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下了幾天雨，空氣裡都是水，濕悶悶地裹著人，連心情都變得粘稠。“哎，打得我有點熱，能把空調調低點不？”“那我調20度。”“行。”“……”林塵透過水滴沾滿的窗戶看外麵雨下個不停，螢幕上的手指一動不動。淺淺起床吃飯了冇？淺淺也喜歡開很低的溫度，也不怕感冒，總是不在意地穿著吊帶睡裙走來走去。現在是不是也開著那麼冷的空調？會不會感冒？“林塵你點確定啊，怎麼心不在焉的。”林塵眼睛動了動，垂眸回到手機遊戲介麵。“不好意思，走神了。”林塵索然無味地打著遊戲，腦子裡全是林清淺。想回去了，想回去待在淺淺身邊。想看著她，看著她吃飯，看著她看劇，看著她做任何事。“林塵你這一手太秀了。”“這一波可以上。”林塵眼神平靜，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操作秀得冇人發現他想離開。想陪淺淺，不知道淺淺在乾嘛？在看小說？還是在打遊戲？密密麻麻的想念像外麵下的雨，砸在心上，讓人分神。林塵看著介麵變灰，歎了口氣，反手點進資訊，看和林清淺的聊天記錄。9：50。“淺淺，哥哥去同學家裡玩了，飯已經做好了，起床要熱了再吃。”10：42。“淺淺起床了冇？哥哥到同學家了。”12：17。“淺淺吃飯冇？”“吃了吃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呀”“五點之前”“那親愛的哥哥，你回來可以給你親愛的妹妹買個毛巾卷嗎（づ￣3￣）づ”“好～收到”耳邊彷彿聽到了妹妹說話的聲音，林塵有些恍惚。但來都來了，且又答應了人，林塵隻好跟著開了一把又一把遊戲，冇有說要提前走。這場雨比大家想的要下得更久，也越下越大，窗戶被敲得更響了，咚咚的吵死人。天一下子暗了下來，烏雲密佈電閃雷鳴，屋裡一片昏暗，隻能開燈。這麼大的雨，淺淺關窗了嗎？冷氣吹的冷，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林塵抬手看錶，才發現已經過三點了。“等下等下！先不開，我要收個衣服。”幾個人一起幫忙著收衣服，然後回到客廳。“雨這麼大，要不今天你們就在我這住一晚吧，明天再回。”林塵雷達作響，輕聲拒絕：“不了，我不放心我妹妹。”大家瞭然。加了林塵朋友的，看過他朋友圈的，誰不知道他有個妹妹。日常冇怎麼提過，但條條朋友圈冇有自己也要有妹妹的身影，起初還造成了誤會，以為是他公開的女朋友，一番烏龍後大家才知道原來是妹妹。最後有兩個人留下，還有一個人和林塵一樣要走。“不行不行，我女朋友上畫畫課，我等會要去接我女朋友吃飯。”青春對於兩性關係總是好奇激動的，他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林塵靠坐在沙發上，空調風吹得他起雞皮疙瘩，他聽著他們說話，有些昏昏欲睡。“女朋友？！你小子有女朋友？！怎麼從來不說，口風很嚴啊。”“什麼時候認識的？”“在一起多久了？”“什麼話，這不是早戀不光彩嘛，誰家正常人早戀拿著個喇叭到處炫耀，不怕領導抓啊。”林塵的眼神迷離，同學們的身影在眼裡變得模糊，他又困又冷……但他不能睡。林塵晃了晃頭保持清醒，妹妹給他發了訊息，他還要回去，再待一會就好了。“欸，那其他問題呢，回答一下。”“呃，是高一上學期認識的，寒假她答應我了。在一起到現在，一年多了。戀愛嘛，就天天想著她，吃飯想，上課想，睡覺前也想，做夢也想，想時時刻刻跟她在一起，把好的給她……”大家從一開始起鬨到聽著同學靜靜分享，外麵的雨聲雷聲似乎也成了伴奏。林塵聽著聽著，眉頭卻漸漸緊鎖，上揚的嘴角被壓平，臉上帶著疑惑的茫然。這是……愛情？一股燥意竄起，雨天濕悶悶的感覺彷彿透過門窗纏了上來，纏得身體悶悶的，心也悶悶的，頭暈目眩的情況越來越明顯了。聽著同學的愛情分享會，林塵張了張口，想問些什麼，但欲說又止，最後閉著嘴，心下一團亂麻，理不清哪裡是頭，哪裡是尾，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胸口又悶又漲，他說不清楚這是什麼感覺。眼前似乎有一片濃重的霧，但漸漸消散了，還剩一層薄霧，裡麵站著熟悉的身影，可他看不清，也摸不到。許久，林塵才聽見自己悶悶的聲音：“對女朋友纔會這樣嗎？”那個同學激動地說：“當然了！愛情就是這樣啊，在一起開心，分開就想念，她開心我開心，她傷心我著急。你有妹妹，你想想看你對你妹不這樣吧。”這句反問仿若轟鳴驚雷驀然砸下，砸得林塵腦子嗡嗡響。事情變得明瞭，眼前的薄霧驟然散開，林塵滿心澀然，那裡站著的人是——林清淺。濕悶悶的感覺冇有消失，反而纏得越來越緊，讓人有些窒息，林塵喉嚨發緊，聽到自己說：“也是。”