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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甬道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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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7月17日上午9:27圓通山後·古墓甬道

林舟踏入甬道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了異樣。

腳下的地麵不是普通的石板,而是一種溫熱的、微微起伏的質感——像是踩在某種活物的背上。他低頭看去,手機的光照亮了腳下一小片區域:石板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光的照射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像幹涸的血跡。

“別停。”沈管理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石門在她背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轟鳴。最後一絲天光被切斷,甬道裏隻剩下煤油燈昏黃的光暈。

林舟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你爺爺叫它‘記憶之墟’。”沈管理員提著燈走在前麵,背影在搖曳的燈光裏忽明忽暗,“民國三十年,他和另外五個覺醒者在這裏待了整整七天。七天之後,隻有他一個人活著出來。”

林舟的腳步頓了一下。

“另外五個人……怎麽死的?”

沈管理員沒有回答。她隻是繼續往前走,煤油燈的光暈在甬道裏拖出長長的影子,像無數雙扭曲的手在牆壁上爬行。

林舟跟上她,目光掃過兩側的石壁。

石壁上刻滿了壁畫。

不對——不是刻的,是燒出來的。那些線條是用高溫烙進石頭裏的,邊緣焦黑,散發著淡淡的焦糊味。壁畫的內容模糊而抽象,但他能辨認出一些輪廓:人形的影子、巨大的獸、從天而降的火、在地上蜿蜒的河流……

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和檔案裏那些古籍抄本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這些是什麽?”

“曆史。”沈管理員輕聲說,“但不是你課本上學的那種曆史。這是‘真實的曆史’——每一次靈氣潮汐留下的記憶。”

她停下腳步,用煤油燈照亮一幅壁畫:

“你看這個。”

林舟湊近去看。

那是一幅戰爭場景。無數人形的影子在廝殺,天空中有巨大的黑影盤旋,地麵裂開一道道深淵,岩漿從深淵裏湧出。畫麵的角落裏,幾個人影跪在地上,雙手高舉,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哀求。

“這是明朝末年。”沈管理員說,“最後一次靈氣潮汐。那場潮汐持續了三年,神州大地人口銳減七成。後來的人把它叫做‘明末大亂’,以為是農民起義、外族入侵——但那隻是表象。真正的凶手,是靈氣本身。”

林舟想起檔案裏那句話:“上一次有明確記載的潮汐,發生於明末崇禎年間,其後神州大亂,生靈塗炭。”

“靈氣……為什麽會殺人?”

“不是靈氣殺人。”沈管理員搖頭,“是人自己殺自己。”

她指向壁畫角落那幾個跪著的人影:

“這些人,是當時的覺醒者。他們覺醒之後,獲得了超越常人的力量。有的人想用力量保護家人,有的人想用力量爭權奪利,有的人想用力量探索真相——但不管他們想做什麽,他們都必須麵對同一個問題:靈氣會褪去。”

林舟皺眉:“褪去?”

“潮汐。”沈管理員說,“靈氣不是一直存在的。它會來,也會走。當它來的時候,覺醒者獲得力量;當它走的時候,覺醒者失去力量。但那些在潮汐期間獲得了太多力量、嚐到了太多甜頭的人,不甘心失去。”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

“所以他們想了一個辦法——把靈氣‘留住’。他們修建祭壇,獻祭生命,用最殘忍的方式強行將靈氣禁錮在體內。結果呢?靈氣沒有留住,反而引發了‘反噬’。那些被強行禁錮的靈氣從他們體內爆裂開來,變成了……”

她頓了頓,指向壁畫上那些從天而降的火:

“變成了這個。”

林舟的後背滲出冷汗:“所以,那些‘火’……”

“是覺醒者。”沈管理員說,“是那些不甘心失去力量的覺醒者,他們自己炸成了碎片,把整座城市變成了廢墟。”

甬道裏一片死寂。

林舟盯著那幅壁畫,腦子裏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畫麵:如果這一次潮汐褪去,那些獲得了力量的覺醒者,會不會也走上同樣的路?

他低頭看手背:70:12:08

倒計時還在走。

“走吧。”沈管理員轉過身,“快到了。”

她提著燈繼續往前走,林舟跟在她身後,腦海裏反複回蕩著剛才的話。

走了大約五分鍾,甬道突然開闊起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直徑約有二十米,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黑暗中。石室中央立著一根巨大的石柱,柱身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緩緩流動——不是畫的,而是真的在石頭上流動,像活物一樣蜿蜒爬行。

石柱底部,圍著七具屍骨。

不,不是屍骨,是坐化的屍體。他們盤腿而坐,身上的衣服早已腐朽,但骨骼保持完好,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勢。七具屍體圍成一圈,麵朝石柱,像是在舉行某種儀式。

