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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小島,你放心吧,我會留在新加坡的。
等我確定了未來,我們就一起去鬆發肉骨茶大吃一頓。
然後,我們可以去印尼,去巴厘島度過我們的暑假,完成我的畢業旅行。
小島,你相信我好嗎。我一定會留在新加坡。我一定會努力地、努力地讓自己留在你身邊。
[備忘錄20230712]
小島,對不起,我不知道找工作這麼困難。我不知道一個人在異國想要生根竟會這麼困難。哪怕這個國家陽光充沛,土壤肥沃。
[備忘錄20230713]
小島對不起,其實我還有秘密,我給國內一些博導,也投遞了自己的研究計劃和個人成果。
我發現如果不是非要留在新加坡,我的路冇有那麼難走。
即便這樣,我還是想要走一走。
因為我愛你。
畢業典禮結束後的三天內,他們冇有再見過麵。
魚渺心裡有怨氣,關於小島和sati的馬來西亞語party,關於小島不肯告訴他的秘密,關於小島不迴應他的困境。他不知道小島在想什麼,但他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他還想要吸小島的肚肚,吻小島的嘴巴,還想要和小島在一起翻滾直到汗水黏膩。
魚渺把備忘錄裡所有閒筆刪掉,他決定先道歉。
小島,對不起。我那天反應有點太激烈了。你知道的,我在這個國家隻認識你一個人,我黏著你就像苔蘚黏著大樹一樣,看到你和彆人說我聽不懂的話,就像大樹搖晃樹乾想把青苔甩掉。你和我說過,新加坡氣候濕熱,很適合苔蘚生長,我還想要繼續黏在你粗糙的掌心,我還想要繼續纏著你。
所以小島,對不起。我錯了。
我們今天下午14:00在植物園見,好嗎。
世界上最愛最愛你的渺渺。
發完道歉,魚渺長鬆一口氣。
冷戰真是反人類的酷刑,難怪美蘇當年差點要毀滅世界。
又想起什麼,魚渺在訊息欄裡繼續補充:“記得帶兩盒那個,我家冇有了。”
想著下午和小島見麵的事,他忽然又有了力氣。從床上爬起,坐在電腦前,重新修改自己的簡曆。
他為了找工作,專門拉了一張表,涵蓋新加坡大大小小的公司企業,甚至一些低償但提供工作簽的社工組織。而這時他忽然又想到,其實未必要在新加坡找,在馬來西亞也可以。馬來西亞的工作崗位,甚至馬來亞大學的博士也可以,隻要能留——
開啟郵箱,卻意外發現一封新郵件。
“魚渺同學你好,我已知曉你的情況。從你的研究成果來看,你具備極佳的學術基礎與進取心。我個人非常歡迎你這樣優秀的學生加入團隊。另附我的微訊號,後續可進一步交流。祝好。”
落款是,龔鴻信。
魚渺倒吸一口冷氣,龔鴻信是他研究領域國內泰鬥級的學者之一,往往博士名額會早早地被同校直博、碩博連讀填滿,竟向他發來了這麼一束熱情親切的橄欖枝。——在他顆粒無收的當下,如此一份來自學界巨擘的肯定,竟讓他熱淚盈眶。
可是魚渺立刻叉掉了郵箱,假裝什麼都冇有看見。
他已經答應小島了,會留在東南亞。
更何況f大在上海,魚蘭澤和繼父繼弟也在。
他的海豹玩偶已經做好了。
裡麵有一份寫給小島的情書。一百件要和小島完成的小事。
午後14:30,魚渺在新加坡國家植物園門口等了一個小時,冇有看到小島。
他再一次開啟手機,聊天記錄停在他的“記得帶兩盒那個,我家冇有了”,小島的沉默反應讓這一句xg邀請像個笑話,尷尬得匪夷所思。魚渺閉上眼,一口氣發了十幾個表情包出去,把那句話頂掉。
他坐在門口長凳上,聳拉腦袋。
小島是不是堵車了?
小島家就在附近不是嗎。
小島是不是生我氣了?
小島為什麼還在生氣。
小島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小島你快點回我訊息。
魚渺再次開啟手機,給小島撥電話。
漫長的嘀嘟嘀嗒,無人接通。
他不死心,再撥。
足夠讓一顆石頭迴心轉意的漫長時間,無人接通。
這時他已經在哭了。
淚水不住地往下掉,打濕手機螢幕。
他又撥,再撥,三秒鐘後,他的電話被結束通話。
魚渺傻傻愣住。身旁冇有一絲風,新加坡濕熱的空氣蒸煮他,讓他渾身黏得想吐。那之後,他再也撥不通小島的電話。
為什麼呢。為什麼小島會這麼生氣呢。
魚渺連忙繼續打字:
小島你不要生氣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任性了,我會很乖,我會很聽話,你不要不理我。我就在植物園門口。
他當即拍了一段視訊發過去:“我就在這裡等你。”
咬了咬唇:“我告訴你,你不來我就一直等。我就在這裡一直等你!”
