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夜風漸冷,月光如霜。
葉青兒的聲音在院落中落下最後一個字,目光掃過江淺夢與洛秋水,三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無需言語,已達成共識。
洛秋水率先起身,水藍色的裙擺在月光下泛起微光,她對著葉青兒和江淺夢微微頷首:
“事不宜遲,我即刻動身。”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如夜空中掠過的星辰,向著江家府邸外疾馳而去,目標直指廣陵城內的傳送陣——她要前往雲汐城,與公孫家和風雨樓匯合,著手準備偵查和破陣事宜。
院落中隻剩下葉青兒與江淺夢二人,以及不遠處海棠樹下那道纖弱的身影。
江淺夢緩緩從石桌前站起,沒有立刻送葉青兒離開,而是轉身向著海棠樹下走去。葉青兒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也沒有開口,隻是靜靜看著。
月光灑在江淺夢蒼白的臉上,那雙碧藍色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平日的銳利與瘋狂,隻剩下一種近乎溫柔的光澤。
她在邢小夢麵前停下腳步,看著女兒那繼承自邢浩的一頭黑髮,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水藍色眼瞳,以及此刻臉上未乾的淚痕,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夢,把眼淚擦乾吧。”
江淺夢的聲音輕柔得不像她自己:
“娘有話想問你。”
邢小夢抬起頭,紅著眼眶,不解地看著母親。從她有記憶以來,娘親從未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與她說話。她下意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等待著。
然後,她聽到了那句本以為永遠不可能從娘親口中說出的話:
“小夢,不知你現在,可否還如二十四年前那般,有想要加入救世軍的念頭?
若是誌向未改……
那便隨你葉姨姨去吧,加入救世軍,隨救世軍一起,去做你覺得正確的事,去打古神教吧。
為娘……不會再攔著你了。”
話音落下,院落中陷入一片寂靜。
邢小夢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彷彿眼前的人不是那個從小禁止她談論救世軍、禁止她接近葉青兒。
甚至因為她偷偷跑去禾山看救世軍操練而將她關在房中禁足,到最後也隻是允許她去拍了個徵兵宣傳片的娘親。
就連葉青兒也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後輕聲道:
“江道友,你這是……準備將小夢這孩子送來我這當質子,好讓我能完全信任你麼?
唉,如今古神教皆是我等共同的敵人,你大可不必如此。畢竟再怎麼說……”
至於邢小夢,她的眼淚則是再度湧了出來,她以為母親是在說氣話——言下之意是“我一直攔著你,說為了你爹在古神教不暴露,不能讓你加入救世軍,你不聽,現在你爹死了,你高興了吧”。
她連忙搖頭,聲音哽咽:
“娘親……您不用這樣的,之前是女兒不懂事,又是誤解您是隻認靈石不認正魔的壞人,又是任性胡鬧……
我的確想加入救世軍……想和他們一起做正確的事……可我更想爹爹活著。
若,若是……若是加入救世軍的代價,是爹爹死去……我……我寧願讓爹爹活著……”
此刻,邢小夢隻覺得心口疼得厲害。
然而,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頂,打斷了她的思緒。
江淺夢的手很輕,很柔,一下一下撫摸著女兒的髮絲,那動作生疏卻又小心翼翼,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傻孩子……胡說什麼呢。”
江淺夢的聲音輕柔得像夜風:
“你看你這話說的,若是換個不知情的,還以為你爹是被你給害死的呢。
但你爹他的死,根本錯不在你——他是被那從星宮叛逃向古神教的沖虛散人泄露了情報,是被那群宛如野蠻人一般的古神教徒和他們沒腦子的高層害死的。
無論如何,千錯萬錯,也絕對錯不到你頭上。”
邢小夢怔怔地看著母親,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江淺夢繼續道:
“至於之前不讓你加入救世軍,你參軍會讓你父親暴露是一個原因。
但更主要的是為娘本以為隻要用商業手段腐蝕,再結合你父親在內做內應,便能夠輕而易舉的將古神教給吃下來。
為娘以為,隻要足夠耐心,足夠精明,就能兵不血刃地瓦解那個魔窟,就能讓你父親平安歸來,我們一家團聚……但現在……”
說到這裏,江淺夢仰了仰頭,月光照在她臉上,眼角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在閃爍,卻又被她強行逼了回去。
她伸出手,將怔怔的邢小夢輕輕攬入懷中,抱得很緊,很用力。
“但很顯然,為娘錯的離譜,還因此算是間接害死了你的父親。
所以……放手去做吧,去做你覺得正確的事情,去和救世軍一起,將古神教的瘋子們,通通送到地府去,送到你父親那邊去。
將古神教,從這個尚還有希望的世界,送到永遠燃燒著烈火,等待懲罰惡人的無邊閻羅去。”
母親的話語在耳邊迴響,邢小夢的身體從僵硬逐漸變得柔軟,眼淚浸濕了江淺夢肩頭的衣襟。
她能感受到娘親懷抱的溫度,能感受到那份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悲傷與愧疚,也能感受到那份終於釋然後的決絕。
許久,許久,母女二人才緩緩分開。
江淺夢轉身看向一旁眼睛亦是微微泛紅的葉青兒,神色已恢復平靜,隻是聲音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葉道友,我此去執行斬首計劃,雖然我自身實力極強,但多半還是兇險萬分,因此,我自是不可能將小夢一直帶在身邊。
而小夢雖已結丹,但我這些年來經營江月樓產業,也與不少人結了仇。
若是我長期不在廣陵城,小夢也難保不會遭人暗算。
眼下這般,倒還不如加入救世軍,在你的庇護下和救世軍一同行動。
更何況,這也是小夢所希望的。”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葉青兒鄭重一禮:“所以……葉道友……或許如今該稱你一聲葉總帥……
葉總帥,小夢就拜託你了。
我知你救世軍內軍紀嚴格,所以不用慣著小夢……
我隻有一個要求,別讓我家這個小沒良心的,像她爹那個老沒良心一樣,再也回不來就行。”
葉青兒看著江淺夢,看著這個曾經驕傲、精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此刻眼中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懇求與脆弱。她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她轉向邢小夢,神色已變得肅然:
“小夢,既然如此,便去你的房間,將姨姨在二十四年前贈與你的那套救世軍統領的軍服換上吧。
六十息內,我要看到你將軍服穿戴整齊,站在這裏整裝待發的樣子,能不能做到?”
“是!”
邢小夢的眼睛不再迷茫,她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挺直腰板,向著葉青兒敬了一個標準的救世軍軍禮——那是她偷偷練習了無數次的動作。
隨後,她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竄入了自己的房間。
院落中隻剩下葉青兒與江淺夢。
夜風吹過,海棠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保重。”
葉青兒輕聲道。
“你也是。”
江淺夢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深藍色的玉符遞給葉青兒:
“這是我與那些編外人員聯絡用的信物,你拿著。”
“好。”
葉青兒接過玉符,收入懷中:
“我會在禾山等你訊息。另外,關於古神教內部情報,我也會在三日內整理完畢交給你。”
兩人相視點頭,再無多言。
五十七息後,房門再次開啟。
邢小夢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嫩綠色的軍服,衣襟和袖口綉著銀色的雲紋,腰間束著黑色腰帶,腳踏長靴。
一頭黑髮在腦後高高束成馬尾。軍服合身而挺拔,襯得她身姿如鬆,眉宇間那抹稚氣已被堅毅取代,唯有那雙水藍色的眼眸依舊清澈,隻是此刻多了幾分銳利。
葉青兒上下打量她一番,微微頷首:
“很好。記住,從此刻起,你不再是江家大小姐邢小夢,而是救世軍新任統領邢小夢。
軍規如山,令行禁止,你可能做到?”
“能!”
