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葉青兒本欲將取締那些對她有極度個人崇拜傾向的文章的命令佈置下去,順便詢問他為何許墨心不在大殿內,以及給予諸位統領和將士們的壽元丹福利的這件事搞得怎麼樣了。
可聽聞諸葛安這般說,到了嘴邊的話語卻最終停在了嘴裏,沒有說出,她抬眼看向諸葛安,眼神中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疑惑,沉聲開口問道:
“又是有我不知道的隱情在其中?”
諸葛安微微點頭,手中的羽毛扇輕輕晃動,扇動的微風帶不起殿內半點凝重的氣息,他神色漸肅,這才繼續開口道:
“是的。如果總帥不想看到我們救世軍和九嶷山三百裡範圍內,以及禾山千裡範圍的凡人與散修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信任,以及統治理法快速崩潰。
不想看到由我和莫古道友共同製定的掃盲計劃徹底夭折,更不想讓古神教捲土重來之際,救世軍卻還忙於內政,無暇抽身的話……
您最好還是至少在二十年內別改動這些文章,更不要大改我定下的政策。”
“等等……”
諸葛安的話還未說完,葉青兒卻已經聽得有些發懵,尤其是在聽得防備有可能捲土重來的古神教這句話時,她心頭猛地一沉,臉上更是露出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驚恐,當即出聲打斷了他的話語。
她目光緊緊鎖定諸葛安,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凝重:
“你說的前兩個倒還算合理,至少讓我有耐心聽你解釋的心思,可防備可能捲土重來的古神教……諸葛副帥,你應當知曉,軍中無戲言,你可不能亂說話啊。”
莫古聞言,亦是滿臉疑惑地轉頭看向諸葛安,眉頭緊緊蹙起,開口附和道:
“諸葛道友,師父說的對啊,古神教才被我軍從衡州徹底剿滅,隻有少數元嬰高層倉皇逃亡海外。
海外之地資源匱乏,他們就算苟延殘喘,也絕無可能在短短十年內恢復元氣,你就算是防患於未然,這也有些太杞人憂天了吧?
還是說,你知曉了什麼事情,卻不曾與我以及諸位統領彙報?”
然而,麵對葉青兒和莫古兩人接連的詢問與質疑,諸葛安卻顯得十分胸有成竹,他不急不緩地停下扇動羽毛扇的動作,將扇子收在掌心,神色沉穩得如同磐石一般,緩緩開口道:
“兩位稍安勿躁,還請聽我細細道來。首先既然總帥和莫古副帥如此心急,那麼我便先挑兩位急於得知的事講。
的確,和莫古副帥所想的一樣,我的確隱瞞了一些事情,但那是因為我也是在前天才從咱們救世軍負責海外貿易的靚葉商會處得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訊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凝重的師徒二人,繼續說道:
“但介於訊息的內容太過駭人,以及需要多方驗證的緣故,我先後聯絡了與我們如今有合作關係的南崖城碎星商會,以及廣陵城內的那位經營著江月樓的星河劍派元嬰後期外務長老江淺夢仙子。
在採納了兩個不同來源的信源後,我反覆核對,不敢有半分疏漏。
如果今日總帥您還未出關的話,我本來是打算和莫古副帥分享此事,並讓他喚您出關前來商議的。
隻不過,如今正巧您出關,倒是正好一起給二位說明一番。”
諸葛安深吸一口氣,語氣陡然加重,將那則驚天訊息緩緩道出:
“根據我軍麾下的靚葉商會的物資採購隊長廉倩翼,在碎星商會總部所在的南崖海域的南崖城中採購物資時聽聞的傳言……
古神教餘孽近三年於南崖海域南方的陰冥海域現身,且時常勾結海盜,從陰冥海內北上闖入南崖海域中劫掠商船後便再度返回陰冥海域分贓。
甚至有不少常見的海盜船隊在和古神教同時出現了幾次之後,便直接掛上了古神教的旗幟。
多半要麼是直接加入了古神教,又或者是船隊高層被古神教用魔神蠱控製,被迫改旗易幟,淪為了古神教的爪牙。”
“而且最關鍵的是,有人曾經還目擊到古神教利用魔神蠱奴化陰冥海內的元嬰期妖獸「冥河水母」的場景,那等場麵,堪稱駭人聽聞。
目擊者若非僥倖藏匿,恐怕早已葬身妖獸腹中,屍骨無存。
我得知此事後,隻覺頗為震驚,但考慮到坊間傳言可能有誇大虛構的成分,於是第一時間傳訊碎星商會和江月樓,再三詢問此事是否為真,力求得到最準確的答覆。”
“那……求證的結果如何?”