對妹妹怎麼會這樣呢？原來不是妹妹。冇有撥雲見日，而是撥雲見雲。窒息變成了刺痛，佈滿荊棘的藤條替代纏上心臟，帶來細細密密的難受。竟然是那種愛。什麼時候開始的？明明以前是妹妹的啊。林塵閉上了眼，腦子亂糟糟的。想見淺淺……不，還是先不見吧……不，還是回去見見吧，如果……不是呢……畢竟人怎麼能愛上妹妹呢？可是……那不是親妹妹啊。林塵腦海中天人交戰，神經變得緊繃，手指發冷，頭暈。淺淺……想見淺淺……鬧鐘的振動從手掌傳上。四點！林塵猛地站起，再不回去，店鋪就要關門了。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林他。“我先回去了，我妹妹想吃毛巾卷，晚點就關門了買不到。”林塵解釋道。“okok，路上注意安全。”外麵的雨還是很大，白濛濛一片，彷彿天地都被大雨籠罩。林塵拿起傘急切地回家。是為了淺淺的毛巾卷呢？還是為了看淺淺呢？林塵腦袋有些暈乎，腦子都變成了漿糊，他已經不會思考了，他不知道他該想些什麼，但他什麼都想，想著想著，想到最後隻有兩個字——淺淺。雨下得太大了，看不清車也看不清人。冇有傘的被困在了地鐵口，擁擠的人群，路人冇幾個人，人都跑去躲雨了。雨水砸到傘上，瀑布般往下流水，林塵走得很辛苦，膝蓋以下的褲子都濕了，鞋也濕透了，沉甸甸的。到處都是水坑，一踩一個。淺淺要吃毛巾卷……雨太大了，甜品店的老闆看著今天這糟糕的天氣，路上都看不到一個人影。天氣熱，雨又大，把進店的那處地板都打濕了。老闆深深歎了口氣。算了算了，今天早點休息吧。轉身從抽屜裡拿出鑰匙，轉身被突然出現在店裡的身影嚇個大跳。捂著被驚嚇到狂跳的心臟，老闆怔楞看著眼前這個狼狽的客人。褲子都濕了，鞋子想必也冇好到哪去，雨傘禮貌地放在了外麵。“你，你好，請問要買什麼？”“毛巾卷。”林塵聲音微弱。“啊？不好意思，冇聽清，要買什麼？”“一份毛巾卷。”林塵抬高聲音。“好的，15元一份，我給您打包。”林塵付完款，拿起袋子轉身離開。他買到了毛巾卷，淺淺能吃上了。老闆看著客人頂著大雨離去。打濕了鞋，打濕了褲子都冇有關係，都要來吃她家店。老闆非常感動，從客人身上感到了莫大的鼓勵，她一定要做大做強！林塵恍惚地回到了家。要見淺淺了。這個念頭升起，搭上密碼鎖的手指卻開始緊張起來，有些發抖。怕什麼呢？隻是回家而已，像以前一樣就好了。對，像以前一樣就好了。林塵意識模糊地輸入密碼。“密碼錯誤”“密碼錯誤”林塵疑惑地搭手上去。“指紋正確”門開了。整個屋子都佈滿了冷氣，林塵卻打個哆嗦。隨後他聽到歡快的腳步聲衝他跑來，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停下。“哥哥？！”林清淺震驚地看著濕透了的林塵，趕緊上前，手指接過他手裡的袋子，卻碰到了一片滾燙。林塵看著眼前的妹妹，腦子裡什麼糾結都冇有了。好想抱抱。緊接著林清淺就被一個滾燙的身體緊緊抱住。林清淺著急：“哥哥你發燒了，趕緊去換衣服，快去快去。”林塵清楚了。原來是發燒了，難怪他那麼暈呢。林清淺拉著林塵的手跟他一起進房，林塵去衛生間換衣服，她去找出了體溫計和感冒藥退燒藥，又翻出了冬天的棉被。林塵出來後就被拉到床上躺下，冰冷的棉被壓上來，林清淺拿出體溫計給他夾住。“等五分鐘。”她雙手揉上了那張帥臉，燒得臉又熱又燙的，她手都變熱了。林塵雖然頭暈，但冇睡，睜著眼看她。“你啊你啊，這麼大的雨就不要買了嘛，怎麼對我這麼好呀。”林清淺跟他說話。林塵輕輕一笑：“答應了你的事就要做到。”“那早知道我就取消掉了！”“是哥哥不懂事，不是你不取消的錯。”林塵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握住了臉上那隻冰涼的手。滿足感在心裡膨脹。喜歡，真的很喜歡。林塵輕柔地蹭著她的掌心，安心的氣息讓他徹底放鬆，被子裡也暖暖的……林清淺看著睡過去的林塵，冇有動那麼快，等了好幾分鐘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給他拿出體溫計。39.5℃。要吃退燒藥了。林清淺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調好溫水，找到退熱貼，又輕手輕腳地進去，動作輕細地給他貼上退熱貼。這讓林塵清醒了一點。“先吃藥吧，39度5呢，等過兩小時你還不退燒，我就帶你去醫院。”“好。”林塵坐起身，林清淺把藥和水餵給他。指尖壓住他的唇，把藥推進他的嘴裡，碰到了他的牙齒。水杯抵住嘴唇，給他喂水。林塵喉嚨慢慢吞嚥。“睡吧睡吧。”林塵在兩個人的呼吸聲中迷迷糊糊地睡去。他想，愛上這樣的林清淺簡直易如反掌。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