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去巡街?
巡什麼街?
現在他石小峰可是張忠福的天字一號紅人,能說出這樣的話,肯定是有深意的。
目前桌上這些人,雖談不上什麼位高權重,可全部都是在基層摸爬打滾多年的老油子,誰聽不出這裏麵的味道。
“巡街好啊,你看看我就天天巡街,今天捉強盜、明天抓流氓的,也沒有覺得低人一等嘛。”楊東東笑嗬嗬地說。他還補了一句,看來元所長是要升級了啊,要來分管我們特警大隊了。
恭喜、恭喜。
看著楊東東那嘻嘻哈哈的樣子,我有點氣血上頭,又無可奈何。
這些老油子啊,明明是想套一個話,卻把話往反裡說,非得要刺激石小峰這二愣子把答案給擺出來。
果不其然,石小峰真的上當了。
“提拔?做夢嘛,脫皮鞋穿草鞋的事,也不是頭一回有的。”石小峰瞟了我一眼,得意和驕傲全部掛在了他那上揚眉毛尖尖上。
“我的前二號首長,要不一會你陪我喝一杯酒,我們去求求張書記,乾脆調回州局算了,檔案室的老胡,今年可是要打算退休了。”可能是覺得陰陽怪氣地說幾句還不夠,石小峰一時上頭,有點抑製不住得意之情,直接就朝我譏諷起來。
嗬嗬,這奇葩貨。
一個駕駛員,嗜酒如命不說,居然張嘴就討論起人事方麵的事情來,而且說板上釘釘,跟張忠福自己宣佈的語氣一樣。
不過,這話誰敢不信?
楊東東和章二三頓時就不說話了,他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萬家發則是翹起了腳,從上衣兜裡摸出一包煙,跟石小峰倆人分享。
原來,萬家發這小子埋汰我的出處,在這裏啊,怕不是提前收到了風吧。
“亮哥,我挨你坐。”
可能是覺得現場氣氛有點尷尬,也可能是覺得石小峰過於囂張。李藩將自己的座卡一捏,團成一團丟進了旁邊的垃圾簍裡,然後一屁股坐在我的左手邊。
在我看來,這也算一種抗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的最簡單的結構。
這種有關人事變動的資訊,按照道理來說,是相當機密的,也必須是聯絡員才清楚的。現在卻連一個駕駛員都敢肆無忌憚地當眾說出來,說明石小峰根本就不把李藩放在眼裏。
所以,他選擇跟我坐一起,算是一種抗議。
說起來,這對李藩來說,也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南東州公安局的人都知道,我是張忠福的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可是他身邊最親密的人,卻選擇跟我坐在一起,肩並肩。
這,能不能算背叛?
不要以為我說得嚴重了,這就是江湖規矩。
不過,這也是李藩能給我的最大支援,坐下來後他就一句話沒有說,拿著手機不停地按,也不知道是在給誰發資訊。
現場的氣氛由此詭異起來。萬家發和石小峰洋洋得意,楊東東和章二三也不知所措。
雖然說,基層的民警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從來都是憑本事吃飯。可是現在的環境這麼詭異,楊東東和章二三也不敢跟我有太多的交集,畢竟跟兩個隨時有可能告密到頂頭上司那裏的人同桌共餐,誰都不知道他們會把話傳歪成什麼樣子。
還是劃清界限的好。
至少,不能表現得一個鼻孔出氣。
還好隨著開餐時間的臨近,陸陸續續不斷有人員加入,省、州、縣的人員各自找朋友侃天約局,宴會廳才變得喧鬧起來。
懂的人都懂,答謝宴過於正式,隻是前菜,真正的局都在宴會後,約上三五相熟之人,鑽入大街小巷之中。
李藩也趁著這種喧鬧,給我遞了一句話:“張書記認為,你的基層工作經驗還不夠紮實,需要徹徹底底下沉到一線,增加做群眾工作的經驗,這個事已經給邛山縣局安排了。”
說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尼瑪。
老子兢兢業業,槍林彈雨地過來,命都差點丟了,卻被一擼到底,找誰說理去。
這是他孃的一個什麼樣的社會?
