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那催命的電鈴聲,像一隻冰冷的鐵手,再次扼住了整個順風樓A組的咽喉。
鐵門準時洞開,獨眼龍帶著他那五個麵目可憎的打手,如同每日定點上演的恐怖劇主角,踏著令人心悸的步伐走了進來。
空氣瞬間凍結,連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都消失了,隻剩下三十幾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
報數開始。
每一個被唸到名字的人,聲音都綳得像即將斷裂的琴絃。數字或高或低,如同擲向深淵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恐懼的漣漪。我坐在13號工位,身體僵硬,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張即將唸到我名字的名單上。
“……十三號,江薇。”
林老師的聲音,比昨天更虛,更飄。他停頓的時間也更長,長到足以讓獨眼龍那隻渾濁的獨眼,像嗅到味道的鯊魚,精準地鎖定了我。
“業績……”林老師幾乎是用氣聲吐出了那個數字,“零。”
零。
這個簡單的數字,在死寂的大廳裡回蕩,比任何詛咒都更令人絕望。
獨眼龍的臉上沒有驚訝,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殘忍興味。他咧開嘴,黃黑的牙齒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行啊,小婊子,骨頭挺硬,還是沒把老子的話聽進去?”
他沒用橡膠棍,隻是朝身後兩個打手歪了歪頭。
“帶她去地下室,嘗嘗水牢的滋味。讓她腦子清醒清醒。”他慢條斯理地說,獨眼裡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就關一晚上,明天早上放出來。要是明天晚上還是個零……”他沒說完,隻是用橡膠棍,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講台邊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像喪鐘,敲在每個人心頭。
兩個打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他們的手像鐵鉗,捏得我骨頭生疼。我被粗暴地從椅子上拖起來,幾乎腳不沾地,被他們架著,快速拖離了工位,拖向大廳側麵一扇我從未注意過的、厚重的鐵門。
門後是向下的水泥階梯,狹窄,陡峭,散發著濃重的黴味和一股更深沉、更不祥的陰冷氣息。頭頂昏黃的燈泡隨著我們的腳步宣告明滅滅,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晃動的、鬼魅般的影子。
我被拖拽著往下,階梯似乎沒有盡頭。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不僅僅是因為恐懼,還因為對即將到來的未知酷刑的想象。
水牢,我隻聽小劉他們用極度恐懼的語氣低聲談論過,隻知道那是比捱打、比那間單間更可怕的地方。
終於到了底。眼前是一條更加昏暗的走廊。
借著牆壁高處幾盞功率極低的燈泡發出的昏光,我終於看清了這地下世界的全貌。走廊兩邊,是一個個緊閉或半開的房間。
有些房間裝著粗鐵柵欄,能勉強看見裡麵——有的是空蕩蕩的水泥地,中央擺著猙獰的“老虎凳”,鐵質的扶手和腳鐐在幽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澤;
有的牆上掛著銹跡斑斑的鐵鏈、皮鞭,甚至還有燒得發黑的烙鐵,隨意扔在一個炭火早已熄滅的鐵盆裡。僅僅是瞥見這些刑具的輪廓,就讓人不寒而慄。
更多的房間是厚重的鐵門緊閉,門上的小窗也被從外麵堵死,裡麵沒有任何聲音透出,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毛。不知道那後麵關著什麼,或者曾經關過什麼。
我們沿著這條充滿死亡氣息的走廊,一直走到最深處。這裡更加陰冷,空氣濕漉漉的,帶著一股陳年汙水和腐爛物混合的、難以形容的臭味。
最裡麵並排有四間房。鐵門比外麵的更加厚重,門上隻有一個巴掌大的、焊著密集鐵條的小窗。
“就是這兒了。”一個打手甕聲甕氣地說,掏出鑰匙,開啟了其中一扇鐵門。
門開的瞬間,那股惡臭猛然濃烈了數倍,直衝腦門。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借著走廊微弱的光,我看清了裡麵。根本不是什麼牢房,就是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的水泥池子,幾乎佔滿了整個二十平米的房間。
池子裡是濃稠的、綠油油的水,水麵上漂浮著一些不可名狀的絮狀物和渣滓。水很深,後來我知道大概有一米五。我身高一米七,如果我隻有一米五,被推下去的瞬間可能就沒了頂。
“進去吧你!”另一個打手不耐煩地在我背後猛地一推。
撲通!
我毫無防備,一頭栽進了那池綠油油、散發著惡臭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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