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從回憶中回到現在,聽聞著傳音符中莫古小心翼翼的詢問聲,葉青兒眸底翻湧的怒意與嫌惡緩緩褪去,六年時光足以磨平絕大多數尖銳的情緒。
更何況湯含恨當年雖手段陰損噁心,卻終究是為了出師考覈證明自己,並無半分害她性命的歹意,不過是太過調皮頑劣,走了旁門左道罷了。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傳音符光滑的表麵,沉默幾息,終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再無方纔的冷硬:
“罷了罷了,六年前,雖說含恨乃是作弄於我,但到底沒有什麼真正的壞心思,隻是太想證明自己,又太過調皮罷了。
就算有錯,我大不了揍她一頓便是,可我卻直接讓她滾了,更是說出了那等……不再認她做徒弟的話,她現在恐怕是既害怕,又傷心吧。”
傳音符那頭的莫古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連忙順著話頭應和:
“師父您能想通就好,湯師妹這六年可是天天盼著能得到您的原諒,整日裏魂不守舍的。”
葉青兒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隨即又板起臉,沉聲吩咐道:
“莫古,你告訴含恨,我可以原諒她,但……她總歸是作弄於我,所以讓她在禾山救世軍總部的客房內等好,隻穿一身白色內襯衣即可。
她若還想要我這個師父認她做徒弟,就老老實實在明天於客房內挨噬靈藤抽上三十下,以做懲戒即可。”
“呃……不是……師父,這合適麼?”
莫古的聲音瞬間變得錯愕,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顯然是對葉青兒這個懲罰方式有些詫異。
“怎麼不合適?”
葉青兒眉梢一挑,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我和湯師妹如今……都已經快將近三百歲了都……還像鍊氣弟子和築基期的內門弟子那樣……實在是不合適吧。”
莫古苦著聲音解釋,語氣裡滿是為難:“而且,湯師妹的確也真的認識到錯了……嗯……大概吧。
總之……師父您給湯師妹留點麵子吧,孩子大了,給留點私隱吧。”
聽得此言,葉青兒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本欲順著莫古的話答應下來,可腦海中陡然閃過自己方纔的計劃。
原本她打算明天揍完湯含恨之後,便將她早年在風雨樓內做殺手時,斬殺名為“百毒老祖”的邪修毒修後,從其體內得到的一種名為蝕骨毒火的特殊人造異火送給湯含恨。
這異火非同尋常,兼具火焰灼燒與劇毒侵蝕之效,完美契合湯含恨自創的火毒相生流派,若是贈予她,無疑能讓她的戰力再漲許多,更是師父對徒弟走出獨屬於自己大道的最大認可與支援。
一想到這裏,葉青兒心裏就愈發不平衡起來。
明明是自己被湯含恨這死丫頭用沼氣熏得留下了終身心理陰影,一聞到腐臭硫磺味就渾身發毛、噁心乾嘔,整整六年閉關都時不時被那段噁心的記憶侵擾。
結果湯含恨半點懲罰不受,還能平白得到這般逆天的異火饋贈?
哪有壞事都被她這個師父受了,好處都被湯含恨這個做徒弟的佔了的道理?
這般想著,葉青兒心中那點不甘瞬間翻湧上來,隨即玩心大起,瞬間收斂了周身沉穩的元嬰後期氣息,裝作十分難過委屈的模樣,用帶著哭腔、軟糯又可憐的嗓音對著傳音符道:
“嗚……莫古,為師好傷心吶……連你也不為為師說話麼?”
傳音符那頭的莫古聽到這帶著哭腔的聲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握著的玉簡“啪嗒”一聲掉在桌案上都渾然不覺,語氣瞬間慌了神,結結巴巴地安撫:
“哎哎哎?師,師父您別哭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當然是站在師父您這邊的!”
“沒事……”
葉青兒繼續裝著委屈,聲音抽抽搭搭的,帶著幾分故作的落寞:
“你們乃是同門師兄妹,互相照顧對方也是應該的。
就像你之前根本都沒給我說一聲,就偷偷給了含恨她一本本該給予救世軍統領的《逆周天結嬰術》一樣。
師父老了,你們如今都結嬰了,我管不了嘍……”
這話一出,莫古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原本還算鎮定的語氣徹底亂了,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連忙開口解釋,語速快得如同倒豆子一般:
“這…師,師父,您,您聽我解釋,我可沒有半分貪汙軍中物資哈!
那份《逆周天結嬰術》,是我花了大功夫,用玉簡以神識為墨,一字一句謄抄了一份給師妹的。
原件我一分不差地鎖在救世軍的藏寶閣裡,有三重禁製守護,絕對沒有亂動!
哎呀,總之,我……我,我,我……我絕對沒有想惹師父您生氣的意思啊!”