頓時,我就沒了心情,覺得這裏喧鬧的氛圍不適合我,不如回到宿舍裡蒙頭哭一頓。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時。
就在我愣神期間,一陣掌聲響起,劉昭帶著一隊人,踱步進入了宴會廳。
水雲天、張忠福、樊青天等依次入席。
隨後就是正常流程,樊青天致了情意濃濃的感謝辭,劉昭說了一番激情澎湃的話,並邀大家共同舉杯,慶祝案件告破,回應了人民群眾的期盼。
因為心情不美麗,我沒有喝酒,隻是倒了一杯水,假把意思地隨大流。
繁花都是別人的,我落得無盡寂寞。
我隻期盼這個見鬼的宴會早點結束。
但是,世間之事,不如意十有**。
菜過三巡,就到領導敬酒的環節。
參加過慶功宴的人都知道,這是一個點到為止的步驟,一般情況就是領導過來,給大家說幾句鼓勵再接再厲、再創輝煌的話,然後淺嘗輒止就離開。
這個環節一結束,大家就可以放開肚子乾飯。
可今天偏偏不一樣。
先過來敬酒的,是張忠福。
張書記帶著朱節儉、褚剛烈和韓一刀,代表南東州公安局黨委,在其他桌晃悠晃悠地敬了一圈,最後走到了我們這一桌。
“同誌們,辛苦了。”張忠福用最簡單的話開場。
“我們用很短的時間,偵破了一起上級領導高度重視的案件,在座的功不可沒,來來來,我敬各位。”張忠福頭一仰,一杯酒進了喉嚨。
“感謝領導關心,我們一定再接再厲。”大家也雜七雜八地回應著,我也一樣。
我心想,不管張忠福怎麼擼我,他都是我的上級,麵子上大家還是要過得去。
可是,他卻偏偏不放過我。
“那誰,反動派,再跟我搞一杯?”
啊?
喊誰呢?
喊我?
我艸你奶奶的。
領導在公眾場合,用這種帶有明顯褒義詞的稱呼,隻有兩種情況:一是親密無間非常信任,二是極不順眼超級厭惡。
很顯然,張忠福對我的感覺,絕對不是第一種。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朝我看過來,我感覺後背被密密麻麻的針刺了一樣。
那一刻,我惱怒,熱血上頭,手指緊緊捏著盛滿水的酒杯,一個聲音在內心呼喊:你個慫貨,為什麼不把水潑到那個老雜種的頭上去!
可是,規則不是這樣的。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張忠福還比我大了好幾級。
我不僅需要憋著,還要傻嗬嗬地賠笑呢。
“感謝書記關心,我一定會再接再厲。”我端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水比酒辣。
“你就不要再接再厲了,你再加點油,南東公安就要被折騰死了。”見我屈從的樣子,張忠福得到了無比的滿足。他哈哈大笑,說我看你小子文化雖然學得多,都學成木腦殼了,所以決定給你換個位子,跟我們這些泥巴腳桿學習學習咋個搞群眾工作吧。
然後,他走了。
我一時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後還是李藩扯了扯我的褲腿,讓我坐了下來。
“莫中計。”李藩就給我說了三個字。
也是哈,現在的我可是邛山縣公安局的人,張忠福就算要整我,中間可是還隔著一個陳恚呢。
鞭長莫及啊。
這樣一想,我頓時就調整好了心態。
一桌人,大部分都不說話,埋頭乾飯,好像從來沒有吃過酒店這些稀奇菜一樣。
“還是元所長會打算啊,這個鍍金都鍍到社羣去了。”雖然我已經調整好了心情,可是有人卻不願意放過我。
趁我落難,踩我一腳。
乾此事者,必然是石小峰。
“不過這是好事啊,以後我們來邛山出差,也有個地方討酒喝嘛。”他洋洋得意地說。
“喝酒這麼快樂的事情,能不能也加我一個?”石小峰的話音剛落,一個沉穩剛毅的聲音就從他的背後傳來。
普通話,帝都音。
一名男子帶著水雲天廳長走了過來。
國字臉、短頭髮、高鼻子,眼睛跟玻璃渣子一樣銳利,象徵著高階警官的白襯衣上,赫然頂著一級警監警銜。
一麥三星。
這人,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樣耀眼,不用介紹大家都認識,公安部刑偵局副局長劉昭。
“出於刑偵工作的需要,我平時是不喝酒的,但是凡事有個例外。”劉昭笑眯眯地掃了整桌一眼,他好像在解釋什麼,又好像根本就不需要給誰解釋一樣。
領導說話,就是有氣場。
“但是遇到有本事的同誌,我還是喝一杯的。”劉昭舉起手中的杯子,朝我作出了邀請的動作。
我的天,這是在說我?
我一時間手足無措,由於剛剛跟張忠福書記一口悶了杯子,水都喝光了,所以慌亂中趕緊續。
“咦,喝啥水嘛,慫貨才喝水,好漢都是喝酒的。”見我準備用水對付劉昭,水雲天廳長連忙喊我過去,將手中的杯子遞給我。
“我用過的杯子,想必你不嫌棄吧?”水廳長和藹地說。
不嫌棄,太不嫌棄了啊。
我頓時那個感動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公安部刑偵局副局長敬我酒,我用省公安廳副廳長的杯子陪喝,我看你們他孃的誰還敢叫我“反動派”?
我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杯喝完還不算,劉昭居然又說按照山南的規矩,要“兩條腿走路”,又敬了我一杯。
然後他再沒二話,帶著水雲天到其他桌敬酒去了。
至於水雲天的杯子,卻是留給了我。
開玩笑,廳長喝過的杯子我喝,那是有麵子;要是我喝過的杯子廳長再還給喝,那就是我不曉得天高地厚了。
而且,這杯子我要收藏起來,一代一代傳下去。
怎麼可能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