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讓他寵著, 不好麼?
“封鎖宮門, 關閉城門,務必在子時前緝拿回!”蕭湛堂冷冷下令, 一口氣盤旋心裡, 手大力一扯,那些垂落在床前的,飛揚的紗幔連根而斷。
床上情景,顯露眾人麵前, 一隻小肥貓正睡著, 毛絨絨的腦袋, 雪白如球,身上粉嫩光禿禿的。
金辰怔了怔, 心思一轉便即瞭然,抱拳道:“臣立即去飛鷹傳書, 告知城門令關閉城門!”
“是,臣即刻前去……”金木在遵令時,抬頭望見小貓後一怔, 不禁納悶。小貓後不是睡在那裡麼?
金辰推了下他, 低聲斥道:“發什麼愣?”這個二愣子,沒看見陛下愈發冰冷的目光麼,還敢有所質疑?
“臣遵令, 立刻盤查皇宮!”金木忙拜道,躬身退後,出了門便叫上一群侍衛,疾步飛奔而去。
蕭湛堂又吩咐道:“金日,傳武安君,不管他是真的假的,一併傳喚過來!”小白貓不見了,床上卻出現一隻假的,不必想便知,應有人從中作梗。
“臣遵旨。”金日拜退,匆匆而入無極殿傳召。
“見過陛下。”薑瀾一襲白衫,衣擺被輕風拂開,麵容英俊,身姿挺拔,其人豐神如玉,湛然若神。麵對著冷峻的蕭湛堂,他微微一笑道:“臣得聞,陛下一眼便知貓是假的,不知它哪裡有了破綻?”
蕭湛堂淡淡道:“小貓後睡時,喜歡打呼呼,且睡姿豪放大氣,而此貓睡得規矩僵硬,雖乖巧然則呆板。武安君,擒貓後出宮,你可知後果?”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目光徒然冷厲,話語冰寒。
“何謂‘擒’?”薑瀾不在意道,“陛下息怒,此為貓後自願,臣不過心善遂其心意,助貓為樂罷了。”
“助、貓、為、樂?”蕭湛堂一字一頓,每說上一個字,麵色便冷上一分,怒火瀰漫全身。果然,是那隻混賬貓的主意,爬上他的床,竟又想開溜!
莫不是他太寵她了,便讓她生了誤會,以為他心善人好,招惹得罪了他,依舊能全身而退?
薑瀾笑了笑,勸道:“貓後心不在你,隻願自在逍遙,陛下後宮可納三千佳麗,什麼樣的女子不可有,何必強她所難?貓後不比一般女子,她不喜歡規矩束縛,不適合皇宮,更不適合母儀天下。”
“若朕偏要勉強呢?”蕭湛堂斂去怒意,似笑非笑道,“再者,朕有束縛過她?讓一隻貓溫謙恭讓、母儀天下?滑天下之大稽!最主要的,便是要不要她,決定權在朕,輪不到她始亂終棄。”
薑瀾輕嘆,鄭重道:“臣不知陛下為何封她為後,但若陛下無攜手一生之念,就別毀了貓後的名節,放其回歸山野民間,過些清平簡單的生活。”
“是朕毀了她的名節麼?”蕭湛堂黑了臉,一口血卡在了喉嚨裡,心裡直欲大叫:簡直是六月飛雪,昔日被強上的分明是朕,如今被拋棄的也是朕!
然而,這句話太損顏麵,在他口裡盤旋幾回,終究沒有說出口,強憋在心間,由此導致的後果,便是怒火直衝向霍清怡,打定主意要狠狠收拾她!
他活了二十載,宮裡爾虞我詐,他步步為營,暗裡培養自己的勢力,從不曾落半點下風,唯獨栽了四次,一次讓她砸出個大包,一次讓她囚了半夜,一次讓她壓著強了,一次讓她拋棄了。
真是沒一段好記憶。
蕭湛堂心思百轉,越回憶越怒,心頭火燒得旺,當下吩咐道:“金月,便裝出宮,朕親自去抓!帶上小皮鞭,拿上天蠶絲帶,朕今夜好生陪她玩。”
城門口,烈日照著馬車,路上行人極少。霍清怡忽一個激靈,從位置上蹦起,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巴根直往頭頂上冒,當即抖了抖小身子。
不、不祥之兆!她跳下位椅,踏著一層毛毯。馬車有點顛簸,她走路不太穩,將小腦袋探出門簾外,細細一看,輕輕道:“喵~”
荊西聞言,回頭看了看她,目光有點奇怪,回道:“出了城門後,外麵有荊東接應。她也是個女兒家,主子早有吩咐,讓我們陪你四處走走。一年後,待事情平息,便送你去柳浪山莊。”
霍清怡想了想,便點了點頭。如今,她白日是貓身,至少需等完全化作人,方能再做打算,何況在亂世安身立命,手無縛雞之力,難上加難。
她又回到椅上,趴在冰絲席上,怔怔發獃。她憑著一腔意氣,因不想被仇人壓著“欺負”,便逃出了皇宮,而忘了思量前路不明,難料禍福吉凶。
“喵~”霍清怡閉上眼。如今木已成舟,後悔已無用,她不能心繫前事,當想想下一步該如何。薑瀾雖能幫她一時,但幫不了她一世。
若想在這世道上生存下去,永遠隻能靠自己。世道艱險,唯有披荊斬棘,才能活著。
霍清怡趴了一會,忽抬起小腦袋。人生短短數十載,為何要活得那般艱辛?
她沒有大誌向,不像帝王,心懷鯤鵬之誌,意欲開疆拓土;又不像賢臣名將,有心名垂千古,為何要像他們一般,自己打拚,活得那麼累?
有一條大腿可抱,有好日子可過,偏生要放棄?
霍清怡糾結,是夜夜讓仇人“欺負”,而白日做條鹹魚,吃著好的,用著好的,穿著好的,還是奮發圖強,自力更生,在亂世中艱難打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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