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把巫王的懺悔錄和李家叛亂的鐵證,交給了相關部門,百年前的冤案終於昭雪,苗疆被顛倒的曆史重新歸正。守陵人的後代終於不用再躲在大山裏,光明正大地回到了祖輩生活的寨子。
巫淵服下了巫王留下的解藥,先天蠱毒徹底解了,百年的折磨終於結束,他留在了白苗寨裏,成了苗寨的蠱師,用自己的本事治病救人,替父親償還當年的罪孽。
龍阿朵成了白苗寨的族長,帶著寨民們重新開墾了山裏的藥田,把苗疆的正統蠱術傳承下去,偶爾會帶著新釀的米酒來鳳凰看我,坐在院子裏,和我說起寨子裏的瑣事,眉眼間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緊繃和警惕。
老煙槍終於和父親張老三團聚,父子倆在古城裏開了一家小鋪子,賣些苗疆的草藥和手工藝品,日子過得安穩又熱鬧,每天都會來老宅蹭飯,嘴裏依舊罵罵咧咧,卻再也沒碰過炸藥和工兵鏟。
而我,守著陳家老宅,整理著太爺爺和父親留下的手記,把百年的恩怨一筆一筆寫清楚,告訴陳家的後人,我們世代守護的,從來都不是什麽寶藏和秘術,是心底的敬畏,和人間的安寧。
手臂上再也沒有了血咒的痕跡,夜裏再也不會被噩夢驚醒,可我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父親到死,都沒能再回一次家,沒能坐在這院子裏,和我一起吃一頓安穩的飯。
就在我以為,這場橫跨百年的恩怨,終於徹底落幕的時候,那個包裹,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包裹是從海外寄來的,收件人寫著我的名字,寄件地址是泰國曼穀,沒有寄件人資訊,隻有一個潦草的巫蠱符文,和當年巫塵留下的一模一樣。
我拆開包裹的瞬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裏麵隻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座隱在熱帶雨林裏的古廟,廟門刻著和巫王藏寶地一模一樣的符文,廟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僧袍的男人,麵容俊朗,眉眼和巫塵、巫淵長得一模一樣,隻是眼神更陰鷙,更狠戾,正對著鏡頭,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毒蛇。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麵用硃砂寫著一行字,筆跡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家的小子,我哥哥們的債,該由你來還了。”
手裏的照片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指尖發麻。
巫王,不止兩個兒子。
我立刻拿起電話,分別打給了巫淵、龍阿朵和老煙槍。不到兩個小時,三個人就全都趕到了陳家老宅,堂屋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巫淵拿著照片的手都在抖,他看著照片上的男人,臉色慘白如紙,嘴裏喃喃道:“不可能……父親當年明明隻有我和哥哥兩個兒子……怎麽會……”
“你再好好想想。”我把包裹裏的符文紙推到他麵前,“這符文,是巫王的本命符文,除了他的親生兒子,沒人能畫得出來。這個人,絕對和巫王有血緣關係。”
龍阿朵湊過來,看著照片上的古廟,眉頭緊緊皺起:“這廟的風格,是暹羅的降頭師廟。我奶奶當年說過,巫王年輕的時候,去過暹羅,和當地的降頭師有過來往,還和一個暹羅女降頭師有過一段情。難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巫淵突然渾身一震,像是想起了什麽極其可怕的事,猛地抬頭看向我們:“我想起來了!父親的懺悔錄裏,提過一句,他當年在暹羅,有過一個孩子,叫巫煞。他說這個孩子生下來就帶著血煞之氣,天生就是練血降的奇才,比我和巫塵加起來都要可怕。當年他怕這個孩子被邪術反噬,就讓孩子的母親帶著他留在了暹羅,再也沒有聯係過。”
“血降?”老煙槍的臉瞬間綠了,“就是東南亞那種邪門的降頭術?用人血煉的那種?媽的,這老東西當年到底惹了多少風流債?生了多少個兒子?合著我們剛解決了兩個,還有一個藏在暹羅,準備找我們報仇?”
