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裏的聲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殉葬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殉葬坑裏的蠱蟲還在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十幾具守陵屍俑停下了嘶吼,手裏的青銅長刀垂在身側,空洞的眼窩齊齊轉向那扇青銅石門,像是在等待指令。
坤爺的臉瞬間漲紅,眼裏爆發出近乎瘋狂的光,他死死地盯著青銅石門,聲音都在抖:“巫王大人…… 是巫王大人!他還活著!他真的還活著!”
鬼蠱婆也瞬間跪了下去,對著石門不停地磕頭,嘴裏念著聽不懂的苗語巫咒,臉上滿是狂熱。
我握緊了手裏的黃銅羅盤,指尖冰涼。
不對。
太爺爺的遺書裏寫得清清楚楚,巫王煉長生蠱失敗,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活屍,被封在了蠱池裏,已經死了一百年了。就算他真的變成了活屍,也不可能隔著厚重的青銅石門,精準地喊出我的名字,還知道我是陳敬山的後人。
這聲音有問題。
“裝神弄鬼!” 龍阿朵厲聲喝了一句,手裏的竹笛猛地吹響,她的本命蠱銀蝶振翅而起,朝著青銅石門的方向飛去,想要探查裏麵的情況。
可銀蝶剛飛到青銅橋的上空,石門上巫王頭像的紅光突然暴漲,一道無形的氣浪瞬間炸開,銀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被重錘砸中一樣,倒飛了回來,摔在龍阿朵的肩頭,翅膀都蔫了下去。
“放肆!” 石門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守陵人的後人,竟敢違逆我的旨意?當年你們的先祖向我立誓,世代守護王陵,如今卻帶著盜墓賊闖進來,該當何罪?”
龍阿朵的臉色瞬間一白,身體晃了晃,顯然被這股威壓震得不輕。
就在這時,那十幾具守陵屍俑突然再次動了,它們猛地轉過身,空洞的眼窩裏綠光暴漲,手裏的青銅長刀揮舞著,朝著坤爺的手下衝了過去。
“巫王大人有令,擅闖王陵者,殺無赦!” 石門裏的聲音落下,屍俑的速度瞬間快了一倍,衝進人群裏,慘叫聲接連響起,黑苗的手下根本擋不住刀槍不入的屍俑,瞬間就倒下了一半。
坤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木盒,開啟木盒,裏麵是一枚刻滿了符文的青銅令牌,令牌上的紋路,和石門上巫王頭像的紋路一模一樣。
“巫王大人!我是您座下大護法的後人李坤!” 坤爺高舉著令牌,對著石門高聲喊道,“我帶著陳家的後人,來給您獻祭了!求您賜下長生秘術,讓我等侍奉您左右!”
石門裏的聲音頓了一下,緊接著,那股威壓瞬間收了回去,正在瘋狂砍殺的屍俑也停下了動作,重新站回了殉葬坑邊,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我心裏咯噔一下。
這令牌,是巫王的護法令牌,太爺爺的手記裏畫過,持有這枚令牌的人,能調動守陵屍俑,是巫王座下最高的權柄。難怪坤爺能和黑苗的人勾結,能調動鬼蠱婆,他手裏有這枚令牌,就是黑苗名義上的巫主。
“原來如此。” 石門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滿意,“李護法的後人,你沒有辜負我的期望。把陳家的後人帶過來,用他的血脈開啟石門,喚醒我的真身,我便賜你永生。”
坤爺瞬間大喜過望,轉頭看向我們,眼裏的狠戾幾乎要溢位來:“陳嶺,聽到了嗎?巫王大人點名要你!現在乖乖過來,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點,不然,我就讓你活著被扔進蠱池,被蠱蟲啃足三天三夜!”
他一揮手,剩下的幾個黑苗手下立刻圍了上來,鬼蠱婆也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的符文泛著黑光,手裏的骷髏法杖對著我們,無數黑色的蠱蟲從法杖裏湧出來,在我們身前圍成了一道牆。
老煙槍把工兵鏟橫在身前,擋在我麵前,咬著牙道:“小陳爺,你先想辦法過橋,我來擋住他們!就算我爹在他手裏,我也不能讓你被他抓去當祭品!”