葉青兒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指尖微微攥緊,周身溫潤的木屬性靈氣都泛起了幾分冷意,她聲音微啞,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此刻的她,早已將取締個人崇拜文章、詢問許墨心去向與壽元丹福利之事拋到了九霄雲外,滿心都是古神教死灰復燃的驚天訊息。
而諸葛安,則是神色徹底變得嚴肅起來,沒有了半分此前的輕鬆笑意,一字一句,沉重地講述道:
“江月樓在昨日便已經給了回復,但江月樓所在的廣陵城到底還是在寧州沿海,對隔著五六個海域的陰冥海之事也不太清楚,隻是告訴我們他們知道有這件事。
且江月樓有一艘滿載物資的商船在南崖海域無故失蹤,船上數十名修士無一人生還,疑似為古神教所為,讓我們加強寧州本土的防備,切莫掉以輕心。
可就在今日淩晨,南崖城碎星商會那邊給出的答覆,卻讓我隻覺彷彿在做夢一般,渾身寒意直冒。”
諸葛安說到此處,眼底都掠過一絲驚悸:
“按照他們的答覆,他們先是花費了大半篇幅說了一下二十年前到十年前這十年間,我們滅掉古神教時與他們達成的諸多令人愉快的交易,好生感謝了我們一番,言語間滿是對救世軍的感激。
然後,便彷彿求救一樣求我們救世軍能不能盡量多投送一些力量去南崖海域那邊和古神教開戰。
他們那邊說,根據他們安插在陰冥海域的密探偵查,古神教在陰冥海域內,已經通過魔神蠱控製了至少二十位元嬰期的海盜頭子。
並以此號令至少上千金丹期的海盜頭目,至於築基、鍊氣修為的海盜匪徒,更是多如牛毛,數不勝數,已然在陰冥海域形成了一股足以稱霸一方的龐大勢力。
除此之外,他們還用魔神蠱控製了至少四十隻元嬰期的冥河水母,組成了一支恐怖的妖獸軍團,在海域之中橫行無忌,更有疑似化神期的力量在暗中出沒,為古神教坐鎮後方。
而且他們的力量似乎還在以極快的速度增加中,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整合南崖海域和陰冥海域的所有海盜,將觸手伸向寧州沿海。
到時候,首當其衝的便是我們救世軍掌控的疆域。
這個訊息……若是全部屬實的話,實在是太過駭人,故而我這才暫做保密,不曾告知任何人,唯恐訊息走漏,引發全軍乃至領地內的散修的恐慌。”
隨著諸葛安話音落下,議事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葉青兒與莫古師徒二人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許久都沒能緩過神來。古神教捲土重來,且勢力遠超當年在衡州之時。
有數十位元嬰海盜、四十隻元嬰妖獸助陣,這等訊息,無異於晴天霹靂,狠狠砸在了兩人心頭。
而葉青兒,也終於徹底明白了為何諸葛安說救世軍至少二十年內不能大改那些宣揚個人崇拜的文章和歌曲。
若是在這個時間點搞太過激烈的內部改革,強行取締這些已經深入人心的內容,必然會引發軍心浮動、民心混亂,讓本就因古神教隱患而緊繃的局勢徹底失控,那簡直是在親手撅自己的根基。
和這個足以覆滅救世軍的理由相比,另外兩個理由都顯得是那麼的無關緊要。
“既然如此……諸葛安副帥,你沒有答應碎星商會的要求吧?”