聽著莫古那邊慌不擇言、幾乎要急哭的聲音,葉青兒再也裝不下去,當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清亮爽朗,帶著幾分得逞的得意,回蕩在靜謐的百草洞內:
“哈哈哈哈哈,你看你嚇得,為師逗逗你,你還當真了。”
“師父!”(?-?)
傳音符那頭傳來莫古又氣又無奈的聲音,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怨氣,活脫脫像一隻被戲耍了的小獸,讓葉青兒心中最後那點不甘心也煙消雲散,渾身都舒暢了起來。
隻是此時的她,全然沒有注意到,在她方纔說出“師父老了”這句話時,她那張依舊如少女般嬌嫩年輕的五官眼角處,竟真的添了一絲極淺極淡、卻前所未有的細微皺紋。
不過以元嬰修士動輒千年的壽元來算,如今的葉青兒已經將近四百九十二歲,確確實實已是人到中年,生出一絲細紋,倒也絲毫不奇怪。
隻是她一心撲在修行與救世軍事務上,從未在意過自身容顏歲月的流逝,故而未曾察覺。
笑罷,葉青兒收斂了玩鬧的心思,語氣重新變得溫和,卻又帶著幾分傲嬌的小脾氣,對著傳音符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告訴含恨,我原諒她了,過幾天甚至還有禮物要送給她,讓她好好想想等會該怎麼好好和我道歉,把我哄開心了纔是。
不然啊,這禮物可就沒有了哦。”
“師父你是小孩麼……”
莫古無奈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滿滿的寵溺與無奈,卻也知曉自家師父這是徹底消氣了,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然而,正當莫古準備掐斷傳音符的聯絡,轉身去將這個好訊息告知在禾山總部山下苦等的湯含恨時,傳音符裡再次傳來葉青兒的聲音,語氣陡然變得認真了幾分,詢問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我姐最近過得如何?有沒有再找你?你可有好好教她竹山宗毒派的各種神通?”
“您姐?”
莫古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語氣裡滿是茫然,顯然是沒跟上葉青兒的思路。
“哎呀,就是你徒弟,我的徒孫林秋月嘛。”
葉青兒拍了下額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你忘了六年前我確認秋月她和我一樣乃是從地球而來的穿越者之後,因為聊得投緣,故而約定以後我和她各論各的。
她以後叫我叫師祖,我叫她叫姐。這才幾年啊,你就忘了?”
莫古:“……”
禾山救世軍總部的議事大殿內,原本正伏案處理軍務的莫古握著傳音符,聞言頓時僵在原地,臉上露出了十分無奈,但又帶著一絲寵溺笑意的神色。
自家師父還是這般模樣,嚴肅起來的時候威嚴懾人,元嬰後期的威壓能讓整個寧州的修士都噤若寒蟬,可在私下裏的某些時候,卻總能瞬間變成一個幼稚鬼,說出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做出些讓人無從反駁的事。
可他偏偏覺得,師父能保持這樣的狀態真好。
這意味著師父在繁重的軍務、緊張的局勢、漫長的閉關修行之外,還有能讓她放鬆、讓她展露真性情的時刻,不用時時刻刻端著大能的架子,不用日日緊繃著神經應對古神教的威脅與宗門的紛擾,總歸是一件好事。
若是師父成天愁眉苦臉、嚴肅冷硬,沒有半分笑意,那定是他這個做徒弟的,沒能盡到救世軍副帥的職責,沒能保護好師父,沒能替她擋下所有的紛擾與憂患。
想到這裏,莫古收斂了心神,細細回憶了近幾年林秋月的修行與生活狀況,隨即緩緩開口,如實回答道:
“師父,秋月她最近正在修鍊救世軍的那套以裂氣斬為核心的戰法。
按照她的說法,似乎是想儘可能多學一點東西,拓寬自己的戰法體係,不想隻侷限於單一的功法神通。”
“這是好事啊!”