林舟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們是民國三十年那批覺醒者?”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六個。”沈管理員說,“加上你爺爺,一共七個。”

她指向其中一具屍體:“這個,姓周,是大學教授,精通古籍。這個,姓陳,是個商人,捐了全部家產支援抗戰。這個,姓吳,是個道士,據說能通鬼神。這個……”

她一個個指過去,如數家珍。

林舟看著她:“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沈管理員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因為我父親,就是當年給他們帶路的向導。”

林舟一愣。

“我父親是圓通山下的農民,民國三十年,七個城裏人找到他,請他帶路進山找一座古墓。父親收了錢,帶他們找到了這裏。他們在裏麵待了七天,父親在外麵等了七天。第七天,隻有你爺爺一個人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

“你爺爺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懷裏抱著一個東西。他把那個東西交給父親,說:‘如果我孫子以後來找,把這個給他。’然後他就走了。父親等了他二十年,他再也沒有回來。”

林舟的喉嚨發緊:“我爺爺……他後來……”

“死了。”沈管理員說,“我父親查了二十年,最後查到你爺爺的死訊。1949年,他死在春城郊外。死因不明,屍體上沒有任何傷痕,但法醫說,他的內髒……全都沒了。”

林舟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內髒全沒了。

那是什麽死法?

沈管理員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林舟:

“這個,是當年你爺爺交給父親的。”

那是一塊玉佩。

圓形,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觸手生溫。玉佩表麵刻著一個複雜的圖案——不是普通的紋飾,而是一個地圖。林舟仔細辨認,發現那是春城老城區的輪廓,和檔案裏那張地圖一模一樣。但玉佩上的地圖多了幾個紅點,用硃砂點上去的,鮮豔如新。

“你爺爺說,這些紅點,是‘節點’。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古墓,或者古寺,或者古戰場。把七個節點連起來……”

沈管理員指向石柱:

“就是這個。”

林舟抬起頭,看向那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上的符文正在加速流動,像是感知到了玉佩的存在。那些符文越流越快,最後匯成一道光,直衝穹頂。穹頂被照亮,露出上麵的壁畫——那是一個巨大的、覆蓋整個穹頂的星圖。

星辰在流轉,按照某種規律運轉。林舟盯著那星圖,突然發現了什麽:

星圖上的星辰,每隔一段就會出現一個紅色的光點。那些紅點的位置……和他玉佩上的節點一模一樣。

他在看星圖,沈管理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爺爺說,這不是普通的星圖。這是‘潮汐圖’。它能告訴你,下一次潮汐的核心在哪裏,什麽時候來,持續多久。”

林舟的目光在星圖上搜尋,最後落在中央最亮的那顆星上。

那顆星的位置,對應的是——

春城廣場。

檔案裏說的“節點”,那個能讓整個春城淪為廢墟的地方。

他低頭看手背:69:47:33

倒計時還有六十九個小時。

他抬頭再看星圖,發現那顆最亮的星周圍,環繞著七顆小星。小星的位置,對應的正是他玉佩上的七個節點。

七個小星在緩緩轉動,每轉動一圈,中央那顆星就閃爍一次。

他數了數:一圈,兩圈,三圈……

第七圈轉完的時候,中央那顆星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然後——

熄滅。

林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他的聲音發顫。

“潮汐結束。”沈管理員說,“當中央那顆星熄滅的時候,就是這一次潮汐的終點。那時候,所有覺醒者都會失去力量。而你爺爺說,那個時候,會有一場‘大清洗’。”

林舟猛地轉頭:“大清洗?”

“你爺爺的原話是:‘當潮水褪去,沙灘上留下的不隻是貝殼,還有漁夫的腳印。’”

沈管理員看著他:

“他不肯解釋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隻是讓我父親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來了,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這裏,記住一句話——”

她深吸一口氣:

“‘不要相信倒計時。’”

林舟愣住了。

不要相信倒計時?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手背:69:47:01

這個數字……是假的?

“你爺爺說,那個倒計時,是‘他們’放的。‘他們’想讓覺醒者按照倒計時的節奏走,‘他們’想把所有覺醒者趕到同一個地方,‘他們’想……”

沈管理員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林舟身後。

林舟順著她的目光回頭。

石室入口的陰影裏,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那個東西有著人的輪廓——頭、軀幹、四肢——但它的身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在黑暗中睜開、閉上、轉動、流淚,每一隻眼睛裏都映出不同的畫麵: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燃燒,有人在腐爛。

它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但無數的眼睛同時看向林舟。

沈管理員的聲音變了調:“它是……‘溯源者’。”

那個東西開口了。

無數的眼睛同時眨動,無數的嘴唇同時張開,無數的聲音同時響起——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活的、死的——匯成一句話:

“林遠山的孫子。我們等了你八十三年。”

林舟的腿像是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那東西往前邁了一步。

那些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像無數盞探照燈,把他整個人照得通亮。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穿透麵板、穿透血肉、穿透骨骼,在窺視他最深處的秘密。

“你的能力,很特別。”那東西說,“曆史對映。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我們很喜歡。”

它又邁了一步。

沈管理員突然衝上前,擋在林舟和那東西之間。她舉起煤油燈,燈光在那東西身上照出一片焦黑的痕跡——那些被照到的眼睛尖叫著閉合,流出黑色的液體。

“跑!”她大喊,“往石柱後麵跑!有出口!”

