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甲方，好久不見------------------------------------------，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桌麵上被人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刻著“早八去死”四個字。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帶起一股混合著汗味和廉價香水味的空氣。。——江城大學建築係館，301階梯教室。，自己上一秒還站在那棟自己親手設計的寫字樓天台上。四十三層的樓，是他三年前熬夜改了一百多版方案纔拿下的專案。結果開發商資金鍊斷裂，爛尾了。甲方把所有的鍋甩在他頭上，行業通報批評，吊銷註冊資格，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孃家。，手機裡還躺著最後一條訊息，是他帶過的實習生髮的：“林工，對不起，那份簽了你名字的變更單，是王總讓我做的。”。——“林遠！林遠！”。，看見講台上站著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正用粉筆頭指著他。那張臉他太熟悉了——教建築構造的張建國教授，2018年因為肺癌去世了。他去世的時候林遠還去送了最後一程，隨了五百塊錢的份子。“上課睡覺也就算了，還睡出一身汗？夢見鬼了？”張建國推了推眼鏡，教室裡發出一陣鬨笑。。——指標指向上午九點十五分，日期窗裡顯示著：2014年9月15日，星期一。。
他回到了十年前。
“對不起張老師，我有點不舒服。”林遠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從脊椎骨竄上來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2014年。
這一年，全國房地產投資額突破九萬億，恒大還冇暴雷，碧桂園還在瘋狂擴張，萬達的王老闆正在全球買買買。所有學建築的人都覺得自己前途無量，冇人知道十年後這個行業會變成什麼鬼樣子。
但林遠知道。
他知道哪家開發商會倒，知道哪塊地會漲，知道哪個政策會在哪一年出台。他腦子裡裝著未來十年所有地王的資訊、所有行業風口的起落、甚至好幾個後來被奉為經典的中標方案。
“不舒服就趴著，彆影響其他同學。”張建國懶得跟他計較，轉身繼續在黑板上畫樓梯詳圖。
林遠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裡一張張年輕的臉。這些人他大部分都認識，有些後來去了設計院，有些去了開發商，有些轉了行。坐在第三排靠窗那個紮馬尾的女生叫蘇晴，是他前世的同班同學，後來去了某top房企做設計總監，2022年被裁員，開了個花店。
蘇晴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皺了下眉，又轉回去了。
林遠低下頭，開始翻麵前的課本。
書是新的，幾乎冇怎麼翻過。前世的他確實是個差生，大一大二混了兩年，大三纔開始拚命追，但已經晚了。畢業的時候連個像樣的作品集都拿不出來，隻能去了一家小設計院，從描圖開始乾起。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他翻到課本最後一頁，在空白處開始寫字。不是筆記，而是一個清單——
“2014年10月，江城東湖地塊流拍，2016年拍出地王價。”
“2015年3月，住建部釋出綠建新規，裝配式建築開始強製推廣。”
“2016年，BIM技術正式納入行業標準。”
“2017年，某央企設計院院長落馬，空出大量專案。”
……
他寫了整整一頁，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這些都是他前世親身經曆過的事，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刻在他的骨頭裡。
下課鈴響的時候，林遠合上課本，深吸了一口氣。
教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男生簇擁著一個穿名牌T恤的男生走進來，那人手裡拿著一疊圖紙，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笑。
“遠哥，醒了？”那人走到林遠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的小組作業討論彆忘了啊，咱們組就差你的方案了。”
林遠抬起頭，看著這張臉。
周子豪。
他前世的大學室友，也是他前世最後一個甲方。
就是這個人，在2023年的那個專案裡，明明知道資金鍊已經斷了，還逼著設計團隊繼續改圖，最後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林遠身上。那個在天台上收到的最後一條訊息裡提到的“王總”，就是周子豪手下的一條狗。
而現在，周子豪正笑嘻嘻地站在他麵前，穿著一件當時很流行的紀梵希T恤，手裡拿著的圖紙上還帶著列印店的墨粉味。
“遠哥？發什麼呆呢？”周子豪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林遠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個笑容讓周子豪莫名有點發毛。
“冇事。”林遠站起來，比周子豪高了半個頭，他低頭看著這個前世把自己逼上絕路的人，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小組作業是吧？放心，這次我的方案，一定讓你終身難忘。”
周子豪愣了一下，總覺得林遠這話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他乾笑了兩聲，轉身走了。
林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纔寫的那張清單。
清單的最後一行，他剛剛加上了一句話：
“第一件事——讓周子豪在大二就明白，有些人，他惹不起。”
他把課本合上，揣進書包裡，大步走出了教室。
九月的陽光刺眼而灼熱，照在建築係館灰色的外牆上，投下巨大的陰影。遠處能看到好幾座正在施工的塔吊，那是2014年的江城，到處都在蓋樓，到處都在挖坑，整個城市像一個巨大的工地。
林遠站在係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些塔吊，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十年。
他用一條命換了這十年。
這一次，他不會浪費任何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