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十幾年的時間過去了,再見的時候,他的聲音竟然在顫抖。
但,這是隻有他才能感受到的顫抖,敏感如嶼茉,這一次也沒能察覺。
“煩惱......倒也談不上吧。就是福利院裏的小鬼們實在是不省心,鬧騰得很......”
“天天都得伺候那群小祖宗,天還沒亮就得起來準備早餐。學習輔導又不聽話,凶一點又要哭,跑來跑的跟猴子一樣,煩得要命。”
婦人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她放下一直握在手裏的包,看了顧知常三人後,落在米熱的瞳孔上,笑著:
“你別看我現在這樣,以前我可是在上海大劇院裏工作表演的。也算是見過不少世麵。就算是後來離開了劇院,那也是被男人們眾星拱月似的圍繞著,可沒受過這種委屈。”
“哎.....有時候我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想的,非得找這份工作,來伺候這群小猴子,現在想起來,我頭痛的毛病又要犯了。”
她有一句沒一句地抱怨著,卻沒見她的表情有說的那麼嫌棄。
喬恩也不在意顧知常還在身邊,又或許因為他帶著“家人”,所以也就隨著性子的聊起了家長裡短。
而米熱繼續保持著微笑,低下的眸子似乎在構築一片新的世界。
哢嚓——哢嚓——————
這是很哈裡克吃蘋果的聲音,喬恩又多看了看這個小鬼,也學著他大大地咬了一口蘋果,滿口汁水,甜得讓人想一輩子留在這裏。
“那您這麼厭煩的話,可能就需要多備一些蘋果了。甜分可以讓人的心情變好很多呢。”
喬恩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哎呀...你瞧,不知不覺的就聊到這兒了。其實,抱怨歸抱怨.....其實我還是挺喜歡那群小猴子的。”
“就好像......就好像,唉,就當做是彌補我以前的孩子們吧......這麼說,感覺也不對。”
“我以前是個糟糕透頂的媽媽,幾個孩子都自己跑掉了,雖然這麼說有些誇張吧。但,他們確實跑掉了,到現在,也有十幾年了吧。”
喬恩的語氣變得消沉了許多。另一邊,米熱從果盤裏挑了兩顆嘴甜的青提遞了過去。
“哎呀呀,抱歉。明明是來談生意的,你瞧瞧我這。”
“沒事,來嘗嘗,也許你們福利院的小鬼們,也會喜歡這個水果的。”
“這樣嗎......好啊。”
一顆沾著水漬的青提入嘴,比起蘋果來更為清甜,果皮特有的津酸更是擴大了這一點。
僅僅隻是吃了兩個水果,可在米熱瞳孔裡的喬恩卻彷彿年輕了很多歲,變得一如當初那般靚麗非凡。
喬恩品嘗著青提,吃著吃著,不知怎地,眼角竟滲出了些許淚水。
“不好吃嗎,M...女士?”
“不...不......很好吃,很甜。就好像,我當初來這裏表演時吃過的一樣......”
她擦去了淚,抱著歉意的對顧知常點點頭,撫摸著掌心的最後一顆青提————
“我以前的兒子也很會選水果,他爸爸還在世的時候,他也是經常把最甜的讓我吃。這麼多年了,我都沒再吃過這麼甜的水果了......奇怪......小鬼名字太多我有點記不住了......”
“哦對了,大兒子叫米熱,小兒子叫哈裡克......”
回想起這兩個名字後,喬恩啞然失聲。意識到自己又一次失態,她又趕忙道起歉來。
“啊......對不起啊,人上了年紀就總是會想些以前的事,說些有的沒的。”
她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有些侷促地說道:
“以前孩子他爸就說我嘴老是把不住門,什麼事都想往外說說,分享欲嘛。我這麼多年也真的在改了。嗬嗬...隻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忍不住,在你們麵前說了這麼沒用的廢話......”
“您不用這麼想,您能說這些,我很高興。”
米熱笑著遞過了紙巾,等到喬恩接過後,他也低下頭,然後抬起一個客氣的笑容:
“畢竟在這地方,水果是有象徵意義的。能聽到您說的這些,今年的水果一定更甜的吧。”
“......謝謝你,謝謝.....”
紙巾被她緩緩放下,儘管擦去了許多,但米熱還是能看見,她的皺紋裡藏著淚,不是能輕易擦去的淚......
