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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情侶嗎。
還是說夫妻。
都不奇怪。畢竟小島其實是直男,過去他們親密時,魚渺每一次要穿裙子。
男人女人在泳池戲水。
五十米的泳池來回競速似的遊了好幾個輪次。
魚渺在水花遙遙的陰影裡,目不轉睛地看著。忽然想起了三年前,他就是在utown的泳池裡看上了小島。後來他們經常在那片蔚藍裡戲水。
小島會遊,可是他怕水,小島耐著性子,一點點帶著他漂在水麵,他死死勾著小島的脖頸不肯放。他還老問那箇中國的俗氣問題,他說小島,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裡你救誰。小島將他按在池邊吻,救你,一千一萬次都救你。
魚渺把下唇咬得幾乎要出血。
看著指尖那枚假婚戒,他把它狠狠拔下。他真的感覺自己有點搞笑。
竟然想著用一枚戒指氣壞小島,問題是他怎麼會甩掉小島呢。除了小島誰會淩晨一點跑遍新加坡給他買想吃的葡萄桑,誰會在他新冠高燒時把他抱在懷裡守一整夜,還有誰會和他在植物園吻到暮色四合,人流散去。
這些都是回憶起來讓人美好到掉淚的故事。
可故事的最後小島不要他,到了結局報幕單隻剩江嶼。
[渺渺絕對不可能甩掉小島]
魚渺轉過身,邁出沉重的月亮漫遊在水上磷光熠熠-5
很多往事,都像鉛水一樣灌進大腦。
譬如新加坡的花開了。2022年,九重葛爬滿了巷弄的騎樓。魚渺貼在lenoir的鋼管上,腰胯跟著鼓點搖晃。空氣有酒精、龍舌蘭與汗液的味道,他的汗水浸透了白色連衣裙,布料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脊椎的弧度。
音樂是雷鬼混著老派funk,bobarley的《threelittlebirds》。他不會跳,他隨便扭的,但台下這群男同性戀好像都瘋了。
抬頭,他就看見了,那個新加坡華裔母親與東歐斯拉夫父親混血的男人,沉默地站在躍動的人群裡,巍然不動。湛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很漂亮。他已經追了他整整三個月。
他知道自己就要成功了。
他邀請他今晚來看他跳舞。
他說他不來他就跳到跌入人群被分食死掉。
他躍下舞台,撥開身邊的人,帶著後背濕透的白色裙,和披肩的淩亂碎髮到他麵前,喘著粗氣,貼上他粗糙的t恤衫:“你知道這首歌嗎?”
那個人撇開臉,不說話。
“《ialend》的插曲。”魚渺踮起腳尖,他知道自己頭髮黏著鬢角,睫毛都掛著汗珠,他濕漉漉地像淋過雨,“你看過嗎。”
“”
“你冇看過。你也冇看我。”
那個人眼睫很長,顫抖一瞬,終於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卻又很快移開:“你不該在芽籠。”
魚渺的手在下麵牽住他:“那你想在哪?n圖書館?”
那個人手指粗糙,又粗又糙,他在想把它們含在嘴裡會不會化掉。那個人說:“我不喜歡男的。”
“啾。”
踮起腳尖,湊上去啄一口嘴巴。魚渺看著他,睫毛上的水珠還冇掉,“現在呢。”
“”
現在,那個人驟地捧住他臉龐,結實的手臂鉗得很緊,唇壓上來,定了片刻,再次吻了下來。力道重得帶著點懲罰性,急切,粗重,又急促。
魚渺被迫踮起腳,身體完全貼在他身上,胸口蹭過對方的肌肉線條,汗水混在一起,黏膩得像熱帶雨。
他笑了。
笑得洋洋得意。
他幾乎是一邊回吻,一邊把那個人推進lenoir公共的男廁,反手撞上插銷。
換氣扇嗡嗡地轉著,很久之後他都記得那麵肮臟的鏡子被他壓得劇烈晃動,外麵的音樂隱約傳來,他聽見自己甜膩、帶著點水汽的嗓音,混在慢板薩克斯風的旋律裡,纏綿,慵懶,又痛快。
魚渺抬起眼,巴厘島的旱季,熱帶空氣悶濕像包裹在將落不落的雨雲裡。海風熏暖,他卻手腳冰涼。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小島冇有認出短髮男裝的他呢。
更何況他還戴了黑框眼鏡。
可能嗎。但願吧。
魚渺埋下臉,淚水呼之慾出。
其實他知道的。那根本是報複,視而不見是報複,在巴厘島盛大的雨林裡重逢也是報複。一切都是小島的報複。
“魚渺師兄?”
魚渺回過神,望見道路儘頭肩並肩走來了周舟和趙一瑤。
他連忙合上雙眼,把眼淚全部吞回去。同時掛上笑臉:“是你們。你們怎麼來了?”
小島說他的敏感纖細像紙玻璃,他敏感纖細的感情從不顯露給陌生人。
“這個問題應該我們問你吧,魚渺師兄。我們不是約好了今天下午酒店出發嗎?怎麼都聯絡不上你呢?”趙一瑤說,“孟行熠還說你是不敢來了,連手機都不敢接。”
因為魚渺把絕大部分人設定了訊息免打擾。魚渺合目輕笑:“不好意思,我冇看訊息。”
周舟打趣:“我說魚渺師兄肯定是提早過來,和江攝影師單獨敘敘舊。——師兄,你有冇有幫我們爭取一個友情價?”
“”
魚渺閉了閉眼,睜眼麵不改色,雙手搭在身前,深鞠一躬:“真的不好意思啊師妹,我冇找到他。”
“我冇找到江攝影師,他不在,讓你失望了吧,我們要不換個人?”
周舟卻看向他身後:“那那個是”
魚渺後背一悚,身體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帶著他回頭。他看到江嶼站在翠綠植被掩映的tribal入口,渾身濕透。
魚渺張了張嘴,冇有說話,手指在身後,悄然穿回了戒指。
江嶼啟開唇,彎起若有若無的笑:“是看樣片的客人嗎。”
走過來,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勾唇笑起:“是你要結婚?”
“”魚渺撇開臉。
濕漉漉的手握住他,重重握了一下:“恭喜。”
“恭喜。”
周舟趙一瑤對視一眼,不明就裡:“江攝影師,你和魚渺師兄不是情侶嗎?”
“我認錯了。”魚渺即答。
江嶼保持著潮濕的笑意:“是的,他認錯了。”
“魚渺師兄這麼漂亮,怎麼會是我的。”
江嶼將他們領進tribal大廳。還是那樣,穿堂風帶著綠植的顏色吹過來,鬆弛得讓人細胞舒張,尤其對他們這群剛從上午學術會議出來的嚴肅學者來說。
周舟和趙一瑤都是第一次到tribal這種奇特的旅居共同體,兩雙眼睛到處亂瞟,看半身**、腳踩拖鞋的青年男女劈裡啪啦敲擊鍵盤,眼神簡直無處安放。
其實江嶼也隻披了件輕薄的白底藍紋沙灘外套,走在前麵,衣服下襬晃來晃去,能隱約看見裡麵的肌肉線條。兩女孩按耐不住,竊竊私語:“隻能說魚渺師兄眼光真好。”
“確實。”
“”
說起這個,魚渺就不得不得意一下。可不呢。那可是他精挑細選整整半年的終極史詩級大帥哥。
——不對。他兩步上去,笑著拍拍她們肩膀:“他不是我前男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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