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皮作坊,詐騙下的亡魂------------------------------------------,慘白刺眼的白熾燈不分晝夜懸掛在車間頂端,冰冷的光線毫無溫度地灑落,將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清晰可怖。、淤青傷口滲出的血腥味、劣質煙味、塵土腐氣,還有一種久居煉獄纔會滋生出來的、令人心底發寒的死氣。,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般,無處不痛。,青紫發黑,稍稍挺直脊背,便是一陣陣撕裂般的鈍痛。腰側被高壓電擊過的麵板微微泛紅髮麻,神經時不時驟然抽搐,殘留的電流痛感遊走四肢,讓他手腳始終帶著一陣痠軟僵硬。半邊臉頰高高腫脹,口腔內被咬破的傷口反覆摩擦,滿口濃鬱腥甜,每一次吞嚥,都帶著鑽心的苦楚。,冇有要了他的性命,卻硬生生敲碎了他最後一身少年傲骨。,目光落在桌麵上厚厚一疊裝訂粗糙的詐騙話術單上,紙張泛黃粗糙,上麵一行行話術直白、卑劣、陰毒,字字句句都在誘導、哄騙、拿捏人性弱點,一步步將遠在國內的普通人拉入萬丈深淵。、投資理財、博彩套利、虛假兼職、溫情關懷、示弱博取同情。,從初識閒聊、情感鋪墊、建立信任,到引誘充值、大額轉賬、全盤收割,一環扣一環,滴水不漏。。、家庭悲劇堆砌而成的人皮作坊。,看似隻是對著電腦聊天打字,指尖落下的每一句話,都在隔空收割普通人的積蓄、人生、家庭、希望。,每一筆高額詐騙資金,全部浸染著受害者的血淚、絕望,乃至一條條鮮活人命。,胸腔沉悶壓抑,心底良知與現實殘酷正在瘋狂拉扯撕扯。,生長在普通家庭,從小到大安分守己,從未算計他人,從未心生歹念,更不願意靠著欺騙陌生人賺錢謀生。,已經讓他徹底看清現實。
良知救不了他,骨氣護不住他,善良隻會讓他在這座煉獄裡被活活折磨致死。
不乾活,捱打。
不詐騙,酷刑。
敢反抗,斷手腳。
敢逃離,拋屍荒山。
活下去,是此刻唯一的底線。
隻有先苟住性命,隱忍蟄伏,看清園區一切規則、勢力、人心、佈局,他纔有機會等待翻盤、複仇、逃離的那一天。
林辰緩緩抬起手,落在老舊鍵盤之上。
指尖觸碰冰涼按鍵的一瞬間,旁邊座位一個麵色蠟黃、雙眼佈滿紅血絲的年輕男人,悄悄側過臉,用極低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對著林辰輕聲開口。
“新人,彆硬扛,聽話乾活。在這裡,良知最冇用。”
男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三四歲,和林辰年紀相仿,頭髮油膩雜亂,眼底死氣沉沉,手臂上佈滿新舊交錯的傷痕,身上衣服臟汙不堪,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
他叫張浩,被騙來園區已經整整一年。
是這間二車間裡,為數不多還殘存一絲人性、冇有徹底麻木黑化的底層囚徒。
也是林辰踏入煉獄,第一個願意悄悄提點他的人。
林辰微微側目,目光淡淡看向對方,同樣壓低聲音:“在這裡,每天都必須騙到人嗎?”
張浩嘴角扯出一抹悲涼苦澀的笑,眼底儘是看透一切的絕望:“不然呢?”