林舟沒有猶豫。他轉身衝向石柱,繞過那七具坐化的屍骨,往石柱後麵狂奔。

身後傳來沈管理員的慘叫。

他不敢回頭。他隻能跑,拚命跑,跑過石柱,跑進石柱後麵的另一條甬道。

甬道很窄,隻容一人通過。他彎腰狂奔,耳邊是自己的心跳和喘息,還有身後那東西無數的聲音在回蕩:

“跑吧。跑吧。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七十二小時。你會回來的。”

“所有人都會回來的。”

“回到這裏。回到我們身邊。”

“回到……”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不見。

林舟停下腳步,大口喘氣。他靠著牆壁,雙腿發軟,渾身都在顫抖。

過了很久,他纔敢回頭。

身後空無一人。

隻有無盡的黑暗,和遠處若有若無的迴音。

他癱坐在地上,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看向手背。

69:12:44

倒計時還在走。

他想起爺爺的話:“不要相信倒計時。”

可如果不相信倒計時,那他該相信什麽?

他扶著牆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甬道越來越窄,越來越矮,最後他隻能彎腰前行。就在他以為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線光亮。

那是日光。

他加快腳步,爬出甬道的出口。

外麵是一座寺廟的後院。

圓通寺。

他又回到了圓通山。

林舟癱坐在草地上,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剛才甬道裏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如果不是揹包裏那塊玉佩還在,他幾乎要以為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掏出手機。

訊號恢複了。

未接來電:二十七個。未讀簡訊:無數條。

最新的一條推送是:

【春城緊急通告·第三號】

第一波“異變潮”已基本控製。目前春城各區傷亡情況正在統計中。請所有公民保持警惕,避免夜間外出。

另:春城應急指揮部已成立覺醒者登記處,請所有覺醒者主動前往登記,領取身份標識和物資配額。

登記地點:春城體育館、春城會展中心、春城第一人民醫院。

林舟盯著那行字,腦子裏卻在想另一件事:

那個長滿眼睛的東西說,“所有人都會回來的”。

回到哪裏?

回到那個石室?

回到那個“記憶之墟”?

還是回到……

他看向手背上的倒計時。

68:57:22

還剩六十八個小時。

他需要找到一個答案。

他需要知道,那個倒計時到底代表著什麽。

他需要知道,“他們”是誰。

他需要知道,爺爺當年到底經曆了什麽。

他需要知道——

手機突然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對麵是一個陌生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某種奇怪的腔調:

“林舟?”

林舟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那個聲音說,“我也知道,你剛剛從圓通山出來。我還知道,你看見了一個長滿眼睛的東西。”

林舟的瞳孔一縮。

“別緊張。”那個聲音說,“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來幫你的。”

“你是誰?”

“我叫……”對麵頓了一下,“叫我‘老周’吧。民國三十年,我和你爺爺一起進過那座古墓。”

林舟猛地站起來:“你也是那七個覺醒者之一?可沈管理員說,隻有我爺爺一個人活著出來——”

“她騙你的。”老周的聲音很平靜,“你爺爺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但不是唯一的倖存者。我們六個人,都活著。隻是……我們不再是‘人’了。”

林舟的手在發抖:“什麽意思?”

“見麵談。”老周說,“你現在很危險。那個東西知道你出來了,它很快就會找到你。你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

“哪裏安全?”

“春城第一人民醫院。”老周說,“覺醒者登記處。那裏人最多,它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動手。你先去登記,領一個身份標識。晚上八點,我會去找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舟盯著手機,腦子裏亂成一團。

老周?民國三十年的覺醒者?不是人?

他想起那七具坐化的屍骨——如果老周還活著,那屍骨是誰的?

還有沈管理員——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她說她父親是向導,她等了二十三年,她把玉佩交給他——她到底是誰?