我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座窄窄的青銅橋上。
剛才銀蝶被震飛的時候,我注意到,青銅橋的橋身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尋龍分金口訣,是我們陳家的暗語,太爺爺的手記裏提過,這是陳家獨有的血脈機關。
所謂的生死橋,根本不是看什麽貪念,是太爺爺當年設下的後手 —— 隻有陳家的血脈,才能讓橋身的機關穩住,安全走過去。其他人隻要踏上橋,橋身就會翻轉,掉進殉葬坑裏,被蠱蟲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這是太爺爺留給陳家後人的最後一道屏障。
“龍阿朵,等下我喊走,你就帶著銀蝶跟緊我,一步都不能錯。” 我壓低聲音,對著龍阿朵道,“老煙槍,你跟在我身後,踩著我的腳印走,絕對不能踩偏。”
他們倆都愣了一下,立刻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裏的武器。
坤爺顯然已經不耐煩了,他一揮手,厲聲喝道:“給我上!抓活的!”
鬼蠱婆率先動了,她手裏的骷髏法杖猛地一揮,無數黑色的蠱蟲像潮水一樣朝著我們撲了過來,嘴裏陰惻惻地笑著:“小丫頭,當年你爹孃死在我手裏,今天,我就送你們一起上路!”
龍阿朵的眼睛瞬間紅了,她猛地吹響竹笛,銀蝶瞬間振翅而起,帶著漫天的銀粉,朝著鬼蠱婆衝了過去。這一次,銀蝶的速度快得離譜,鬼蠱婆還沒反應過來,銀蝶就一口咬在了她拿法杖的手腕上。
“啊 ——!” 鬼蠱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的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黑色的毒素順著血管往上爬,手裏的骷髏法杖 “哐當” 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的手!我的手!” 鬼蠱婆看著自己潰爛的手腕,瘋了一樣尖叫,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不過幾秒,整個人就倒在了地上,渾身發黑,七竅裏爬滿了銀色的蠱蟲,瞬間沒了氣息。
龍阿朵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眼裏的恨意終於散了幾分。百年的滅門血仇,終於報了。
“廢物!” 坤爺罵了一句,看著我們,眼裏的狠戾更重,他親自握著匕首,朝著我們衝了過來。
就是現在!
我低喝一聲:“走!”
我縱身跳上青銅橋,指尖劃破,一滴血滴在了橋身上。血滴落下的瞬間,原本鏽跡斑斑的青銅橋,突然亮起了一道金色的紋路,橋身瞬間穩如泰山。
我踩著橋身上的金色紋路,飛快地朝著對麵衝過去,龍阿朵和老煙槍緊緊跟在我身後,踩著我的腳印,一步都沒有踩偏。
坤爺衝到橋邊,看著我們已經跑到了橋中央,眼睛都紅了,他想都沒想,縱身就跳上了青銅橋。
可他的腳剛碰到橋身,原本穩如泰山的青銅橋,突然猛地翻轉了過來!
坤爺發出一聲驚呼,半個身子懸在了半空,手裏的匕首猛地插進橋身,才勉強穩住了身體,低頭一看,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殉葬坑,無數蠱蟲正瘋狂地往上爬,等著他掉下去。
我站在青銅橋的另一頭,看著掛在橋上的坤爺,冷冷地開口:“這橋是我太爺爺設下的,隻有陳家的血脈能走。你想拿我當祭品,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命。”
就在這時,我身後的青銅石門,突然發出了 “轟隆” 的巨響,石門上的巫王頭像,嘴巴的位置,緩緩張開了。
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腐氣,從石門裏湧了出來,緊接著,一隻青黑僵硬、布滿了蠱蟲的手,從石門的縫隙裏,伸了出來,朝著我的後心,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