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麵對林沐心說出的話語,葉青兒卻已是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驚駭至極。
原因無他,隻因為沖虛散人居然叛逃星宮而出,企圖投靠古神教。
畢竟,早在兩百年前,正道聯軍的元嬰修士們為了去救被古神教困在衡州的二十多位金丹長老和一千多位來自於各宗的築基期弟子,卻各種失利。
甚至最後還中了計,踏入了古神教佈下的那覆蓋方圓十裡的奇門絕魂陣時,葉青兒便曾懷疑過當時負責統領星宮位於前線的弟子們、為聯軍提供神識視野的沖虛散人已經被古神教滲透。
古神教彷彿能未卜先知,每一次聯軍排程、每一次試探性進攻,對方都早有應對。
葉青兒就曾提出過疑慮:
聯軍動向是否已被敵方洞悉?而負責偵查、預警、提供全域性視野的,正是星宮修士,主事者便是沖虛。
可當年她苦於沒有確鑿證據——星宮修士的偵查結果看上去並無錯漏,遭遇埋伏也能解釋為古神教狡詐或聯軍運氣不佳。
葉青兒若空口指認一位星宮大長老與魔教勾結,非但無人會信,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發星宮與竹山宗和救世軍之間的嫌隙。
此事最終隻能不了了之,成為她心底一根隱刺。
可如今,這根隱刺猛然化作毒刃!
沖虛叛逃,且直奔古神教接應而去——這幾乎坐實了他早已與魔教暗通款曲!那兩百年前的慘敗、眾多同道弟子的殞命,恐怕真與他的出賣脫不了乾係!
更讓葉青兒背脊發寒的是:
沖虛到底知不知道林沐心在三日前於林府大殿不小心順嘴說出的那個秘密——邢浩是正道在古神教的臥底?
既然沖虛此番直接逃往正陽山的寧衡邊境,前去尋找接應他的古神教之人,足以證明他與此教的勾結絕非一朝一夕。
那在這漫長的勾結歲月裡,他到底向古神教傳遞了多少情報?星宮的佈局、寧州各派的動向……還有,邢浩的身份!
若邢浩的臥底身份已然暴露……邢浩本人絕對是危在旦夕!甚至,整個救世軍在衡州的情報網路都可能因此遭受毀滅性打擊!
而且……正陽山!奇門絕魂陣就在正陽山附近!
雖說兩百年前那陣法因操控者死亡而解除,但陣基是否尚存?
古神教是否早已暗中修復,甚至改良?
若星凝前輩除叛徒心切,一時不察,踏入了奇門絕魂陣……
星宮宮主可能在修為上固然強大,可那奇門絕魂陣的詭譎陰毒,葉青兒親身領教過。
它能隔絕內外、擾亂神識、削弱靈力、滋生心魔,當年她與數位元嬰同道被困,若非有精通陣法的公孫家前輩進入陣內搭建了傳送陣,否則幾乎要折在裏麵。星凝孤身入陣,麵對有備而來的古神教埋伏,再加一個熟悉星宮功法神通的沖虛從旁協助……
越是細想,葉青兒便越覺一股冰冷的恐懼自腳底竄起,瞬間蔓延全身,讓她幾乎要打個寒顫。
她彷彿已經看到星凝被困陣中、邢浩身份暴露遭害、古神教趁機反撲、寧衡邊境再起烽煙的可怕景象。
不行!絕不能坐視!
“林妹妹,你放心,沖虛散人這事,我管定了!”
葉青兒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
“我早已疑心此獠與古神教有染,隻是苦無實證。今日他既自曝其奸,豈能容他逃脫?我們必須立刻動身!”
她語速極快,思路清晰:
“你先帶我趕赴正陽山附近,嘗試接應星凝宮主。我在路上會以秘法聯絡救世軍的幾位金丹統領,命他們即刻集結精銳,隨時準備馳援。
同時,我需傳訊洛秋水道友,請她協調雲汐城公孫家,派遣一位能構建傳送陣的陣法大師前來正陽山外圍候命。
萬一那奇門絕魂陣真的重啟,我們陷入其中,便需陣法大師入內佈設傳送陣,以為退路。”
林沐心聽得葉青兒條分縷析,安排周詳,臉上的惶急之色稍退,連忙點頭:
“多謝葉姐姐!我這就向宮主神識傳音,告知姐姐將與我同往!”
她閉目凝神,片刻後睜眼,鄭重道:
“宮主已收到傳音,她……她的神識回應似乎有些紊亂,但大致意思是已知曉,讓我們速去正陽山附近與她會合。她說她已鎖定沖虛氣息,正追蹤而去。”
“事不宜遲,我們立刻出發!”