“園區有硬性業績指標,我們普通底層員工,每日最低詐騙額度五萬。完不成,不準吃飯,不準睡覺,打手輪番毆打,小黑屋禁閉,電擊拷打,一樣少不了。”
“業績長期墊底,直接轉手賣到更加殘酷的公海園區、噶腰子園區,能不能活下來,全看運氣。”
林辰心臟猛地一沉。
五萬。
一天五萬。
一天就要哄騙普通人五萬資金落入園區腰包。
可想而知,每一天,都有無數家庭因為這間作坊,一夜返貧,負債累累,家破人亡。
“被騙過來的人,最後大多是什麼下場?”林辰繼續低聲詢問,目光沉靜,悄悄收集一切資訊。
張浩眼神黯淡下去,望向窗外高牆鐵絲網,聲音輕得像一縷遊魂。
“聽話、業績好、徹底淪為工具人,一輩子被困在這裡,日複一日詐騙,耗乾青春,磨滅人性,直到身體垮掉、失去利用價值,被隨意丟棄荒野。”
“不聽話、愛反抗、想逃跑、內心有底線……輕則斷手斷腳,雙耳割除,舌頭割掉,淪為殘廢。重則連夜拉往後山,拋屍喂野狗,屍骨無存。”
“還有一部分,會被拉去**器官摘除,一身血肉骨頭,全部被園區徹底榨乾價值。”
簡簡單單幾句話,直白**,慘絕人寰。
冇有誇張,冇有杜撰,全是緬北園區日複一日真實上演的人間慘劇。
林辰背脊微微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此前隻在網路上聽聞緬北恐怖,直到親身身處其中,聽過來人親口訴說,才真正明白,這片土地之下,埋葬了多少無辜亡魂。
高牆之內是煉獄,高牆之外,是亂葬崗。
“那……從來冇有人逃出去過嗎?”林辰指尖微微收緊。
張浩沉默許久,輕輕搖頭。
“極少。”
“園區二十四小時重兵把守,高牆鐵絲網密佈,監控無死角,外圍山林全部有流動哨卡、持槍護衛。就算僥倖衝出園區大門,外麵整片山林遍佈陷阱、追兵、人販子團夥,孤身一人,根本走不到邊境。”
“大多數逃跑者,跑出不過幾百米,就會被抓回來。”
說到這裡,張浩下意識打了一個寒顫,眼神之中浮現出極致的恐懼。
“抓回來的下場,你不會想知道。當眾打斷雙腿,脫光衣服暴曬餓上數天,反覆電擊折磨,殺雞儆猴,讓所有人不敢再起逃跑之心。”
林辰默默聽完,儘數記在心底。
園區守衛森嚴、出逃難度極大、反抗代價慘重、惡徒毫無人性、底層囚徒命運淒慘。
一條條資訊,在他腦海之中快速梳理整合。
他不再衝動執拗,不再一時意氣硬剛監工打手。
越是殘酷絕境,越要冷靜隱忍。
鋒芒內斂,恨意深埋,表麵順從,暗中觀察。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活下去,並且未來完成複仇逃生的出路。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片刻之時,一道粗暴凶狠的嗬斥聲驟然炸響在車間上空。
“嘀嘀咕咕說什麼!上班時間禁止交頭接耳!不想活了是嗎?!”
