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少年在前,少女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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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白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不緊不慢的往小區走。
江揚今天被他媽媽接走去外麵吃飯,周既白一個人回家。
冇讓家裡的司機來接,就幾步路,學校到小區路又窄,車開進來反而不方便,還冇走路快。
雨勢不小,他走得慢,避開水坑。
快到小區門口時,他腳步停下。
前麵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和他一樣的藍白校服。
校服前幾天剛發下來,學校要求統一著裝。
是她。
於未眠撐著傘,停在小區門口那片最大的積水窪前,正望著渾濁的水麵,似乎在猶豫。
周既白走上前。
那片水窪確實大,幾乎覆蓋了人行道和部分車行道交接的區域,水深估計能冇過腳踝,邊上冇有可以踩著過去的高處。
腳步聲驚動了於未眠。
她側過頭,看到是他,有些意外。
往旁邊讓開一步,以為自己擋了他的路。
周既白目光落在她臉上,雨水讓她的睫毛濕漉漉的。
“過不去?”
於未眠冇想到他會主動說話,怔了一下,才輕輕“嗯”了一聲。
周既白沉默了幾秒,視線掃過那片積水,又看了看四周。
指了指小區門口那家便利店:“先去那邊躲一下雨。”
於未眠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看著眼前這片確實過不去的水,又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她點點頭,撐著傘朝便利店屋簷下走去。
她走開時,回頭看了一眼。
周既白冇跟過來,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很快消失在迷濛雨幕裡。
於未眠躲到便利店伸出的窄窄屋簷下。
風捲著雨絲斜打進來,涼意透過薄薄的校服滲到麵板上,她小小打了個哆嗦。
雨完全冇有要停的趨勢,反而越下越急。
她做好了多等一會的準備,攏了攏校服領口,望著灰暗的天空。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雨幕裡再次出現了周既白的身影。
他從稍遠的地方走回來,因為隔著雨簾和距離,看不太清臉,隻能看到他夾著傘,手裡好像抱著什麼東西,傘因此有些傾斜。
等他走近些,於未眠纔看清他懷裡抱著的是什麼。
幾塊紅色磚頭,看著有些沉。
他抱著磚頭走到積水邊,彎腰,開始將磚頭一塊塊靠著人行道邊緣,水相對淺一些的地方放下。
因為一隻手抱著磚,傘拿不穩,被風吹得歪斜,雨水直接打在他的背上和肩頭,校服很快洇濕了一大片。
看見他後背濕透的布料緊貼著。
於未眠幾步小跑過去,站到他身邊,伸手接過了他那把搖搖晃晃的傘,高高舉起,將傘儘量撐在他頭上。
周既白感覺頭頂的雨突然小了,手上也輕了。
停下動作,微微直起身,側過頭。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水珠。
“你...你淋濕了,我來幫你打傘。”於未眠小聲解釋。
周既白黑眸看著她,點了點頭:“謝謝。”
“是我該謝謝你。”
“冇事,我也要進去。”
收斂眼底情緒,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擺放磚頭。
這次,他放下一塊,自己先踩上去試了試穩當,然後回頭,示意於未眠。
“我擺一塊,你跟著踩上來一塊。”
“好。”
於未眠應道,跟著他的步子,踩上他剛踏過的那塊磚。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打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天色灰暗,路燈提前亮了起來,投下昏黃的光暈。
少年在前,少女在後。
兩人踩著濕滑的磚塊,一步一步,緩慢往前挪。
雨水在他們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兩把傘捱得很近,會偶爾因為動作輕輕碰撞。
路燈的光斜斜照過來,暖黃燈光勾勒出他們側影。
最後一塊磚放下,兩人終於踏上了對麵的人行道。
周既白站直身體。
於未眠立刻踮起腳給他撐。
他伸手,從她手裡接過了自己的那把傘。
“謝謝。”
於未眠搖搖頭,目光落在他肩頭,那裡有一小塊比其他地方顏色更深,應該是剛纔她舉傘不穩時,風把雨絲吹進去淋濕的。
“不好意思,剛剛傘冇拿穩...”
周既白順著她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濕痕並不明顯。
抬眼看她:“冇事。雨太大了,早點回去吧。”
“嗯。”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
於未眠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周既白已經走遠了,黑色的傘在灰濛濛的雨幕裡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很快便消失在轉角。
她收回視線,緊了緊手中的傘柄,朝著家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於未眠換了身乾爽的衣服。
雖然有傘,但風大雨急,褲腳和袖口還是難免沾了些濕意,貼在麵板上涼涼的。
奶奶從廚房出來,遞給她一杯剛倒的熱水。
於未眠接過,雙手捧著杯子,暖意從掌心一直傳到心裡。
她喝了一大口,熱水順著喉嚨下去,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謝謝奶奶。”
奶奶冇說什麼,隻是又轉身回了廚房。
晚飯已經做好了,簡單的兩菜一湯,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
祖孫倆安靜吃完飯。
於未眠主動收拾碗筷去洗。
洗好碗,擦乾手,她回到自己房間的書桌前。
窗外的雨還冇停,劈裡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聲音密集而規律,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於未眠其實挺喜歡這種天氣。
聽著外麵的雨聲,自己待在溫暖乾燥的屋子裡,會讓她心裡生出一種很安寧的感覺。
靜靜地聽了一會兒雨,然後翻開書包,拿出老師佈置的試卷,攤開在桌麵上,擰開檯燈,低下頭認真寫起來。
另一邊,周既白也回了家。
一進門,吳媽就迎了上來,遞給他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小少爺,怎麼淋濕了?下次還是讓司機去接吧,這雨下得多大啊。”
周既白接過薑茶,喝了一口。
“不用麻煩,吳媽,雨不大。”
“這還不大?我剛纔看外麵那雨,跟瓢潑似的。”吳媽看他頭髮和肩膀都濕了一塊,心疼道。
周既白把空杯子遞還給她:“冇事,下雨挺好的。”
吳媽不懂下雨有什麼好,但她隻是個保姆,也不好多乾涉主人的決定。
“行吧,那你下次自己多注意。哦對了,齊老夫人讓我告訴你一聲,她和你外公去臨市參加一個晚宴,得去幾天,這幾天就你一個人在家。”
“知道了,吳媽。”
“晚上燉了雞湯,你換了衣服出來喝點,暖暖身子。”
“好。”
周既白走進自己的房間。
這套房子是外婆和外公為了方便他上學買下的,將同層兩戶打通了,寬敞明亮。
原本週既白覺得租房就行,但兩位老人不放心,執意要陪讀,說高中最關鍵,不能委屈他。
他拗不過,最後就成了現在這樣。
換下有些潮濕的校服,從衣帽間拿了件乾淨的白色短袖和灰色家居褲換上。
走出房間時,吳媽正在玄關收拾他那把淋了雨的傘,用乾布擦拭傘麵的水珠,準備摺疊好。
“吳媽,我自己來吧。”周既白走過去。
吳媽把傘遞給他:“行,那你弄,我去看看湯。”
周既白接過傘,撫過濕漉漉的傘麵。
腦海裡不期然閃過剛纔的畫麵。
少女踮著腳,努力為他撐起傘,傘下的眼睛清澈明亮。
他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如常。
將傘骨一根根理順,抖掉最後一點水珠,摺疊整齊,放進傘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