葉青兒聞言,語氣瞬間變得欣喜,甚至帶著幾分縱容:
“保持住,莫古你記住,秋月她想幹啥都行,隻要不是想把救世軍拆了,或者故意作惡、殘害生靈,你就都不要管她,任她去折騰好了。”
“呃……行吧。”
莫古無奈應下,嘴角再度浮現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笑意,隻覺得自家師父對林秋月的寵愛,實在是寵過了頭,幾乎到了溺愛的地步。
可隻有葉青兒自己知曉,她這般縱容林秋月,從不是無端的偏愛,而是六年前那段讓她至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的對話,讓她徹底明白了林秋月的身份。
也明白了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資格,也沒有任何必要去約束這位“姐姐”。
六年前,在她與湯含恨那場噁心至極的切磋結束,又去教訓了一頓繪製她低俗畫冊的貳伍之後,她曾單獨將林秋月叫來了百草洞深處,藉著師徒論道的名義,旁敲側擊地反覆試探。
畢竟,同為穿越者的救世軍副帥諸葛安,早已通過林秋月改編的歌曲察覺到了異樣——那首以地球《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為藍本填詞改編的頌歌,用來歌頌救世軍將古神教趕出衡州的功績,若非真正從地球而來,絕不可能譜出這樣的曲調與旋律。
可諸葛安也同時提及,林秋月的一些言行舉止,又完全不像是真正的地球人。
她對地球的一切都顯得淡然又疏離,彷彿那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過客經歷,而非魂牽夢縈的家鄉,反倒像是天生便自帶仙氣,上一世便是從仙界投胎至地球歷劫的仙女一般。
葉青兒當時心中疑慮重重,畢竟此方世界修仙路漫漫,仙界傳說虛無縹緲,可穿越者之事卻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她不得不謹慎對待,生怕林秋月是心懷不軌的大能轉世,會給救世軍、給寧州帶來禍患。
於是她幾番試探,旁敲側擊,用盡了各種話術,可林秋月始終笑而不語,眉眼間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淡然,讓她的試探如同打在棉花上,毫無用處。
就在葉青兒打算放棄試探,準備將此事擱置,日後再慢慢觀察之時,林秋月卻突然主動開口,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一切,而她所說的真相,比諸葛安猜測的還要誇張百倍。
如今在此方世界修仙的林秋月的魂魄,不過是仙界的某位大能,為了尋樂子、體驗不同世界的人生,特意分化出來的一縷分魂。
而林秋月的本體,乃是一位年齡至少上千萬歲的仙界仙女,修為境界更是達到了太乙金仙水準!
至於她上輩子為何會出現在地球,林秋月說得輕描淡寫:
不過是覺得仙界不好玩,隨意選了一個宇宙投胎,恰好投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中國境內,安安穩穩活到二零零五年左右。
等她覺得凡界的生活體驗得差不多了,沒意思了,便隨便找了條河跳河自盡,讓分魂順勢轉世,來到了這片修仙世界。
甚至在透露完這些驚天秘密之後,林秋月還一臉無所謂地表示,如果葉青兒覺得她是個禍患,覺得她這太乙金仙分魂的身份會威脅到救世軍、威脅到寧州,現在就可以出手殺了她。
反正她隻是一縷分魂,就算湮滅了,本體也不會有半分損傷,大不了再分化一縷,投到別的世界繼續玩鬧。
但她也同時笑著警告,她畢竟還沒在這個修仙世界玩夠,如果葉青兒沒禮貌地打斷了她的玩耍計劃,她雖不會因為一縷分魂的生死對葉青兒痛下殺手。
可若是葉青兒日後有幸飛昇仙界,她不介意因為此事,稍微給葉青兒使個小絆子,讓她在仙界嘗嘗碰壁的滋味。
彼時的葉青兒聽完這番話,當場驚得目瞪口呆,元嬰都險些在丹田氣海內不穩,隨即二話不說,直接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哪裏還敢有半分試探與戒備,連忙拉著林秋月約法三章。
隻求這位仙界來的大佬安安穩穩在救世軍待著,別惹出大亂子即可。
而看著葉青兒這般慫萌又乖巧的模樣,林秋月頓時玩心大起,伸出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捏住葉青兒的下巴,眼神既霸氣又頑皮,笑著提議:
“要不以後咱們各論各的,我繼續叫你師祖,你叫我姐如何?”
葉青兒當時除了點頭答應,還能有什麼辦法?
人家隻是仙界大能捏下來玩的一縷分魂,隻要她不妨礙自己,不做傷天害理之事,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去。
說不準哪天覺得修仙世界也沒意思了,她可能就隨便找個金丹妖王送死,讓妖王把承載分魂的這具軀殼吃掉,就轉身回仙界了。
這般想著,葉青兒心中對林秋月的縱容愈發堅定,也不再多想此事,隨手將思緒收回。
她低頭整理了一番儲物袋內早已備好的各色五品煉器材料,皆是她六年前便耗費巨資從天機閣訂購的頂尖煉器材料,品質上乘,足以支撐她煉製出頂尖的五品法寶。
可她並未直接起身,向著洞府深處專門開闢的煉器室走去,而是再次拿起一枚傳音符,指尖凝聚起一絲溫和的靈力,輕輕注入其中,聯絡起了她早年在離火門結交的那位錢晨長老,語氣誠懇而客氣,緩緩傳音道:
“錢晨道友,不知你近來可有空閑?可有時間來我這百草洞坐坐,我有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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