喬恩緩緩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小夥子,要不我們現在先去看看果園吧,不然一直在這裏看我自己哭哭啼啼的,影響不好。”
米熱起身,大步走到她的身邊,“嗯”了一聲。
邊上的小鬼見狀,也想跟著他哥一起去,但...他還記得剛剛撒的謊。隻是嶼茉當然知道這小鬼的心思了,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
“還不快去?”
哈裡克抬起頭,最後在得到了嶼茉的允許後,立刻放下滿是鼻涕口水眼淚的蘋果,一邊抹著臉,一邊朝那邊的“客人”跑去。直到三人都消失在視野中,嶼茉才終於解脫似的靠在顧知常的肩上。
“說實話,我隻是讓你查查那個酒吧的事情,你怎麼就把人給找出來了?”
看著嶼茉那滿意到反覆打轉的小眼睛,顧知常終於第一次能夠捏著她的鼻子了。
“當然是公務員的人脈了。你腦袋瓜子裏想的事情,我都知道,也明白要怎麼做才能滿足到他們兄弟倆的心願。”
“不愧是公務員,人際交往這塊真沒的說啊!但是把你手拿開,我鼻子好疼。”
嚷嚷著,但她沒有去拍手,顧知常就當做沒聽到一樣的,另一手繞到她的腋下撓癢癢:
“那倆小子一直都在追求新生活,結果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丟掉了。好說歹說的現在也算是重新扶上正軌了,至於要不要相認,看他們自己的打算了吧。”
嶼茉不舒服了,指甲長了些的她卻沒有在抓他,而是掐著他的胳膊肉,但她天生怕癢,就算抓到破綻也扭得像麻花一樣,沒什麼力氣。
“那你呢,茉丫頭。你的新生活,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從——從你把手給我拿開之後開始!”
啵————
手指拿開,嶼茉就是一套降狗十巴掌拍了過去。
現在,正值盛夏的八月中下旬。
是一個有著熱氣騰騰的白天,和涼爽夜晚的夏天。
在果園的邊緣,一輛越野車停下,從中跑下來的女孩立刻跑到後備箱,催著男人開啟。
在這海拔兩千三百米的地方,世界是安靜的,
天空永遠湛藍,也永遠繁星戴月。
風依然繼續著演奏,帶著絲絲盛夏的暑氣。
小枝在媽媽的督促下吃了晚飯,坐在店門口的椅子上看著天空,再有幾天就要開學了。
早些時間又收到信的馬奶奶,坐在一堆聊天乘涼的鄰居們中間,七八個老太太加起來也讀不完一封信,隻是舉著信紙,透過月光,誰都能看得出那文字裏的思念之情。
岑老闆一如既往的好酒好肉招待著剛剛下班回家的鄉親們,即使酒灑了滿桌,羊肉也沒有熟透,但臉上不知是汗還是酒的水珠足夠讓他們施展西北男兒的勇猛,肆意的吃著羊肉。
哈裡克坐在最大的一棵樹上,手裏拿著剛摘的蘋果,抬頭看著似乎散著光暈的滿月,用力地咬了一口,養足了陽光的糖分,讓他即使吹了冷風,也能瑟瑟發抖著笑起來。
果園裏,米熱和他的“客人”依然漫步著介紹水果的來歷,培養方式以及甜度,和試吃。工人們已經下班了,但他們卻不知疲倦的依然踱步,記錄著。興許在這之後,她也能學著自己在院子裏種種水果......
暑假的最後一週,雖是最後,但還是夏天。
天空的雲層漸漸匯聚,遮住了那月,也堵住了漫天碎星。
不曾停歇的秋風總會從天邊吹來,此刻難得的涼爽也終會因為滿月的落幕而消散,但在那之前——————
嘭————咻——————嘭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有知道這是什麼聲音,但抬起頭......
如黃昏一般的煙花,誕生在月下。
驅散了黑暗,趕走了不安。
夏日,煙花,草原,還有新生。匯聚成為那一顆顆升起的火團,趕走了天空那依然霸佔著月的黑雲,照亮了一整片綠野,將這個是最為美麗的“光明”,送給了雙眼閃著星光與淚痕的嶼茉,送給了這片......
綠野仙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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