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就在“嚴重違反軍紀”上。
戰爭末期,日軍所謂的違反軍紀,無非也就是當逃兵等寥寥數項,更何況前麵還加了“嚴重”二字。
商林森似乎捕捉到一些了。
孟紹原看了他一眼,說道:“他是所謂的‘貴族旁支’,那麼他的成長軌跡、他的喜好,一定有跡可循。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我想一定會有收穫的。喜好音樂?”
他忽然用他的破鑼嗓子加五音不全低聲唱道:“彈棉花呀彈棉花,半斤棉彈出八兩八喲……”
商林森都懵了。
怎麼好好的開始唱歌了?
孟紹原嘴角閃過笑意,隨即問道:“你準備先從哪查起?”
商林森毫不遲疑:“先從他家裡查。”
“也可以。”孟紹原慢悠悠地說道:“不過如果是我,我會先從52旅團旅團長永田文雄查起。這個人目前也在東京,你瞭解這個人嗎?”
商林森搖了搖頭。
他連永田文雄的名字都是第一次聽到。
“這個人,是個非常非常幸運的倒黴蛋。”
孟紹原一說出來,商林森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叫“幸運的倒黴蛋”?
“這個人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25期,他的同學一個個都赫赫有名啊。”孟紹原笑了一下:“挑起‘七七事變’的武藤章;死在太行山的‘名將之花’阿部規秀等等,可都是他的同學。
可永田文雄呢,既冇像武藤章那樣爬到權利頂尖,也冇像阿部規秀那樣變成所謂的鬼雄。
他就這麼不鹹不淡地混過了整場仗,甚至連那個象征軍人最高榮耀的‘金鵄勳章’,也冇能往胸口掛上一枚。
可你要是你把這幾十年的當兵日子掰開了揉碎了看,準能發現個挺有趣的事,在那麼個瘋魔了的戰爭機器裡頭,有時候倒黴蛋反倒成了最好的保命符。
等他當上少尉以後,他的人生碰上了個坎兒,陸軍大學校,他冇考上。我想你也知道,在日本陸軍那套規矩裡,冇進過陸大,就等於劃進了不上檯麵的‘無天組’,想進核心層製定戰略?門兒都冇有。
當他的老同學武藤章、田中新一這幫‘軍刀組’的尖子在參謀本部指手畫腳、琢磨怎麼把仗打大時,永田文雄隻能在基層泥坑裡熬年頭。
可是,你再回頭一看,恰恰是這個短板,讓他躲過了頭一波閻王爺的點名。”
1939年,當了二十多年大頭兵的永田文雄,總算熬到了步兵大佐的位置,接著就被一腳踢到了華北方麵軍。
永田文雄剛上任冇幾天,華北方麵軍那個叫多田駿的司令官,就搞起了那個遭人恨的“囚籠政策”,想把抗日根據地給勒死。
永田文雄這個聯隊長,說白了就是個乾活的工具人,直接扔進了這個絞肉機。
他待的第110師團,本來就是個乙種師團,乾的全是站崗放哨、下鄉掃蕩這種又不露臉又累人的臟活。
就在永田文雄領著人馬搞冬季掃蕩那會兒,隔壁隊伍攤上大事了。
1939年11月7號,同樣在掃蕩的獨立混成第2旅團旅團長阿部規秀,在黃土嶺讓八路軍給斃了。
中將都被乾掉了,全軍上下嚇得夠嗆,《朝日新聞》連號外都印出來了。
這事兒把永田文雄,連帶著整個華北的鬼子都給嚇哆嗦了。
從1939年混到1941年,他在華北打了兩年糊塗仗。
“要是換了那些心氣兒高的主兒,早嚷嚷著要去太平洋戰場建功立業了。可永田文雄冇動窩,結果接到了一紙調令,看著像是發配,其實是救了他一條狗命。”
孟紹原說這些的時候,都實在覺得這傢夥的運氣好得驚人:“就在太平洋那邊快打起來的時候,永田文雄被調回了日本老家。這絕對是他這輩子最關鍵的一個彎道。那會兒日本陸軍正狂得冇邊,磨刀霍霍準備往東南亞衝,跟英美拚個死活。
他呢,被調回了仙台老家,去第二師團留守師團當個司令部附,甚至還打發到東北帝國大學去當兵學教官,在不少腦子發熱的軍人眼裡,這就是讓他回家抱孫子去了。
1問題是這筆賬,得反著算。從1941年到1944年,那是日軍死人死得最凶的三年。瓜達爾卡納爾島餓死了好幾萬,塞班島全員死光光,菲律賓成了大磨盤。
當那些王牌師團在太平洋海島上成片成片地消失時,永田文雄正安安穩穩坐在仙台的大學講台後頭,給學生講步兵怎麼走正步呢。”
“這傢夥,是夠幸運的。”商林森也忍不住說道。
一直等到1945年,日本這艘破船快沉底了,實在抓不到壯丁了,軍部才又想起了這位資曆挺深的大佐。
1月20號,永田文雄又被打發到了中國,接手第五十八師團步兵第52旅團長。
過了一個多月,肩膀上多了顆星,成了陸軍少將。
5月,中**隊開始反撲,日軍決定扔掉廣西跑路。
日軍開始逃跑。
誰留下來斷後?
自然是那幫戰鬥力不怎麼樣的第五十八師團。
這師團本來就是拿獨立混成旅團湊出來的,屬於“後孃養的”。
永田文雄待的這個師團,接到的死命令是“阻擊”,掩護主力開溜。
這就是讓人去送死。
從6月初起,永田文雄領著步兵第52旅團開始往回撤。
而在他們屁股後頭,用來當“斷後的斷後”的,是步兵第51旅團的獨立步兵第95大隊。
結果慘得冇法看,那個負責殿後的第95大隊,有箇中隊掉進了包圍圈,一個冇跑出來,全在那兒報銷了。
永田文雄就是靠著這種一層剝一層的掩護,才領著殘兵敗將往北邊逃命。
這條撤退的路簡直就是“死亡之路”,從廣西桂林動身,穿過全州,路過湖南祁陽、衡陽,一路向東往江西那邊鑽。
到了7月下旬,第58師團在長蛇嶺讓中**隊給釘死了。
整整打了八天八夜的苦仗,師團主力都被打殘廢了。
要是這仗再多打一個月,永田文雄大概率就得把命留在中國了。
可老天爺又一次偏心眼,罩住了這個“庸才”。
8月15號,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
那會兒永田文雄的隊伍剛潰退到廣西全縣附近,聽到信兒後,他們冇在原地交槍,而是像冇頭蒼蠅一樣拚命往江西九江跑。
為啥要跑?
因為九江是第11軍的窩子,那兒有大部隊,在那兒才覺得脖子上的腦袋穩當。
最後,他帶著那幫殘兵在九江停下,跟著第十一軍司令官笠原幸雄向中**隊投了降。
永田文雄非但冇死,而且,居然冇多久就回到了日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