邢小夢大聲回答。
“那麼,隨我來。”
葉青兒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道青光將邢小夢裹住,兩人化作流光,衝天而起,向著禾山方向疾馳而去。
江淺夢站在院落中,仰頭望著那道青光消失在夜空中,久久,久久沒有動彈。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孤單的身影拉得很長。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胸口,那裏,一枚溫熱的銅鏡貼在心口,彷彿還殘留著某個人的溫度。
一日後,禾山,救世軍總部。
葉青兒帶著邢小夢落在總部山門外,守門的築基士兵見到她,立刻挺直腰板,齊聲行禮:
“參見總帥!”
“免禮。”
葉青兒擺擺手,目光掃過四周。總部內一切如常,士兵們或巡邏,或操練,或處理公務,顯然還沒有收到邢浩身亡的訊息。
她轉頭對一名湊上來的築基士兵道:
“傳我命令,全軍集結,一炷香內,所有金丹統領、築基士兵,務必在校場集合,我有要事宣佈。”
“是!”士兵領命,匆匆而去。
葉青兒帶著邢小夢,徑直向著議事大殿走去。
議事大殿位於總部中央,如今已經是一座三層高的巍峨殿宇,青瓦朱牆,簷角飛翹。
殿前廣場以青石鋪就,平整寬闊,此刻正有幾名士兵在灑掃。
葉青兒來到殿前,神識下意識向著殿內探去,卻微微一怔。
殿內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除了端坐主位,正皺眉批閱著麵前堆積如山的玉簡和文書,麵色有些無奈的莫古外,還有一個……
那是一名女修,看起來約莫二八年華,身材高挑,比同齡女子要高上半頭,一身竹山宗內門弟子道袍穿在身上,卻掩不住那略顯跳脫的氣質。
她頭髮烏黑髮亮,被精心編成了八條細辮垂在腦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一雙深綠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莫古,眸中滿是懇求。
而她的修為……隻有鍊氣後期。
此刻,這女修正趴在莫古的案幾旁,雙手合十,一臉央求:
“師父……你就讓人家再多待一會嘛,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禾山,真的好想見一麵葉師祖,你就讓人家再多待一會吧……就一會,好不好?”
莫古揉了揉太陽穴,放下手中的玉簡,嚴肅道:
“好了,秋月,別再胡鬧了。
你葉師祖在八個月前纔在武陵城打退了血劍宮的入侵,現在多半還在閉關,又或許是有其他要事在身,豈是你想見就見的?
且你入竹山宗,雖是以木天靈根的天賦直接拜在我門下,但也不能太怠惰修行。
等為師批完這堆軍務,你就隨我一起回竹山宗,好好修鍊,早日築基纔是正事。”
聞言,被叫做秋月的女修癟著嘴,深綠色的眸子裏寫滿了失望。
殿外的葉青兒聽到這裏,忍不住輕笑一聲,推門而入。
“哈哈哈,莫古啊莫古……沒想到你小子居然也有當師父的一天,而且似乎還好運的直接收了個天靈根資質的弟子。
不過,既然我的小徒孫想見見我,我也正好來了,那我又豈有不見之理?”
“師父!”
莫古一驚,猛地從座位上站起,手中玉簡差點掉在地上。他看著突然出現的葉青兒,臉上露出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連忙行禮:
“弟子拜見師父!”
誰知,還不待他說什麼,那林秋月卻已是雙眼一亮,彷彿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整個人“嗖”地一下就竄到了葉青兒麵前。
深綠色的大眼睛閃著小星星,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葉青兒,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彷彿怎麼也看不夠。
“哇!師父,這就是您的師父,我的師祖,青蛇仙子前輩麼?好可愛啊???”
林秋月興奮得臉頰泛紅,繞著葉青兒轉了一圈:
“沒想到傳聞是真的,葉師祖居然真是外貌形若少女,讓人想要疼愛啊!
葉前輩,我叫林秋月,是新入門的竹山宗弟子,如今拜在莫前輩門下,您喚我秋月就好!”
