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業風波------------------------------------------，秋實小學一年級（3）班的教室已經像開了鍋的粥——鐵頭舉著玩具車在過道裡跑，薑小牙趴在桌子上數他的新鉛筆，米小圈則正踮著腳往書包裡塞漫畫書，結果冇留意，一本數學練習冊“啪嗒”掉在地上，封皮上還沾著昨天吃草莓蛋糕時蹭的奶油印。“米小圈！”李黎的聲音像顆小鋼珠，精準地砸進他耳朵裡。，抬頭就看見李黎抱著收作業的檔案夾站在桌前。她的馬尾辮梳得比直尺還直，紅領巾係成標準的三角形，連檔案夾邊緣都壓得平平的——活脫脫一個“小大人”模樣。她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練習冊，又落在米小圈亂成雞窩的桌麵，皺著眉頭開口：“數學作業，交。”——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他彎腰撿起練習冊，隨便翻了兩頁，忽然一拍腦門：“哎呀！我作業落家裡了！昨天我媽幫我收拾書包，肯定忘裝了！”，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名單——那是她昨天放學前特意寫的“作業提醒清單”。她用鉛筆尖在“米小圈”三個字上點了點：“昨天放學你說要幫鐵頭修玩具車，書包是你自己揹走的。還有，你家的貓昨天下午在樓下曬太陽，我親眼看見它抱著你的拖鞋打盹，冇吃你的作業。”“唰”地紅到耳根。他撓了撓小平頭，又想了個招：“那……那我昨天寫作業的時候，鋼筆漏墨，把作業弄臟了！我媽說要幫我重新抄一遍！”，直接彎腰翻開他的抽屜。那本沾著奶油的練習冊正蜷在角落，像隻偷了油的老鼠。她把練習冊抽出來，指尖碰到卷邊的頁角，輕輕皺了下眉，然後翻開第一頁——空白的；第二頁，還是空白的；直到最後一頁，隻有米小圈用蠟筆畫的一隻歪歪扭扭的貓，旁邊歪歪扭扭寫著“米小圈的貓”。“米小圈，你根本冇寫。”李黎把練習冊放在他桌上，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無奈，“老師說過，收作業要如實。”，伸手去搶練習冊：“李黎同誌，咱們都是同桌，能不能通融通融？我明天肯定補！”“不行。”李黎把練習冊往身後一藏，檔案夾貼在胸口像麵小盾牌，“如果今天我放過你，明天王浩（鐵頭）會說‘我家狗把作業叼走了’，薑小牙會說‘我鉛筆斷了冇法寫’——這是原則問題！”，撓著後腦勺幫腔：“李黎，米小圈昨天幫我修玩具車到很晚，真的忘了……”“就是就是！”薑小牙也擠過來，晃了晃他的新鉛筆，“要不你就當冇看見？”，陽光穿過窗戶灑在她的馬尾辮上，泛著淺金色的光。她把練習冊塞進米小圈手裡，認真說：“你可以現在補，我幫你盯著老師。”——那裡麵冇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像顆剛洗過的葡萄，亮得他心裡發慌。他耷拉著腦袋，抓起鉛筆在練習冊上亂畫：“補就補！誰怕誰啊！”。張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看見米小圈趴在桌上寫作業，挑了挑眉毛：“米小圈，怎麼回事？”
李黎搶先站起來，聲音脆生生的：“老師，米小圈的作業昨天忘寫了，他現在補。”
張老師笑了，指了指李黎的座位：“那好，李黎，你課後幫他講講題。咱們的小組長，要負起責任哦。”
米小圈的耳朵瞬間發燙。他偷偷抬頭看李黎，卻發現她正低頭翻筆記本——封皮上畫著一隻和他練習冊上一模一樣的貓，隻不過用彩筆塗了粉色的耳朵。她察覺到他的目光，忽然把一支削好的鉛筆推過來：筆桿上有她用蠟筆塗的小雲朵，筆尖削得尖尖的，正好適合寫一年級的算術題。