葉青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抬眼看向諸葛安,沉聲問道。此刻的她,已然恢復了總帥該有的冷靜與決斷,知曉此刻絕非慌亂之時,唯有理清利弊,才能穩守局麵。
“那是自然,我救世軍雖成軍三百年,歷經戰火洗禮,但如今也不過是剛剛站穩腳跟,領地僅有禾山千裡、九嶷山三百裡與歸義城周邊三處,根基尚淺,根本不具備進行大規模海外作戰的能力。”
諸葛安毫不猶豫地開口回答,語氣裡滿是清醒:
“在艦隊方麵,因為靈舟採購條約的限製,再加上我們救世軍並沒有自己的靈舟製造工坊與技術,我們更是隻有用於貿易的商船,沒有成建製的靈舟戰艦組成的進攻性艦隊,連大規模跨海作戰的基礎條件都不具備。
因此,雖然古神教在海外已經重新變得越來越強大,甚至遠超其在衡州境內時的力量規模,但我們如今,基本上也隻能看著。
除了加強寧州本土的防禦,嚴防古神教入侵之外,幾乎什麼都做不了,貿然答應碎星商會的請求,無異於以卵擊石,白白葬送將士們的性命。”
“該死的……”
葉青兒咬牙低罵一聲,心頭滿是憋屈與無力。
她一生征戰,從未懼怕過正麵之敵,可如今麵對遠在海外、勢力暴漲的古神教餘孽,卻偏偏束手無策,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讓她極為難受。
“不過,目前對於我軍來說,麵對古神教,我們還是有一些依仗的,並非完全陷入被動。”
諸葛安見狀,連忙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寬慰,也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篤定。
“怎麼說?”
葉青兒與莫古同時抬眼,異口同聲地問道,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諸葛安輕輕點頭,緩緩分析道:“
首先,救世軍有您,還有我和許墨心副帥,以及莫古副帥四位元嬰修士坐鎮,再加上您掌控的那尊化神期屍傀。
雖然在修士與海盜的絕對數量之上,我救世軍遠不及古神教,但在化神層麵的頂尖戰力上,還是能勉強與古神教持平的,這是我們最核心的底氣。
但最重要的是,這一次五大宗可不能再像二十年前那樣,看著葉總帥您還有江淺夢和洛秋水道友三個人帶著我們救世軍全軍殺到衡州,卻袖手旁觀,隻等見分曉之際摘桃子了。”
聽得諸葛安這麼說,葉青兒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縮,瞬間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十年前,寧州五大宗在救世軍全力攻打古神教之時,始終作壁上觀,坐視救世軍與古神教兩敗俱傷。
卻在救世軍打下古神教總壇、徹底覆滅衡州古神教勢力之後,迅速跳出來摘桃子。
由竹山宗化神老祖明山散人親自出麵,以救世軍無力守衛衡州領地為由,強行要求救世軍交出處在救世軍控製下的那些位於衡州噬仙沼內的古神教靈石礦礦場。
明山散人更是虛偽表示,救世軍隻是打下了古神教總壇,但以救世軍的力量絕對守不住整個衡州,若是不將礦場交給他們五大宗聯合控製,如有其他魔道勢力乘虛而入,救世軍就是禍亂九州的罪人。
於是雖然救世軍攻打衡州本來也不是為了這些礦場,而是為了滅掉衡州的古神教,但在五大宗的恬不知恥的要挾下,這些礦場如今盡歸五大宗所有,由五大宗派人親自控製。
救世軍隻能得到五成分紅,還隻是名義上的分紅,時常被五大宗以各種理由剋扣。
可這件當年讓救世軍上下憋屈不已的事,放到現在,卻是一個天大的好處。
但凡古神教想要從海外打回來,搶回他們在衡州的礦場和昔日領地,那麼就必然要和佔據衡州礦場的五大宗開戰。
而古神教如今雖然力量遠勝從前,在海外稱霸一方,但和整個寧州五大宗聯合起來,為了保衛在衡州的既得利益而傾盡全力的力量相比,卻還是幾乎不值一提。
屬於是但凡敢全麵開戰,就得被寧州五大宗按在地上爆錘的水平。
而這,便是救世軍如今最大的依仗——不論五大宗是否願意,如今的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已經被迫和救世軍變成了利益高度相關的共同體。
若是再加上作為盟友的武陵城白帝樓,隻要救世軍內部不出問題,堅守本土防線,就完全不虛古神教的入侵。
救世軍,不再是百年前那般孤軍奮戰、無人相助的境地了。
看著葉青兒逐漸明白過來的神色,諸葛安沒有再多說,隻是靜靜站在一旁,給了她一點時間消化這些資訊。
片刻之後,葉青兒眼底的恍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的瞭然,她輕輕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理清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諸葛安見狀,這才繼續開口,重新說回個人崇拜文章的話題:
“所以,這便是我說三個不能動這些文章和歌曲的原因之一。
古神教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如今雖然我們有整個正道的利益做捆綁,不再需要孤軍奮戰,完全不虛他們。
但也不能因此大意,在短期內搞太過激進的改革,動搖軍心民心,給古神教可乘之機。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則是因為我們救世軍,其實在這三百年間因為犧牲的人太多產生了一個大問題——沒人知道我們是誰了。”
“沒人知道我們是誰?”