葉青兒:“……”
邢小夢:???
莫古:(oДo)
林秋月:(=^▽^=)
饒是葉青兒活了幾百年,見過各種場麵,此刻也被這過於熱情的小徒孫弄得有些愣神。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高半個頭,卻一口一個“可愛”“想要疼愛”的鍊氣小修,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半晌,葉青兒才輕咳一聲,默默運起遁術,將自己稍微向上浮了半米,然後象徵性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遞過去。
“嗯……林秋月是吧,初次見麵,這枚三品「啟靈丹」便送與你,可助你開竅明心。
你且先去殿外稍候片刻,我與你師父有要事相商。”
林秋月接過丹藥,眼睛更亮了,連連點頭:
“謝謝葉師祖!師祖您真好!那我先去外麵等,不打擾您和師父談正事啦!”
說完,她又好奇地看了眼葉青兒身後的邢小夢,這才蹦蹦跳跳地出了大殿,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殿內恢復了安靜。
葉青兒緩緩落地,看向一臉尷尬的莫古,哭笑不得地道:
“這位林小友,倒是個妙人吶。隻不過,我記得你在宗門內好像不是授業長老啊?”
莫古見師父似乎並未因林秋月的冒犯舉動而生氣,鬆了口氣,隨後正色道:
“師父明鑒,弟子之前的確不是授業長老……但自從八個月前師父您帶領救世軍在武陵城打退了血劍宮的入侵,尤其是以元嬰之身駭退了那血劍宮的化神老祖「血河老祖」之後……
紫菱大長老,青蛇真人師祖,還有李青鱗師伯和長春真人長老四位宗門元嬰長老皆向掌門青竹道人聯名發出提議,要讓我擔任授業長老。”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但他們的目的……似乎是想要師父您能將那套在武陵城之戰中使用的,能一個回合秒殺一位血劍宮金丹修士的那套飛針戰法傳授於我,然後再由我將之謄抄後納入竹山宗傳承。”
“你答應了?”
葉青兒挑眉。
“暫時還沒有。”
莫古搖頭:
“畢竟那套戰法是師父您和江淺夢前輩一起創造的,且似乎還融入了其他宗門的功法神通……弟子自知沒有資格替您答應,於是便以需要專心處理救世軍軍務為由,暫時推脫了。
隻是這林秋月……”
他嘆了口氣:
“她是三個月前入門的,木係天靈根,資質極佳,直接被紫菱大長老親自送到我這兒,說讓我先帶著。
這孩子心思單純,就是……就是有些過於活潑了,對師父您尤為崇拜,整日嚷嚷著想見您。
我拗不過她,又見她修行還算刻苦,便帶她來禾山看看,誰知她一來就不肯走了……”
葉青兒聞言,微微頷首:
“嗯,你做得很好。那套飛針戰法乃是我與江道友結合多家之長所創,涉及一些隱秘,不宜輕傳。至於這林秋月……”
她看了眼殿外,能感覺到那小傢夥正趴在門縫上偷看,不由得失笑:
“心性倒是純良,資質也不錯,既然紫菱師叔將她交給你,你便好生教導便是。
不過如今救世軍即將有大戰,禾山非久留之地,稍後你便帶她回宗門吧。”
“是,弟子明白。”
莫古點頭,隨即目光落在葉青兒身後的邢小夢身上,微微一怔:
“不過,不知師父來此,可是有要事要……等等,師父,邢姑娘怎麼穿著我救世軍的軍服?這……”
他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邢小夢此刻竟以本相穿著救世軍的統領軍服,站在師父身後!