兩人不再多言,葉青兒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青色靈力托起林沐心,隨即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驚鴻,衝天而起,向著正陽山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正陽山附近。
這裏山勢險峻,怪石嶙峋,常年被灰白色的瘴氣籠罩,靈氣流動異常駁雜紊亂,尋常修士極少踏足。
而在那片瀰漫的瘴氣深處,一片直徑約三裡的區域,空間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感,若有若無的黑色陣紋如同活物般在虛空中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晦暗波動。
奇門絕魂陣,果然已被悄然重啟!雖然規模似乎不及兩百年前那覆蓋十裡的駭人大陣,但陣法的核心詭譎之力,卻一般無二。
陣法邊緣一處隱蔽的岩窟內,玄骨真人——古神教大護法,正盤膝而坐。此刻正透過陣法中樞,冷漠地注視著陣內情形。
隻見陣法覆蓋範圍內,數道身影正在忙碌。
沖虛散人麵色亢奮中帶著一絲猙獰,正與另外四位古神教修士——三位金丹長老,一位元嬰初期的黑袍長老——協同施法,將一道道漆黑的符籙打入地麵特定的方位。
隨著他們的動作,那籠罩三裡的黑色光罩越發凝實,陣內隱隱傳來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空氣也變得更加粘稠沉重,彷彿能吸走生靈的活力與靈氣。
“快了……就快了……”
沖虛散人低聲獰笑,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怨毒。
他彷彿已經看到星凝被困陣中、法力被蝕、神魂被磨的淒慘模樣,看到自己親手將其擒拿、肆意折辱的快意場景。
玄骨真人默默看著,兜帽下的嘴角卻扯起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沖虛此人,野心勃勃卻誌大才疏,性情偏激而易被利用。
他投靠古神教,隻不過是對星宮、對某些人積怨已深的報復。
玄骨看中的,正是他對星宮的熟悉、對星凝的恨意,以及那份可供驅策的貪婪。
利用沖虛,將星凝引入這精心佈置的絕殺之局,不僅能極大削弱寧州正道頂尖戰力,更能重創星宮士氣,對古神教在寧州的暗中佈局大有裨益。
計劃本該順利,一切皆在算計之中。
然而,就在玄骨真人靜待魚兒上鉤之際,他腰間懸掛的一枚形製古樸的暗紅色傳音符,突然毫無徵兆地變得溫熱起來,併發出極其輕微的嗡鳴。
玄骨眉頭一皺。這枚傳音符連通的是他在教內最信任的義子——被他賜名“嫦芸”的接班人。
他離教前曾嚴令,非關乎古神教生死存亡之大事,絕不可動用此符打擾。嫦芸素來謹小慎微,從無違逆,此刻傳訊……
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攀上玄骨心頭。
他瞥了一眼不遠處仍在專心佈置陣法的沖虛等人,見他們未曾注意,便悄然向岩窟更深處退了幾步,佈下一道隔音結界,這纔打出一道靈氣,接通了傳音符。
“義父!大事不好,教內出大亂子了!”
傳音符那頭,立刻傳來嫦芸驚慌失措、甚至帶著哭腔的聲音,與平日的沉穩判若兩人。
玄骨心中咣當一下,但聲音依舊保持平穩,帶著斥責:
“嫦芸,慌什麼!
為父平日如何教導你的?遇事當靜心凝神,天塌不下來!少說廢話,究竟發生何事,速速稟來!”
“義父啊!真不是孩兒慌亂,是教內真的出了天大的禍事!”
嫦芸的聲音帶著顫抖:
“您離開不久,教內……教內就出事了!魂虛、沖煞、定菱、拾琿、廉乙五位元嬰核心長老,不知發了什麼瘋,就……就彷彿被什麼東西控製了一樣!”
玄骨瞳孔驟縮:
“什麼?!”
“他們先是假傳您的號令,召集了眾多對您下令絕不可殺邢浩一事心懷不滿的核心弟子和長老,在總壇大殿前的廣場聚集,並迅速控製了局勢!”
嫦芸語速極快,帶著恐懼:
“然後,他們五人竟聯手直衝囚禁邢浩的那處密室!那密室外的上百道封印,被他們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在短時間內強行破開!
他們……他們把邢浩那叛徒從密室裡拖了出來,拖到了廣場上!”
玄骨握著傳音符的手猛地一緊,指節發白,聲音陡然變得乾澀:
“他們……他們把邢浩如何了?你別告訴我……”
“他們……他們當著所有聚集弟子的麵,將邢浩……分屍了!
五個人,一人一塊……邢浩當場氣息斷絕,神魂俱滅了啊!”
嫦芸終於哭了出來:
“義父,您快回來吧!這……這禍事簡直比天還大,教內現在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那些動手的長老和附和他們的弟子還在叫囂‘清理門戶、大快人心’……
孩兒,孩兒真的壓不住這場麵了!!”
“……”
傳音符那頭,隻有嫦芸壓抑的哭泣和混亂的背景雜音。
而傳音符這頭,玄骨真人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立在原地,兜帽下的臉龐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
他腦海中“嗡”的一聲,彷彿有無數驚雷炸響。
殺了?
邢浩……被殺了?
而且還是被當眾分屍,形神俱滅?
不……不可能……他明明下了死命令,嚴禁任何人傷害邢浩性命!
那五位長老……魂虛、沖煞、定菱、拾琿、廉乙……他們怎敢?!他們怎麼敢?!