直到午後。
直到黃昏。
直到月亮爬上樹梢。
魚渺在長椅上睡著。
醒來已是次日清晨。
他懵懵地看著四周,通體冰冷,好似在地球極點。
他猛地打了個寒戰,隨即五官變形,哭得像個小孩。
那之後,小島再也冇有理過他。
有時候真的很難相信,人的真心竟如此輕賤。他追了小島那麼久,說了那麼多好話,穿了那麼久女裝,隻是因為一次習慣性的任性,全都成了泡影。
第一天,魚渺瘋了一樣撥打小島手機,一刻不停地打,實在累了也發訊息發彈窗。好話壞話,哀求咒罵,所有話都說儘。
第二天,魚渺到了小島的社羣。然而因為冇有通過戶主認證而被攔在門口。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知小島正式的真名,他隻是一味地叫他小島。
第三天,魚渺心情平複了些。他開始相信這段戀情已經走到了結局。原來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事情都不像數學題那樣,所有答案都有理有據。絕大多數事情都隻是將結果拋給你,你自己去想因果報應。
第四天,魚渺想起自己三天冇吃飯,開始嘗試進食,和洗澡。洗澡的時候,他開始考慮以分手為前提的未來。洗完澡他感到身心前所未有的舒暢。原來他所有痛苦,都是來自他非要留在新加坡。他真蠢,他竟然為了留在新加坡,放著f大不要而去報考馬來亞大學。
第五天,小島仍然冇有回信。小島似乎永遠都不會回信。
第六天,魚渺加上了龔鴻信微信,兩人約了一次微信麵試。魚渺講述了其在新加坡國立大學獨立完成的田野調查,是一項關於島嶼性心理社會研究。龔鴻信大為讚賞。龔鴻信是個嚴而不厲的小老頭,直言有近百人報考他的博士,而他看過所有履曆,認為魚渺是其中最優選。龔鴻信說魚渺同學,我知道你這麼優秀,手上一定不止一個offer,你可自行考慮最終去向,儘快給我答覆。
第七天,魚渺在新加坡城市裡徒步漫行。身體像羽毛一樣輕盈。原來一段錯誤的戀情,是會像重鉛一樣栓著他腳踝,而今他無拘無束,似乎哪兒都能去。
他感到自由。
這個國家的悶熱潮濕,讓他反胃和噁心。
魚渺對龔鴻信回信,龔老師您好,非常感謝您的認可與支援。上次與您麵談後,我倍受鼓舞,也更加堅定了追隨您腳步的決心。我
22
第七天的深夜,房門的鎖芯突然轉動了。
魚渺感到有人在黑暗中摸上他的床,將他緊緊擁在懷裡。那是一種幾近榫卯的力度,雙臂幾乎要將他嵌進骨肉。
魚渺冇有說話,那個人也冇有。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除了偶爾劃過窗外的車燈,隻有心臟和呼吸沉沉,卻都如死般沉寂。
那個人身上有一股味,很難聞,像是被關在什麼狹小的房間裡發酵了七天。他不用看都知道那個人蓬頭垢麵,擁抱他的雙手掌心全是灰塵和油垢。
魚渺睜著眼睛,看著牆上的掛畫。原本是他和那個人的合照,現在換成了一副彩色印刷的,莫奈的睡蓮。
那個人似乎終於擁夠,將他翻過身,隨後沉重的吻像大雨擊打他的臉。魚渺任他弄去,雙眼仍盯著那幅《睡蓮》。那個人撬開他的唇,掌心鉗住他雙手,壓至頭頂。
魚渺感覺身體不再屬於自己,身體在浪端,被大潮劇烈地拍打,而他隻是看著池塘裡的《睡蓮》而已。
他們一起進了浴室。
魚渺終於看清了那雙濕透的鉛藍色眼睛。他捧住那個人的臉,盈盈喚:“小島!”
小島反握住他,不知是淚水還是淋浴噴頭,讓他滿臉水痕。他似乎真的在哭,他雙臂倏地擁住魚渺,伏在肩頭,抽痛地哭,壓抑的抽噎幾近窒息。
魚渺笑盈盈地:“你這幾天去哪了?小島?”
“”那個人冇有說話,依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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