這若是傳出去,邢浩在古神教臥底的身份豈不是……
莫古的臉色瞬間變了,焦急地看向葉青兒,卻見方纔還帶著笑意的師父,臉色已逐漸變得沉重而悲傷。
“莫古,不必擔憂此事了。”
葉青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斤重量:
“邢小夢小友此番,正是前來加入救世軍的。”
“這……”莫古愣住。
“而且……”
葉青兒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邢浩師侄他……已經暴露,並死於古神教之手了。
邢小夢小友此番,便是受了江淺夢道友本人授意,前來加入救世軍,為其父邢浩報仇的。”
“什麼?!”
莫古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不,不可能……邢浩他……師父,這,這麼大的事……”
他看著葉青兒沉重的表情,又看向邢小夢那紅腫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莫古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聲音。
葉青兒看著弟子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一痛。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莫古的肩膀。
“好了,隨為師一起前去校場吧,我已經下令讓三十五位金丹統領和一千八百名築基士兵在校場集結聽訓。”
葉青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透著冰冷刺骨的殺意:
“我們馬上要和古神教有一場生死決戰了。此戰,既為救援義軍,也為……報仇。”
莫古用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血紅。
“是!”
他沉聲應道,聲音沙啞,卻堅定無比。
禾山校場,位於總部東側,是一片佔地數百畝的平整廣場。
此刻,校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最前方是三十五名金丹修士,男女皆有,身著統一製式的深青色統領軍服,胸前綉著銀色的救世軍徽記。
他們神情肅穆,腰桿挺直,如同三十五桿標槍立在原地。
後方是一千八百名築基士兵,按照所屬營隊整齊列陣,每百人一方陣,共十八個方陣。所有人都身著製式輕甲,手持製式法器,鴉雀無聲,唯有山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響。
當葉青兒帶著莫古和邢小夢登上高台時,一千八百三十五道目光齊刷刷匯聚而來。
葉青兒走到高台中央,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麵孔。
這裏有跟隨她多年的老部下,有從古神教魔爪下逃出的前奴籍修士,有慕名而來加入的散修。
他們或許來歷不同,修為有高有低,但此刻,他們都隻有一個身份——救世軍。
“諸位將士們,諸位同道們……”
葉青兒開口,聲音通過陣法傳遍整個校場,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八個月前的武陵城之戰,你們之中,有不少人曾與我一同從逸風城傳送過去,將企圖入侵我們的盟友武陵城,摧毀白帝樓的血劍宮魔修們狠狠地揍了回去!
那一戰,我們打出了救世軍的威名!
甚至在休整之時,還主動協助武陵城重建。
至於留守總部的諸位,也很好的保證了沒有宵小之輩,敢於在我救世軍出征之際前來造次。”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你們,都是好樣的!救世軍有今日之聲威,皆賴諸位同心戮力,浴血奮戰!”
校場中一片寂靜,但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光芒。武陵城之戰是救世軍成立以來最具傳奇色彩的一戰。
他們和葉總帥一起,將血劍宮打得潰不成軍,連化神老祖血河老祖都不得不退走。
那一戰之後,救世軍之名響徹寧州,再無人敢小覷這支由散修、前奴籍修士組成的修士軍隊。
“但是——”
葉青兒的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變得沉重而悲痛。
“現在,我懷著十分憤怒,悲痛和遺憾的心情告知諸位,我們,又有硬仗要打了!而且這一仗,比武陵城之戰更加兇險,更加殘酷,更加……不得不打!”
校場內起了一陣微弱的騷動,士兵們麵麵相覷,不少人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又要和誰打?
血劍宮捲土重來?還是又有哪個魔道宗門不開眼?