“不止是報仇。”我指著照片背麵的字,沉聲道,“他找我,是因為我是陳家的後人,是當年毀了巫王長生大計、殺了他兩個哥哥的人。而且,他既然能找到我的地址,寄來這張照片,說明他早就盯上我了,盯上了我們所有人。”
就在這時,龍阿朵的手機突然響了,是苗寨裏打來的電話。她接起電話,聽了沒兩句,臉色瞬間大變,手裏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掛了電話,她看著我們,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寨子裏出事了。今天早上,有三個寨民突然渾身發黑,發起了高燒,嘴裏胡言亂語,身上的血管都變成了黑色,和當年中了蝕心蠱的症狀一模一樣。我留在寨子裏的徒弟用了所有的辦法,連銀蝶留下的蟲卵都用了,根本解不了,反而越來越嚴重。他們說,寨民的枕頭底下,都發現了和這張照片上一模一樣的符文。”
我的心猛地一沉。
巫煞已經打上門了。他根本不是遠在暹羅等著我們去找他,他已經把手伸到了苗寨,伸到了我們身邊。他要的不是簡單的報仇,是要一點點毀掉我們在乎的一切,像當年巫塵對陳家做的那樣,讓我們世世代代活在恐懼裏。
“不能坐以待斃。”巫淵猛地站起身,手裏緊緊攥著那張照片,眼神裏滿是決絕,“他是我父親的兒子,是巫家的罪孽,該由我來了結。我去暹羅,找他,把這件事徹底解決。”
“我跟你一起去。”我立刻開口,“他要找的人是我,是陳家的後人。這件事,因陳家而起,也該由陳家來結束。當年我太爺爺沒做完的事,我來做完。”
“算我一個!”老煙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雖然臉上帶著後怕,卻依舊梗著脖子道,“媽的,老子跟你們闖過了王陵,闖過了藏寶地,還怕個什麽暹羅降頭師?你們去哪,老子就去哪!大不了就是一條命,老子豁出去了!”
龍阿朵也點了點頭,把腰間的銀刀別好,眼神堅定:“我也去。苗寨的寨民因為我們受了牽連,我必須去解決這件事。而且,我是守陵人,巫王留下的禍患,我有責任去了結。”
我看著眼前的三個人,心裏一陣暖意。百年前,太爺爺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秘密;百年後,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當天晚上,我們就收拾好了行裝。我帶上了太爺爺的手記,脖子上掛著那枚陪我闖過無數次生死的摸金符,還有父親留下的那半枚青銅符。巫淵帶上了巫王留下的王族符印,龍阿朵背上了裝滿蠱具和草藥的背簍,老煙槍依舊扛著他那把磨得發亮的工兵鏟,腰間偷偷藏了幾個炸藥包。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坐上了飛往泰國曼穀的飛機。
飛機穿過雲層,我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國土,手裏緊緊攥著那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依舊帶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知道,這一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凶險。巫煞在暗處藏了百年,積蓄了百年的力量,他比巫塵、比李崖都要狠,都要難對付。
可我已經不再是那個隻為瞭解咒而闖王陵的毛頭小子了。
陳家世代守護的,從來都不是自己的性命,是那些無辜的人,是不該被邪術禍害的人間。
飛機降落在曼穀機場的時候,正是當地的傍晚,濕熱的風裹著香料的氣息撲麵而來,熱帶雨林的潮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我們提前訂了市區的酒店,剛放下行李,龍阿朵就突然臉色一變,猛地看向房間裏的穿衣鏡。
“不對勁。”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這房間裏被人下了降頭,有血煞的氣息。”
我們立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那麵落地穿衣鏡裏,我們的影子正在一點點扭曲,鏡子的表麵,慢慢浮現出一張男人的臉,正是照片上的巫煞。
他看著我們,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沙啞的聲音透過鏡子傳了出來,清晰地落在我們每個人的耳朵裏:
“陳嶺,巫淵,你們終於來了。我等你們,等了整整一百年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鏡子突然“砰”的一聲炸開,無數玻璃碎片朝著我們飛了過來,碎片上沾滿了黑紅色的血,帶著刺鼻的腥氣。
我們立刻側身躲開,玻璃碎片狠狠紮進了身後的牆壁裏,黑紅色的血碰到牆壁,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而酒店的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近,門把手正在一點點往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