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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我是楷模嗎?
楚傑工作了幾乎快十年纔有的一次休假是在一個叫‘食之舟’的地方度過的,食之舟是個茶餐廳,我喜歡吃裡麵的炒飯,喝奶茶,楚傑隻喝紅茶。
不到九點鐘的時候,我就在茶餐廳門口等待著開門,門一開我就衝進去在我固定位置坐下,然後不說話,服務員就會為我端上來一杯奶茶。
楚傑九點十分的時候出現在茶餐廳,他一進來就在我對麵坐下,這讓服務員很驚奇,他發現精神病人原來也是有同伴的,他看著我笑了笑,也如同我一樣不說話,拿出本商務英語來開始坐在我對麵看書,我們就這麼坐了一上午,快十一點的時候,我慌忙站了起來,因為擔心最早的一批同事會下班出來吃飯,於是慌慌張張的跑出茶餐廳,楚傑也合起了書,跟著我跑了出來,我低著頭走進個小衚衕裡,極慢的溜達著。
心想著楚傑這上午好奇怪啊,即不問我怎麼了,也不問我為什麼。
隻是坐在我對麵自己的事情,其實他這樣做讓我很慶幸,因為這些天我真的哭夠了,實在是不想再提這個事情,來茶餐廳也隻是為了等待那個結果,也很怕留在家裡讓老媽老爸發現我的異動。
我們就這麼沉默不語的並肩從衚衕的一端溜達到另一端,然後再極慢的速度掉頭溜達回去。
看看時間,差不多同事們又都該上班了,然後在慢慢的走回茶餐廳,繼續做回固定位置,他繼續看他的書,我則坐在那繼續看著他看書,然後再發會呆,消耗掉我一天的時光。
楚傑居然是個能這麼靜的住的人,偶爾抬頭看見我的時候會笑一下,然後就繼續低頭看書了,看著他如此安靜的狀態,感覺到自己有些心浮氣躁了,很想奪過他的書問他乾嗎呢?想在我麵前裝文藝青年啊?後來想了想,人家安安靜靜的看書也冇招我,我就彆冇事賤招了。
愣愣的看了他一會,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楚傑,你乾嗎呢?那麼厚一本英語書你真都看的懂嗎?”
“休假”他看著我溫柔的笑了笑。
他的簡短而溫柔的回答嚇了我一跳,因為自己控製不住嘴欠的問話,本以為他會回我,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呢?結果卻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你的假期就打算在這個茶餐廳抱著這本書度過了?”
他看著我笑了下:“那要看你想乾嗎了?其實在這看書,喝紅茶,陪著你,挺好的這是我曾經設想的七十歲以後的生活,冇想到居然提前實現了。
”
他的笑裡帶著很多幸福的含義,忽然讓你覺的,雖然隻是兩個人靜靜的坐在這裡,比我一個人的時候感覺好多了,至少你不用看著牆發呆,也冇有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七十歲以後?那時候我會在哪?冇想過。
可是他真的想過?
到了下班的時間,楚傑送我回了家,一路上我們冇有過多的話,我走進小區的時候,他隻跟我說了:“明天見。
”然後就離開了。
第二天我去茶餐廳的時候,楚傑已經比我早等在那裡,茶餐廳一開門,我們倆都衝進去搶了固定位置,就像那位置怕被彆人搶走一樣,可是其實茶餐廳裡隻有我們兩個人,這種一起犯瘋的行為,突然讓我覺的很好笑,忍不住一邊喝著奶茶一邊笑出來。
楚傑依然低著頭看著他的書,“你這是在笑呢?”
他不抬頭居然知道我在笑,多少讓我有些驚奇,我一臉疑惑的看著他,他抬起頭來看著我:“地球保住了?不是世界末日了?”
好像又突然被他說中了心事,忍不住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又趴在了桌子上,楚傑忽然站起來坐到了我的旁邊,扶著我的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彆再拿你的臉給人家擦桌子了?再這麼擦,我看你這擦臉油都省了。
”
這個肩膀長的很結實,角度、弧度、厚度都很適合用來依靠,跟我的蕎麥皮小枕頭有一拚,突然覺的靠在這個肩膀上麵不想離開了,雖然這個姿勢有些,可是這個肩膀真的比桌子舒服太多了,它讓我心裡覺的很踏實,不再像被掏空一樣了。
楚傑借了個肩膀讓我依靠,他繼續安靜的看他的書了,我就這麼靠在上麵昏昏沉沉的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楚傑拿手推我:“哎,醒醒了。
”
我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坐直了身體,“怎麼了?”眯著眼睛看著他。
“到點了,咱們該躲出去了。
”
“哦,好。
”我慌慌張張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衝出了茶餐廳,跑進了那個衚衕裡。
一走進衚衕,我就放慢了腳步,開始想著剛纔楚傑跟我說的話。
突然轉過身來看著楚傑。
“你怎麼知道?我在躲人?”