葉青兒有些疑惑地問道,她記得,救世軍自義軍時期起,便從未停止過招兵宣傳與理念傳播,每佔領一處領地,都會向凡人與散修宣講義軍的宗旨,怎麼會出現這種無人知曉身份的問題。
隨後,隻聽見諸葛安從儲物袋中拿出了十幾卷竹簡,抬手輕輕一揮,竹簡便整齊地漂浮在兩人麵前,細細看去,竹簡上記載的,分明是那充滿對她個人崇拜的文章的原稿。
而那標題,更是尬得讓葉青兒快用腳趾扣出三室一廳。
《葉奶奶用石子打下古神教魔修》,《葉奶奶徒手分開大海拯救我》,《葉總帥語錄》,《葉總帥的日常可敬瞬間》……諸如此類,極盡誇張之能事。
可葉青兒強壓下心頭的尷尬,再仔細看去,卻發現這些文章雖然寫的十分誇張,內容失真,部分情節甚至完全是杜撰,與事實毫不相符。
卻幾乎清晰拚湊出了一條救世軍從義軍時期到救世軍時期,再到大概三十年前的完整發展史。
很多她歷經歲月、都有點忘掉的細微小事,在這些文章裏麵都記得一清二楚,脈絡分明。
如果將這些文章裡的誇張杜撰內容提煉出去,再補充一下最初她和杜老二都是築基修士時,初步建立義軍的艱難事蹟,那完全能當做最通俗易懂的救世軍軍史來用。
而諸葛安也適時開口,語氣沉重地解釋道:
“九年前,當禾山千裡內和九嶷山三百裡內的散修與凡人排斥我們之時,我曾經對此十分頭疼。
按理來說,他們不該排斥成這個樣子,畢竟這片土地,本就是當年的義軍從禾山道邪修手中救下來的。但在我看了那位疑似也是穿越者的士兵留下來的這些文章後,我才發現了為何會如此。
因為救世軍……斷代的太嚴重了。
三百年前,是義軍將沂山,禾山,還有九嶷山三山之地的凡人和散修們從禾山道手中拯救出來,還他們太平歲月。
可後來,你我皆知,義軍為化塵教所出賣,死傷慘重,隻有杜老二統領和八位築基士兵活著回來了,昔日奮戰的將士,幾乎全軍覆沒。
接著是兩百二十年前,杜老二統領和剛剛突破到金丹期的何樂冥統領在寧衡邊境,與古神教的一名元嬰修士同歸於盡,又折損了兩位核心統領。
再到近百年前,皚大寶統領等七位統領盡數戰死於衡州境內,為洛秋水道友提供了襲擊古神教大後方的機會,隻有因為懷孕在後方修養的羋廈廈統領和我與許墨心副帥僥倖存活……
曾經拯救了他們的人,已經在這三百年內,幾乎死絕了。
活下來的老卒寥寥無幾,根本無法向如今的後輩講述當年的事蹟,因此,他們根本無法將如今的救世軍和過去的義軍聯絡在一起。
甚至不知道救世軍是為何而建、為誰而戰,自然會心生排斥,不願接受我們的治理。
是這些文章,用最直白、最通俗的方式,讓他們將救世軍和義軍重新聯絡了起來,讓他們知道,如今守護他們的救世軍,便是當年拯救這片土地的義軍延續,讓他們重新認可了我們的身份。
此外,這些文章雖然誇張,卻寫的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十分適合掃盲。
考慮到如今咱們三處領地內的兩處,都有大量大字不識一個的凡人,這些文章,恐怕已經是他們能夠接受的宣傳的上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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