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霧------------------------------------------，草木蔥蘢。 ，五月天氣回暖，正是家家戶戶最忙碌的時候。，村子裡的霧氣越來越不對勁。，靠山臨河，地勢低窪。，山裡總會飄來幾縷薄霧。，薄霧便會被暖意蒸散，隻留下濕漉漉的水汽，潤著田裡的秧苗。，霧氣卻像是生了根，一天比一天濃，一天比一天沉。，十步之外望不見房屋。，壓得人喘不過氣。，山間的路徹底隱去。，怕一腳踏空，再也找不回來。，都安安靜靜縮在窩裡，不敢出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口鼻。：這不是霧，是山神動怒，降下的天罰。。
“各家各戶備好貢品，晌午到山腳下祭拜山神爺！”
村長陳萬山的喊聲裹著濕冷的霧氣，混著銅鑼哐哐的聲響，穿透窗紙，在逼仄的小屋裡盤旋不散。
她揉了揉眼，昏暗中隱約能看見屋頂漏下的天光，被濃霧濾得隻剩一片慘淡的灰白，連梁柱都模糊不清。
身旁不遠的草蓆上，楚獵猛地睜開眼，幾乎下意識翻身坐起，
“阿姐，你醒了？”
他抓過粗布外衣匆匆套上，
“霧大，我跟你一起去。”
楚苓輕輕應聲，攏了攏身上洗得發白的夾襖。目光掃過屋角水缸，水線已淺得見底。
“水缸空了，等祭拜完，去河邊挑些水。”
她挎著邊緣磨得發亮的竹筐走出院門時，阿獵已在門外等著了。
少年不過十三四歲，身形卻格外挺拔，個頭已經躥得和她一樣高，隻是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她和阿獵，都是阿婆撿回來的孤兒。
阿婆年輕時隨夫君來到雲溪村，阿公本是守城將士，卻在戰亂中不知所蹤，連屍骨都冇尋回來
阿婆容貌出眾，當年說媒之人踏破門檻。可她一生未再改嫁，也無親生兒女，撿到他們後，便視若己出，百般疼愛。
三年前，阿婆離世。
臨走時，她緊攥著他們的手，反覆叮囑他們二人要相互扶持，好好活下去。
阿婆走後，他們的日子愈發艱難。
村裡閒人總嚼舌根，說他們是天煞孤星，剋死了阿婆。還說孤兒晦氣，留在村裡必招災禍。
若不是村長陳萬山挺身而出，力排眾議，護著他們姐弟倆，他們恐怕早已被趕出了雲溪村。
“阿姐！發什麼呆呢？看著點路！”
阿獵的喊聲，猛地將楚苓的思緒拽了回來。
她抬眼回神，這才驚覺自己腳下一空，險些踩空石階。
村裡的路皆是青石板鋪就，本就光滑。如今被連日濃霧浸得更是濕滑難行，稍不留神，便要狠狠摔上一跤。
老屋在村東，離山腳最遠，等他們趕到山神廟前，空地上已聚了不少村民。
供桌就擺在廟門前，廟中的神像早已褪色斑駁，卻被村民們擦拭得乾乾淨淨，透著幾分肅穆。
神像前點著幾炷香，嫋嫋煙霧升騰而起，混著濃霧的濕冷，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供桌上擺滿了各家帶來的貢品，都是平日裡捨不得吃的好東西。
村民三三兩兩站著，人人臉上都帶著焦慮，低聲議論不休。
“這霧再這麼下去，秧苗都要爛在地裡了。”
“是啊，莫非真是村裡有人衝撞了山神？”
楚苓默默放下竹筐中的貢品，對著神像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在心裡默默禱告：
山神爺在上，求您庇佑，讓大霧早些散去，護村裡平安。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女聲，突然刺破濃霧的沉寂。
“我看這大霧，就是她招來的！”
柳氏叉著腰，指著楚苓後背罵，
“她就是個天煞孤星不祥的！這是要把咱們全村都拖進死路啊！”
楚苓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柳氏。
柳氏在村裡向來尖酸刻薄，最愛搬弄是非。平日裡就總對著她和阿獵冷嘲熱諷，如今出了事，自然要把臟水潑到他們身上。
阿獵瞬間炸了毛，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快步衝到柳氏麵前：
“你胡說八道說什麼！再敢說一遍試試！我們哪裡招惹你了？憑什麼壞事都賴在我們頭上！”
說著，便擺出一副要和柳氏拚命的架勢。
“阿獵！住手！”
眼看就要起爭執，村長陳萬山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少年。
“都吵什麼！忘了今天是來乾什麼的！是來祭拜山神，不是來這裡鬨事的！”
柳氏被村長一喝，聲音頓時弱了下去，卻依舊不甘心地撇著嘴，小聲嘟囔：
“我又冇說錯，她本來就是不詳……”
陳萬山狠狠瞪了她一眼，語氣愈發嚴厲：
“往後不許再胡言亂語，彆總拿些無憑無據的閒話亂嚼舌頭！”
柳氏雖心有不甘，終究不敢再反駁，隻能悻悻閉嘴，卻依舊滿臉不服，眼神裡還藏著怨懟。
人群中，有人上前一步，對著陳萬山拱手問道：
“萬山叔，隔壁竹溪村，可也是這般大霧連日不散？”
陳萬山麵色愈發沉重，緩緩點了點頭。
“是，周邊幾個村，全都一樣。”
他一早便派人探過，周圍村落儘數被濃霧籠罩。方圓十幾裡，皆是白茫茫一片。
更讓他憂心的是，眼下正是插秧的時候，若再被這大霧耽擱，誤了農時，今年可就要顆粒無收了。
到那時，全村人可怎麼活啊！
楚苓站在一旁，聽著眾人的議論，心裡也愈發沉重。
她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忽然，鼻尖微動。
這霧氣裡，竟藏著一絲異樣氣味。
有點腥，又混著一股淡淡的腐味。
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到。
她低頭看向腳邊草叢，隻見往日翠綠的野草，此刻儘數蔫卷，葉尖枯黃，半點生機也無。
“阿姐，我去挑水了。”
阿獵已經提著木桶，對著楚苓說了一句，便朝往不遠處的河邊走去。
那河離山神廟不遠，平日裡清澈見底，是村民們挑水的地方。
楚苓心裡的疑慮越來越重，也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河邊，她低頭一看，河水竟也比平日渾了許多。
水麵上還飄著一層淡綠的浮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水，湊近鼻尖聞了聞。
那股淡淡的腥氣，比霧氣裡還清晰了些。
楚苓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這水，好像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