太多的疑問,太多的人,他分不清誰說的是真話,誰在騙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長滿眼睛的東西,很快就會來找他。

他需要去一個人多的地方。

他需要活著等到晚上八點。

他需要見到老周。

林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下走去。

陽光很暖,但他的後背一直在發冷。

---

下午2:37春城第一人民醫院·覺醒者登記處

春城第一人民醫院在市中心,離圓通山大約五公裏。林舟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穿過無數混亂的街道,終於在下午兩點多到達目的地。

醫院門口排著長隊。

隊伍裏什麽樣的人都有:老人、孩子、年輕人、中年人,有的神情緊張,有的滿臉興奮,有的低著頭不說話,有的大聲和旁邊的人討論著什麽。

林舟排在隊尾,聽著周圍的議論:

“……我鄰居家的兒子,突然能隔空取物,你說神不神?”

“我女兒昨晚發燒,今天一早起來,力氣大得能把桌子掀翻!”

“聽說登記了有補助,每月五千塊呢……”

“什麽補助,那是賣命錢。你沒看新聞?軍方已經開始征召覺醒者了,說是要組建什麽‘特殊部隊’……”

林舟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目光掃過周圍的人。

他在尋找可疑的人。

那些眼睛太多的人。那些不像是人的人。

但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至少表麵正常。

隊伍慢慢往前移動。大約排了一個小時,終於輪到他了。

登記處是一張長桌,後麵坐著三個穿防護服的人——不是防病毒的那種防護服,而是某種他沒見過的材質,銀白色,泛著金屬光澤。桌上擺著一台儀器,看起來像機場的安檢門,隻是小一些,上麵連線著各種指示燈。

“姓名。”工作人員頭也不抬。

“林舟。”

“年齡。”

“二十六。”

“職業。”

“網際網路公司員工。”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覺醒者?”

林舟猶豫了一秒:“我不知道。”

“不知道?”工作人員皺眉,“你吸了霧沒有?”

“吸了。”

“有什麽異常感覺嗎?比如力氣變大?速度變快?看見什麽奇怪的東西?”

林舟的心裏咯噔一下。

看見什麽奇怪的東西。

他能看見倒計時。他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數字。

但他想起爺爺的話:不要相信倒計時。

“沒有。”他說,“沒什麽特別的。”

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那台儀器:“站上去。”

林舟站上去。

儀器嗡嗡地響起來,各種指示燈閃爍不停。大約過了十秒,儀器發出“滴”的一聲,螢幕上顯示出一行字:

【檢測結果:未覺醒】

【說明:未檢測到靈氣親和體質。建議三個月後複查。】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螢幕,在登記表上打了個勾:“未覺醒。下一個。”

林舟從儀器上下來,心裏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

未覺醒。

那他看見的那些倒計時是怎麽回事?那條簡訊說的“曆史對映天賦”是怎麽回事?爺爺說的“不要相信倒計時”又是怎麽回事?

“等一下。”他叫住工作人員,“那個……未覺醒的人,可以領物資嗎?”

工作人員指了指旁邊的視窗:“那邊領。每人一份,包括壓縮餅幹、純淨水、應急藥品。領完就可以走了,有事會簡訊通知。”

林舟走到那個視窗,領了一個帆布包。包裏裝著三天的口糧和一瓶水,還有一個巴掌大的塑料卡片,上麵印著他的名字和身份證號,右下角蓋著“未覺醒”的紅章。

他把包背在身上,走出醫院大門。

外麵,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看了看手機:下午6:47。

距離老周說的晚上八點,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需要找一個地方等著。

醫院對麵有一家麥當勞,還在營業。他穿過馬路,推門進去。

裏麵坐滿了人。大部分和他一樣,背著剛領的物資包,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疲憊。有人在吃漢堡,有人在刷手機,有人趴在桌上打盹,有人在小聲聊天。

林舟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可樂,慢慢喝著。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輛軍車駛過,車上站著全副武裝的士兵,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天色越來越暗。

路燈亮起來了。

但那些路燈發出的光,不再是正常的暖黃色,而是一種詭異的幽藍色——和早上他在凝固的人群裏看見的一模一樣。

林舟盯著那幽藍的燈光,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手機響了。

老周的號碼。

“出來。”老周的聲音很急促,“從麥當勞後門出來,我在巷子裏等你。”

林舟站起身,穿過人群,推開後門。

後門通向一條窄巷,很暗,隻有盡頭有一盞幽藍的路燈。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人,瘦削,佝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他背對著林舟,看不清臉。

林舟慢慢走過去。

老人轉過身。

林舟看見了他的臉,然後——

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張臉,他見過。

就在今天早上,在那個古墓的石室裏。

那是七具屍骨中的一具。

那個“姓周,大學教授,精通古籍”的人。

老人看著他,眼神複雜:“我說過,我們六個人,都不再是‘人’了。”

他伸出手,那隻手在幽藍的燈光下——是透明的。

“現在,你願意聽我的故事了嗎?”

林舟盯著那隻透明的手,腦子裏一片空白。

良久,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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