葉青兒沒有賣關子,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寒冰般砸在校場每一個角落:
“相信,我們之中很多乃是從古神教逃脫而出,曾經被古神教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弟子和長老們以魔神蠱奴役的將士們,應當是知曉一位名為邢浩的古神教元嬰長老存在。
你們之中,也有不少人,是被一群在衡州與古神教打遊擊的義軍所拯救,才得以逃脫魔爪,前來我救世軍祛除魔神蠱後,加入我軍的。”
此言一出,下方那些前古神教奴籍出身的修士們齊齊一震,眼中露出複雜神色——驚訝,懷念,感激,還有一絲不安。
他們當然知道邢浩,那個帶著溫和笑容,暗中給他們傳遞訊息,在教內時看起來比誰都兇狠,卻指引他們逃往寧州的元嬰長老。
他們也幾乎都是被那支遊擊隊所救——那支神出鬼沒,專門襲擊古神教據點,解救奴籍修士的義軍。
葉青兒的聲音繼續響起,一字一句,如重鎚敲在每個人心上:
“但現在,我要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訊息。
兩個月前,星宮元嬰長老沖虛散人從星宮叛逃,投靠古神教,並不知從何處知曉了邢浩乃是我寧州正道在古神教內的臥底!
遊擊隊之所以能屢次救出諸位,亦是因為邢浩在暗中給他們提供情報!於是,沖虛散人將這個情報傳遞給了古神教。”
“因此——”
葉青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邢浩道友,如今已被古神教發現,已被古神教那些瘋子……大卸八塊,身死道消了!”
“什麼?!”
“邢浩長老……死了?!”
“那群畜生!!”
校場瞬間炸開了鍋!
尤其是那些前奴籍出身的修士,一個個雙眼赤紅,渾身顫抖。他們中有人仰天怒吼,有人捶胸頓足,有人瞬間癱倒在地。
邢浩對他們而言,不僅是救命恩人,更是一盞燈,一道光。
在被魔神蠱控製,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是邢浩暗中傳遞的訊息給了他們希望。
在逃出生天,茫然無措時,是邢浩指引的方向讓他們找到了救世軍。對他們很多人來說,邢浩是比親人更親的存在。
而現在,那盞燈滅了。
“肅靜!!”
葉青兒運起法力,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將校場內的喧囂壓了下去。
但憤怒和悲痛如同火山下的岩漿,仍在每個人的胸腔中翻滾、沸騰。
三道身影從金丹統領的佇列中衝出,幾乎是踉蹌著撲到高台之下,“噗通”跪倒在地。
為首是一名獨臂中年男子,他叫趙晴茗,曾是古神教礦場的奴工,被遊擊隊救出時隻剩一口氣,是邢浩親自給他指引道路,讓他得以前來寧州祛除魔神蠱,後續又加入救世軍。如今他已修至金丹中期,擔任救世軍統領。
此刻,趙晴茗虎目含淚,以頭搶地,嘶聲吼道:
“總帥!邢浩長老對我等恩同再造!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末將請戰!願為先鋒,殺上古神教,為邢浩長老報仇!!”
他身後兩人,一男一女,亦皆是曾被邢浩所救,此刻兩人亦是淚流滿麵,齊齊叩首:
“末將請戰!!願為先鋒,踏平古神教,以慰邢浩長老在天之靈!!”
葉青兒看著台下三人,看著校場中那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麵孔,心中亦是洶湧澎湃。
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亂。
“都起來。”
葉青兒沉聲道:
“邢浩已死,你們再如何悲傷,再如何憤怒,也無濟於事。哭喊,捶地,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冰冷而堅定:
“但——邢浩留下的那支遊擊隊,那支義軍,那支曾經親手將你們從魔窟中救出的義軍,此刻尚在衡州與古神教廝殺!
他們或許還不知道邢浩已死的訊息,或許還在苦苦支撐!
而古神教,在殺了邢浩之後,絕不會放過他們!
他們此刻,可能正在被圍剿,可能正在流血,可能……正在一個一個倒下!”
校場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抽泣聲。
“所以——”
葉青兒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開所有悲憤與迷茫:
“此番出征衡州,我們隻有兩個目的!”
“第一,找到那支義軍,將他們從古神教的魔爪中救出來!”
“第二,打上那古神教的總壇,將那群喪盡天良的畜生,徹底消滅!!!”
“轟——!!”
彷彿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噴發,校場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殺!!殺!!殺!!!”
“為邢浩長老報仇!!”
“踏平古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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