監工刀疤坤手裡拎著警棍,邁著沉重步伐,凶神惡煞地朝著這邊快步走來,三角眼戾氣暴漲,目光凶狠掃過全場。
原本稍有細碎動靜的車間,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全部低頭緊盯電腦螢幕,手指飛速敲擊鍵盤,大氣不敢喘一下。
張浩渾身一僵,立刻轉過頭,目不斜視瘋狂敲打話術,不敢再有半分多餘動作。
林辰同樣收回目光,麵色平靜,故作麻木,指尖落在鍵盤之上,緩緩按照話術模板,一字一句,敲打聊天內容。
刀疤坤走到兩人身後,來回踱步巡視,渾濁凶狠的目光掃過電腦螢幕,確認兩人安分乾活,冇有違規舉動,才冷哼一聲,拎著警棍緩緩離去。
每一步腳步聲,都像重錘敲打在所有人心臟之上。
車間再度陷入死寂,隻剩下連綿不絕、密密麻麻的鍵盤敲擊聲。
林辰一邊機械按照話術敷衍聊天,一邊餘光不動聲色打量整座詐騙車間。
整間廠房麵積寬闊,內部擁擠壓抑,最少容納一百五六十名被騙內地年輕人。所有人作息被極致壓榨,早上六點強製起床集合,簡單洗漱過後立刻上崗,一直工作到淩晨兩點。一天僅休息四小時,吃喝潦草粗糙,飯菜寡淡少油,量少難吃,僅僅夠勉強維持生命體征。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全程處於看守監控之下,走神、發呆、放慢速度、表情不對,都會立刻招來毆打辱罵。
在這裡,人不需要思想,不需要情緒,不需要尊嚴。
隻需要不停聊天、不停詐騙、不停為園區製造收益。
林辰目光緩緩遊走,看向車間各個角落。
不遠處角落,一個身形瘦弱、看起來不過十九歲的少年,正渾身發抖,眼眶通紅,手指僵硬顫抖,半天敲不出幾句話來。
少年麵色慘白,神情慌亂恐懼,顯然內心極度抗拒詐騙,又深陷無邊絕望。
短短十幾分鐘過後,兩名巡邏打手一眼注意到這名狀態異常的少年。
兩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衣領,直接從座椅上拖拽起身。
“乾活磨磨蹭蹭,半天不開單,一天到晚渾渾噩噩,你是來養老的?”
其中一名光頭打手麵露凶光,抬手便是一記重重耳光。
清脆響亮的巴掌響徹角落。
少年瞬間被打懵,眼淚瞬間崩落,委屈恐懼交織在一起,小聲哽咽求饒:“我努力了……我真的聊不到人……求求你們彆打我……我會好好乾活的……”
淚水、求饒、示弱。
在這座人皮作坊裡,一文不值。
打手冇有半點憐憫之心,臉上隻有麻木的暴戾與殘忍。
“聊不到人?聊不到業績,留你有什麼用?浪費糧食,占用工位!”
另一名打手抬腳狠狠踹在少年膝蓋後側。
撲通一聲。
少年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狠狠撞擊堅硬水泥地,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可懲罰遠遠冇有結束。
兩名打手一人拽住胳膊,一人按住頭顱,當著車間上百人的麵,毫不留情揮動橡膠警棍,朝著少年後背、大腿、腰身瘋狂抽打。
沉悶的擊打聲接連不斷,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聲、慘叫聲、求饒聲此起彼伏,淒厲絕望,聽得人心頭髮麻。
冇有人敢上前阻攔。
冇有人敢抬頭觀望。
所有人全部低頭假裝乾活,心臟緊繃,默默看著眼前這場司空見慣的施暴。
在這裡,每一天都會上演無數次一模一樣的畫麵。
完不成業績,捱打。
心態崩潰走神,捱打。
聊天效率低下,捱打。
情緒低落哭泣,依舊捱打。
暴力是常態,折磨是日常,人命輕如草芥。
林辰垂著眼簾,指尖依舊緩慢敲擊鍵盤,看似漠不關心,眼底深處,寒意與戾氣正在一點點凝聚沉澱。
他清清楚楚看著那名少年被活活毆打蜷縮在地,渾身顫抖,衣衫沾染塵土血跡,哭得幾乎窒息,意識瀕臨渙散。
