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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幾人狼狽離去後,夜市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先前還低聲議論、麵露驚容的攤主和食客們,此刻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隻是目光在回到自已手頭事務前,總會若有若無地瞟向那個已經重新開始擦拭灶台的年輕身影。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慶幸,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隨之而來的疏離。
陳默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但他無意解釋,也無從解釋。他隻是低著頭,用力地擦著本就光潔的檯麵,彷彿要將剛纔發生的一切,連同心底翻湧的波瀾,都一併抹去。手腕處,那運用“化勁”後的些微痠麻感尚未完全消退,提醒著他剛纔那超乎尋常的一幕並非幻覺。
衝突平息了,至少表麵如此。夜市很快恢複了它慣有的喧囂,人流重新湧動,叫賣聲再起,彷彿那段插曲從未發生。但陳默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平靜的生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已生,再難複原。
收攤的時間比往常稍晚了一些。當最後一盞燈熄滅,喧囂徹底褪去,隻剩下清冷的月光和遠處路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空曠的街道。
陳默推著攤車,車輪在寂靜中發出單調的滾動聲。走到岔路口,正好遇見也剛收拾完的燒烤攤主老李。老李正佝僂著背,將最後幾袋垃圾捆好,動作慢吞吞的,與平時冇什麼兩樣。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誰都冇說話。隻有車輪聲和腳步聲在夜空下迴響。
快到分彆的路口時,老李忽然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常年被煙火熏燎的沙啞,像是隨口一提:
“小子,今天身手不錯嘛。”
陳默心頭猛地一跳,側頭看向老李。老李依舊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臉上是那副慣常的、帶著點麻木的表情。
“湊巧而已。”陳默穩住心神,含糊地應道。
老李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像是笑,又不像。他停下腳步,終於抬起頭,那雙平時顯得渾濁無神的眼睛,在夜色中竟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銳光,落在了陳默臉上。
“湊巧?”他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動了一下,“能那麼‘湊巧’地把黑皮那樣的貨色撂個跟頭,你這湊巧可值錢得很。”
陳默沉默著,冇有接話。他知道,在老李這樣的人麵前,簡單的否認毫無意義。
老李見他不出聲,也不再追問,隻是抬起粗糙的手,拍了拍陳默推著攤車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那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聽我一句,小子。”
“今天這事,完了。”
“麻煩……纔剛剛開始。”
說完,他也不等陳默反應,重新佝僂下腰,拎起他的垃圾袋,轉身便朝著自已家的方向蹣跚走去,很快融入昏暗的巷口,消失不見。
原地,隻剩下陳默一個人,推著冰冷的攤車,站在原地。
夜風吹過,帶著深夜的涼意,卻吹不散老李那句話帶來的寒意。
“麻煩纔剛剛開始……”
陳默回味著這句話,心臟一點點沉下去。老李知道!他不僅看出了自已手法不尋常,他甚至預見到了後續的發展!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燒烤攤主!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警告,比黑皮的拳頭更讓陳默感到心悸。它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他已經被迫踏入了一個隱藏在尋常市井之下的、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黑皮不會善罷甘休,而這個世界裡,像黑皮這樣的人,或許還有很多。
他抬頭望向墨藍色的夜空,稀疏的星子冷冷地閃爍著。原本以為隻是一本奇特的筆記,一次意外的衝突,現在卻彷彿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隨著他展現出的那一絲不尋常,朝著他緩緩籠罩下來。
風雨欲來。
陳默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推著攤車,繼續朝家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一股強烈的預警感,在他心中尖銳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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