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茉很清楚自己是誰。
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所以當她看到那個高大的男生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嘴裏大聲喊著“著火了”的時候......
她的心情,很平靜。
夢分為很多種,但歸根結底也不過隻是兩種————
目之所及的幻想未來,記憶深處的再度臨摹。
而白蘇這一次,當然就是後者。
這是夢境,是回憶,是自己隻能見證的地方。
那場火早就在幾年前發生了,現實無法被改變。
馬達跑回來,臉上的汗珠一顆顆的滾落,原本有些呆板的臉也變作了緊迫與恐慌,這下子,眾人也立刻警覺的站起來。
白蘇愣愣的在原地,聽著馬達嘴裏吐出的那句話,看著身邊所有人都瘋了似地朝著那工坊入口跑去,她的腦海裡卻是有些發懵,一片蒼白。
她雖然沒有接受多少的教育,但著火這個詞,她能聽懂。
可她為什麼沒有反應?
因為......
她不相信。
“爸爸以前很厲害,是我們這裏跑得最快的人,以前也經常有人和他比誰跑的快。”
【入夢者】嶼茉的身邊突然出現一道冷清到坦然的聲音。她轉過頭,那個已經17歲的白蘇,此刻正安然的坐在輪椅上,待在自己的身邊。
“就在我決定要自己站起來的那一年裏,馬達就特別喜歡在我身邊跑。你知道他那個時候最喜歡說什麼話嗎?”
白蘇坐在少女白蘇的正對麵,可那個正在過著生日的少女卻壓根看不到眼前那和她有著一樣麵容,但卻更消瘦的人的存在。
那雙清澈的少年眸子裏,夜的靜謐華美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夜裏的那一點點火星,然後.......
變成火光。
嶼茉看著她們,看著那已經起火的工坊,看著那奔向火場的身影們,緩緩低頭......
“......是什麼?是...會讓你回想起這段美好時間的話,對嗎?”
嶼茉有些心疼,但依然猜不透此刻白蘇的內心所想。
回憶是很傷人的,可現在白蘇卻如此坦然的看著,那臉上沒有絲毫情緒,就連眼瞳,都不曾抬起一下。
她在傷心嗎?還是釋懷了?還是.......
“‘跑起來白蘇,跑起來。’————每次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會這麼對我這麼鼓勵。”
嘴角,那笑容漫了上來。
“他說,他小時候跑不過別人的時候就會這麼喊,說是什麼排除自己心裏的害怕,就能越跑越快了。”
她有些好笑的搖搖頭,抬起眸子,望著那位安撫著妻子然後一頭紮進燃燒工坊的父親和馬達。
“這天夜裏,他的嗓子都喊啞了吧?一直都在重複著‘跑起來白蘇’‘跑起來白蘇’。”
“可是.......”
短暫的停頓後,她看著年少的自己著急的推著輪子,也跌跌撞撞的往工坊裡移動的背影,那原本冷冷淡淡的聲音裡,也多了一分哽咽。
“可是,我的腿根本跑不起來呀......我隻是被大家當做第一個保護物件的,最大的累贅啊。”
“.........”
嶼茉張開口,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更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最後......
她那映著火光的眸子暗下,手,輕輕搭在女孩的肩上。
“既然這是你父親希望的,那現在的你可以慢慢實現啊?”
嶼茉的聲音輕柔,就像是夏天晚風拂過耳畔一樣,可那女孩似乎沒有聽見她的話一樣,看著那少女吃力地進入工坊後,她才繼續開口————
“劉爺爺倒是一直都知道我連站起來都很無力,他隻是經常把我錯認成瑤瑤。他年紀很大了,也忘了很多事情,可有些時候,他比我都還要孩子氣。”
“也許......老人也隻是過了期的孩子呢?”嶼茉跟上腳步,始終伴在白蘇的身邊,來到工坊入口,將那燃燒的畫麵一覽無餘。也更是看到了那隻已經進入中年期的大黃狗拚了命的咬著少女的輪椅,一次又一次的試圖將主人拖離這片火海。
嶼茉能看到,當然的,白蘇也看到了。
“.........灰灰是世界上最聰明,最勇敢的小狗了。”
胸口悶悶的,艱難地平復了那湧上來的回憶後,她才緩緩的繼續道————
“不敢相信吧,明明最怕火的它,卻在這天晚上跑進工廠裡找人的次數是最多的。”
抬眼,工坊裡的火勢已經完全無法控製,更令人無奈的,那所謂的消防裝置竟因為沒有頻繁到期更換,而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救火的希望。
緊緊跟在陳姨身後的,那看不清麵容的母親似乎聽到了什麼。轉過身來,竟看到了連車帶人都倒在地上的女兒,還有緊緊咬著女兒後衣領,嘗試著拖著小主人離開的灰灰時,幾乎是本能反應的,她和陳姨立刻沖了過來......
“陳...陳阿姨......”
“世界上除了母親以外,最好的女人了,她理應會有一個真正幸福的家庭,隻有這樣,才能配的上她......”
可或許是陳阿姨更適合運動吧,第一個跑到白蘇麵前的女人是她。身後那直到現在依然看不清麵容的母親喘著氣,繃緊的嘴角也翻回了笑容,而下一刻,她卻用力一推,將那護著自己女兒的人猛地推到在地————
咚————
“父親......”
“如果...如果我沒有畫那冊設計圖,父親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橫在這對母女麵前的,是一根坍塌而下且正在燃燒的房樑柱。更遠處的父親將火警的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吩咐著馬達送自己的妻子離開。他卻是抬起頭,看了一眼辦公室,再看了看那被抱在別人懷裏已經安全的女兒後,立刻轉頭。
火災引發的躁動越來越大,而這本就誕生於上個世紀的古董級工廠根本承受不了,不僅是地板,就連承重柱,也都在這場大火中顫抖。
燃燒的毛絨玩具,散發著臭味的畸形積木從貨框中落下,緊接著,老舊的機械裝置閃爍著驚悚的火花,然後爆炸。
儘管知道這已經是過去,但嶼茉依然不忍心去直觀的觀測這場火災之下的慘況。她隻能選擇低頭,卻發現白蘇依然目不轉睛的看著這場葬送了她所有未來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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