課間的時候，李黎搬著椅子坐在米小圈旁邊。她的筆記本上寫著整整齊齊的解題步驟，每一步都標著小箭頭，像給題目鋪了條小路。她指著“3 5”的題目說：“你看，個位對個位，3加5等於8，所以答案是8——要寫在等號後麵，不能歪。”
米小圈握著鉛筆，盯著她的筆記本，忽然問：“你封皮上的貓……是我畫的那隻？”
李黎的耳尖一下子紅了。她伸手把筆記本翻過去，小聲說：“昨天放學你給我們看你的貓，我覺得可愛，就畫了……快寫，不然放學要被留。”
米小圈憋著笑，低頭在練習冊上寫“8”。鉛筆尖在紙上劃出道淺灰色的痕跡，他忽然想起昨天李黎蹲在樓下摸他的貓——她的手指軟軟的，貓縮在她懷裡，像團暖乎乎的毛球。
“喂，”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李黎，“你明天能不能彆這麼嚴？”
李黎正在幫他擦寫錯的字，橡皮屑落在她的筆記本上，像片小雪花。她抬頭看他，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不行。但……如果你提前寫完作業，我可以借你看我的漫畫書——是《小恐龍曆險記》，我媽剛買的。”
米小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握著鉛筆的手加快速度，連筆尖戳破紙都冇察覺：“真的？不許反悔啊！”
“不反悔。”李黎把他戳破的紙頁撫平，從鉛筆盒裡拿出一張貼紙——是隻咧嘴笑的小老虎，正好貼在破洞上，“但你要保證，明天按時交作業。”
窗外的梧桐葉飄進走廊，落在教室的窗台上。米小圈盯著李黎的側臉，忽然覺得她的馬尾辮上好像沾了片葉子——陽光把葉子的紋路映在她的耳尖，像朵小小的花。他撓了撓頭，把寫好的練習冊推過去：“寫完了！你檢查！”
李黎接過練習冊，認真翻了一遍。她的指尖碰到貼紙，嘴角輕輕翹起來：“對了三道題，錯了兩道——不過比昨天有進步。”
“才三道？”米小圈皺著眉頭搶回來，卻看見李黎在錯題旁邊畫了個小太陽，旁邊寫著“加油”兩個字，“喂，你怎麼冇打叉？”
“老師說，要鼓勵進步的同學。”李黎收拾好檔案夾，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橡皮屑，“明天要是全對，我給你貼兩個貼紙。”
放學的時候，米小圈抱著練習冊跟在李黎後麵。風裡飄著校門口王阿姨小賣部的糖果香，他摸了摸口袋——裡麵裝著李黎給他的小老虎貼紙。他忽然開口：“李黎，今天謝謝你啊。”
李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夕陽把她的臉染成橘紅色，像顆剛剝殼的橘子。她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原來她也有小虎牙，和米小圈的一樣：“不用謝。但明天要是再冇寫作業……”
“我肯定寫！”米小圈趕緊舉起手保證，“不然你就告訴老師，我絕不耍賴！”
李黎捂著嘴笑了。她轉身往校門口走，馬尾辮晃來晃去，像隻蹦跳的小鬆鼠。米小圈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天的夕陽特彆暖，暖得他連書包帶滑下來都冇察覺——直到鐵頭喊他：“米小圈！你書包掉了！”
他彎腰去撿，卻看見練習冊裡夾著一張紙條——是李黎的字，歪歪扭扭的：“明天要帶作業哦，不然小老虎貼紙就不給你了。”
米小圈把紙條塞進兜裡，笑著追上李黎。風裡的糖果香更濃了，混著梧桐葉的味道，像極了童年該有的樣子——有點甜，有點鬨，還有個紮馬尾辮的小姑娘，拿著檔案夾站在你麵前，說“作業交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