的鬥、跟犯罪分子鬥,員工們的鬥爭精神,在他們看來是一種朝氣、一種向上的積極追求,並無不可。
反而是那些死氣沉沉的、不思進取的躺平者,他們看不慣、更不喜歡。
當然,單位內部的鬥爭、同事之間的鬥爭,有的時候是爭比進位,有的時候是蛋糕劃分,怎麼用合理的原則,爭取利益的最大化,就是鬥爭的藝術,這東西需要在實際工作中不斷地積累,才懂得其內蘊含的規則、手段、權謀。
這纔是我到邛山來,最該學習的東西。至於偵查辦案、資訊研判、公文寫作等等,根本就不是陳恚他們想要教我的,在他們看來,幹部主要是學會鬥爭就行了,其餘專業的事情自有專業的人去辦。
其實,我也早就想碰一碰楊超然、鄭大通兩位前輩了。
楊超然是禁毒大隊長,鄭大通則在經偵大隊。
想了想,我決定先將楊超然叫到了辦公室。我通知他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順便帶上大隊的近期工作情況。
我是分管的領導,本來我可以去禁毒大隊聽報告,但是我就偏偏不,這就是上下級之間的優勢,我有選擇,他沒有。我讓他帶上近期的工作情況,那是檢查他有沒有準備,打的就是猝不及防。
這些道道,其實在州公安局的時候,我就從水雲天局長那裏學到了不少,不過當時我一直都以為自己將來用不上,所以就沒有費心研究。
畢竟,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專家型的,專司執法監督工作,學這些官老爺的歪歪腸子幹什麼?
南東州人大某位副主任曾經在大會上公開說過:“你們這些博士生、研究生就好好搞研究,如何當官你們不屑學也學不會,就由我們這些土包子來。”
這並不是什麼偏見,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五分鐘左右,楊超然來到了我的辦公室,這哥們四十齣頭,又黑又瘦,頭髮捲成了雞窩子,臉雖然已經洗了,但是怎麼看都跟一塊汙垢一樣,外加上他身上那套皺巴巴的劣質西裝,怎麼看都像一個吸粉的主。
什麼樣的人到什麼部門,對於楊超然的安排,我覺得陳恚是費心了!
同事之間,當然沒有傳說中的“看報時間”,但是我也隻是坐在辦公椅子上,並沒有起身迎接。
該有的派頭得有,這就是別人說的“氣場”。
果然,見我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楊超然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門邊的沙發上。
我們之間的見麵,就在一句話都沒有說氣氛中開始。
我的辦公室原本是章二三擺設的,從筆架山派出所來了之後,我就沒有進行過改動:進門左手就是“7”字型的沙發,沙發前擺得有一張長茶幾,這一小塊權當是“會客區”;會客區再過來就是“辦公區”,一張辦公桌子既挨著窗又靠著牆,椅子靠在牆壁上,對麵是一小排書櫃。
本來嘛,既然是來彙報工作,他就應該坐在我的對麵,我可是在辦公桌背麵放了一張小凳子的。
彙報席。
楊超然選擇坐在沙發上,那是動了小心思的,他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得瑟,雖然我現在是他的分管領導,但是大家都是大隊長,真惹急了他,他是不會給我麵子的。
想想也是,人家幹了接近二十年的公安工作了,我卻是一個剛剛參加工作不久的非公安院校學生,打心裏他就不服我管。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這不是一個容易折服的主。
既然不容易折服,那就熬唄。
我也不說話靜靜坐在那裏敲鍵盤抽煙,既然你進門“報告”都不喊,那我們就熬一熬嘛。
都說昆崙山上有熬鷹人,人和鷹比狠鬥氣,我現在跟楊超然就處於這樣的狀態。
沒有“看報時間”,我可以有“打字時間”嘛。
我就賭楊超然熬不過我,必然要先泄氣。至於理由嘛,無它,就倆字:規矩。
雖然都隻是大隊長,但是我是局黨委委員,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刑偵大隊長已經隻是兼任了,我分管著你禁毒大隊,就是你的上級。
叫你來彙報工作你就得老老實實彙報,工作時間就是上下級關係,扯其他的沒有用。
這就是我的天然優勢。
果不其然,還沒兩分鐘楊超然就想明白了這個事,他咧開嘴巴一笑,露出了一嘴的黃牙:
“亮哥,有啥子事情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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