明明都是同樣淪落煉獄的可憐同胞,本該抱團取暖,互幫互助。
卻被這群泯滅人性的惡徒肆意踐踏、肆意虐打、肆意玩弄命運。
人性,在暴力與利益麵前,徹底腐爛變質。
不知毆打了多久,少年哭聲越來越微弱,身體癱軟在地,奄奄一息。
兩名打手才堪堪停手,隨意一腳將人踹到牆角,冷漠丟下一句冰冷話語。
“今晚業績依舊掛零,直接關進小黑屋,餓三天,好好反省。”
說完,兩人甩手離去,如同隨手丟掉一件垃圾。
牆角之下,少年蜷縮成團,渾身傷痕,低聲嗚咽,無人過問。
林辰餘光儘收一切,心臟冰冷一片。
他終於徹底看懂了這座詐騙園區最底層的生存法則。
順從,苟活。
叛逆,毀滅。
夜幕緩緩推移,時間一點點走向深夜。
車間之中,不斷有人因為業績不達標被當眾訓斥、掌摑、拖拽體罰。哀嚎、哭泣、悶哼、打罵此起彼伏,從未間斷。
有人被逼無奈,放下良知底線,熟練套用話術,溫柔偽裝人設,一步步誘導網友大額充值轉賬。
聊天視窗不斷彈出轉賬成功的提示,每一筆金額跳動,都代表遠方一個普通人正在一步步墜入深淵。
有人內心煎熬崩潰,一邊欺騙他人,一邊默默流淚,在愧疚與恐懼之中自我拉扯,精神瀕臨癲狂。
還有人徹底麻木麻木,麵無表情機械行騙,良知儘數消亡,淪為真正意義上的詐騙工具。
林辰看著眼前眾生百態,內心無比清醒。
他冇有徹底擺爛麻木,也冇有繼續硬碰硬反抗。
他恰到好處地敷衍聊天,不做出亮眼業績引來高層注意,也不至於業績墊底遭受無休止酷刑毆打。
不上不下,低調安分,藏於人群之中。
一邊應付監工打手,一邊默默觀察園區人員分佈、打手輪換時間、車間出入口位置、監工性格弱點、各個囚徒心性人品。
隱忍、觀察、記憶、蟄伏。
他如同一頭潛藏在陰影裡的孤狼,收起獠牙,壓低氣息,默默吸收一切有用資訊。
深夜時分,一道令人渾身發冷的訊息,從隔壁車間悄然傳開,在囚徒之間低聲流傳。
就在今晚,隔壁三車間,一名中年男人因為連續三天業績歸零,拒絕繼續詐騙,不堪長期折磨,趁看守不備,偷偷選擇撞牆自儘。
鮮血濺滿牆麵,當場殞命。
人死之後,園區冇有絲毫惋惜,冇有任何處置尊重。
深夜淩晨,幾名護衛直接連夜將屍體拖拽出園區後門,丟入後山密林,任由野獸啃食,屍骨無人收斂,性名無人銘記。
一條人命,簡簡單單,化作荒山之中一灘血肉。
訊息悄然散開,整個車間氣氛瞬間低沉死寂,一股濃重的死亡陰影籠罩所有人心頭。
好好的普通人,被騙入緬北人皮作坊,最終結局要麼精神扭曲,要麼滿身傷痕,要麼慘死荒野。
何其悲涼,何其慘烈。
林辰聽到訊息的那一刻,胸腔猛地一縮,心底寒意徹骨。
他真正意識到。
在這裡,死亡從不是意外,而是常態。
每一個踏入這座煉獄的人,都在一步步走向毀滅。
詐騙產出的每一分錢財,都沾染著兩條人命的血淚。
一條,是遠方被騙受害者的人生。
一條,是園區囚徒被消磨殆儘的性命。
這座看似賺錢牟利的園區,根本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頭的人間屠宰場。
夜色越來越深,窗外山林陰風呼嘯,隱約傳來不知名野獸低沉嘶吼。
車間白熾燈依舊慘白長明,鍵盤聲依舊連綿不絕,打罵聲依舊不曾停歇。
無數亡魂,飄蕩在園區上空,無聲悲鳴。
林辰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之時,眼底最後一絲溫柔與天真徹底消散。
隻剩下冰冷、隱忍、決絕,以及藏在靈魂深處,等待破土而出的滔天恨意。
他清楚。繼續留在這裡,日複一日下去,自己終將和所有人一樣,要麼被折磨瘋癲,要麼慘死荒山,要麼淪為泯滅人性的惡人。
他不能認命。今日所見所有慘劇、所有折磨、所有亡魂、所有惡人行徑,他全部銘記於心。待到他日時機成熟,他必會撕開這片煉獄,手撕所有惡徒,踏平這座沾滿鮮血的人皮作坊。以血還血,以命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