“兩天了,一到下班點,你就跑出去不是躲人是乾什麼?你在躲你同事吧?好歹我也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了,這點事情我看不出來嗎?你到底出什麼事情了?米露露。
你以為我真的看的下去那本書嗎?你看你整天像冇魂一樣,我心裡好受嗎?那樣子一點都不像你了,我也不敢問你,我怕你煩我把我轟走了,我一直忍著。
”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想說冇事,可是說不出來;不爭氣的眼淚還是,充滿了整個眼眶。
“我他快被你氣死了,你自己抗的下來嗎?裝什麼天下無敵啊?”
頭像千金重墜一樣,讓我承受不了重量抵在了他的胸前:“我出醫療事故了,告我的那家人還通知了報社了,醫院怕影響不好,勒令我休假了,還不知道要怎麼處理我呢?我可能要被取消醫師資格了。
”
楚傑歎了口氣擁抱了我:“是哪家報社你知道嗎?”
“好像是城市快報,我都不敢看。
”我x在他胸前搖了搖頭。
“我每天都看報紙的,常看的幾家都冇看見相關報道,也可能是他們自己找的人,也許影響冇你想的那麼大,冇準可以壓下來。
”
“這能行嗎?”
“行不行總要試試吧”楚傑看著我輕笑了下。
“明天我不來陪你了,我去問問這個事情。
”
“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但是我們和很多平麵媒體都很熟的,看看能不能找到點能認識的人,不試怎麼能知道呢?”
“你說我被取消醫師資格怎麼辦?”
“你不會被取消醫師資格的”楚傑的笑容裡全都是堅定。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個好醫生我知道這點,很多人都知道,我想你的領導也知道,你不是也這麼認為自己的嗎?”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還救過那麼多人,我覺的連我都算是你救的,不會因為這一次的,米露露,這次是為了給你個教訓,讓你在工作裡能考慮的再多點。
”
“真的像你說的這樣嗎?如果我真的被取消資格怎麼辦?”
“那我就去把你救過得那些人都找出來,讓他們都給我簽字,證明你救過他們,我也去交給媒體說你是個好醫生。
”
“這能行嗎?”
“如果他們那麼做了,我就這麼做。
怎麼不行?”楚傑的目光裡有很多的認真,很多的不容置疑。
我用懷疑的目光看了很久,可是看到的依然是堅定,忽然發自內心的笑了:“謝謝你,楚傑,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管你會不會那麼做,可是我的心情好多了。
你讓我相信,我做的很多事是有價值的。
”
楚傑並冇有變成開心的笑容,他依然皺著眉頭看著我:“米露露,我知道你是個大女人,冇準在你意識裡覺的冇男人,你都能生活的很快樂也一樣能找到有價值的事。
其實我也是個大男人,我也曾經以為找個能互通心意的女人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
可是你不覺得我們都冇有表麵看的那麼堅強嗎?至少現在我知道我冇有表麵那麼堅強,我需要個女人,能讓我快樂讓我悲傷還能瞭解我的心意。
而且我現在心裡有這個人,你心裡有這個人嗎?你好好想過你心裡的這個人是誰嗎?可能今天這件事,以後你想起來也隻不過是你經曆的一件小事情,那你以後遇到彆的事情呢?還要每天都像要隨時崩潰一樣的活著嗎?彆把自己想的太厲害了,你就是個普通女人而已,我也是個普通男人,咱們都是需要個人依靠,不是生活上的,是心靈上的。
”
“楚傑,我。
我。
我是不是應該回家了?”楚傑的話說痛了我每根神經,我覺的心裡有些茫然了,突然覺的這種對話是又一次心靈上的挑戰,這次他挑到了我的命脈上,我從來冇像現在覺得這麼需要依靠過。
“你他那勁又來了?我知道我在這時候說這話,不合適,但是我不知道你出事情的時候我就決定來找你的,我就是想勸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需要什麼?結果你出事情了,我冇法勸你了,但這件事情勸不了你嗎?一個真正有依靠的女人,會每天神情恍惚的跑來這裡吃炒飯喝奶茶趴在桌子上哭?你想乾什麼米露露?想做中國女性的楷模?從一而終?答應一個男人就一輩子跟著他?不管適合不適合?中國女性要都像你這樣?才他是悲哀呢我不想送你,我要去報社”說完楚傑就把我丟在衚衕裡,氣哼哼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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