玄骨不是心疼邢浩這個人。一個靠昇仙蠱強行提升上來的速成元嬰,一個正道的臥底,死了也就死了,雖然可惜了投入的資源,但並非不可承受。
他恐懼的是殺邢浩所帶來的後果!
邢浩背後是誰?是江淺夢!
是那個星河劍派出身、戰力駭人在正魔兩道都遊刃有餘的星夢劍仙!
古神教之所以還能在寧衡邊境蹦躂,一方麵固然是正道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各有算計。
另一方麵,何嘗不是因為他們手中始終捏著邢浩這張牌?
哪怕邢浩是臥底,但隻要他活著,在江淺夢心中就有一份分量,就是一份可以談判、可以妥協、可以要挾的籌碼!
玄骨將邢浩囚而不殺,就是存了以此牽製江淺夢,甚至關鍵時刻作為交易保命符的心思。
為此,他不惜頂住教內許多不明就裏、對邢浩恨之入骨的長老和弟子的壓力,強行保下邢浩性命。
可現在……這張牌,被幾個不知死活的蠢貨,當眾撕碎了!
殺了邢浩,是痛快了,是“清理門戶”了,是“振奮人心”了。
可之後呢?之後古神教要怎麼麵對江淺夢的滔天怒火?
怎麼麵對可能與江淺夢同氣連枝的葉青兒?怎麼麵對葉青兒麾下那已經徹底成了氣候的救世軍?
玄骨彷彿已經看到,江淺夢得知道侶慘死、屍骨無存的訊息後,那素來清冷平靜的臉上會浮現出何等可怕的冰寒與殺意。
彷彿已經看到,星河劍派的劍光、救世軍的洪流,將以雷霆萬鈞之勢,碾向古神教總壇!
“蠢貨……一群蠢貨!豬狗不如的蠢貨!!”
玄骨真人從牙縫裏擠出嘶啞的咒罵,渾身都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微微顫抖。
他苦心經營、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他為古神教謀劃的退路與生機,就在這幾個蠢貨自以為是的“壯舉”下,轟然崩塌!
岩窟內陷入死寂,隻有玄骨粗重的喘息聲。他死死攥著那枚已然黯淡下去的傳音符,彷彿要將其捏碎。
良久,他才勉強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暴怒與恐慌,緩緩抬起頭,透過岩窟的縫隙,望向不遠處陣法內仍在忙碌、臉上帶著得意與期待的沖虛散人,又看了看那幾個正聽從沖虛指揮、加固陣法的古神教長老。
殺星凝?
佈局寧州?
趁著沖虛叛逃重創星宮?
玄骨的嘴角咧開一個無比苦澀、甚至有些猙獰的弧度。
還佈局什麼?
還殺什麼星凝?
古神教能不能活過這次風波都不一定了!
至於沖虛散人?至於這個陷阱?至於星凝?
去他媽的沖虛!去他媽的陷阱!去他媽的星凝!
玄骨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算計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決絕。
沖虛這蠢貨的死活,與他何乾?與古神教的存亡相比,沖虛連螻蟻都不如!
讓他在這裏自生自滅吧!若是他命大,或許還能在星凝手下多活片刻;若是命該絕於此地,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玄骨真人不再有絲毫留戀,他甚至沒有驚動陣法內的任何人。
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融入岩壁陰影,下一刻,一道幾乎透明的黯淡流光自岩窟深處悄然射出,以驚人的速度撕裂瘴氣,頭也不回地向著衡州方向、古神教總壇所在,瘋狂遁去!
半日後,正陽山外圍。
淡青色的遁光落下,顯出葉青兒與林沐心的身形。兩人皆是神色凝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奇怪……”
林沐心眉頭緊蹙,全力展開神識,仔細掃描著方圓數百裡的區域,臉色越來越疑惑:
“宮主的氣息……消失了?剛纔在百裡外還能隱約感應到她留下的靈力痕跡,指向這片區域,可到了這裏,卻一點都感應不到了。就好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葉青兒的心緩緩下沉。她同樣在感知,得出的結論與林沐心一致。
這片區域透著詭異,那紊亂的靈氣和瘴氣並非全然天生,似乎摻雜了某種人為擾動的痕跡。
“恐怕是陷入了某種能隔絕神識的陷阱或陣法之中。”
葉青兒聲音低沉:
“對方是古神教,又是有備而來,設下埋伏再正常不過。我們小心探查,不要分散。”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警惕的間距,開始在附近仔細搜尋。葉青兒將神識凝聚成絲,細細感知著空氣中每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約莫一炷香後,當她們繞到一處背陰的山坳時,葉青兒的腳步猛然頓住,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在她前方約百丈處,一片看似尋常的、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區域,邊緣處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黑色漣漪。
那漣漪一閃即逝,若非葉青兒神識敏銳且對此陣氣息記憶深刻,幾乎難以察覺。
“這是……奇門絕魂陣?”
雖然規模似乎小了許多,但那獨有的、能侵蝕靈力、擾亂神魂的晦澀陰冷氣息,她絕不會認錯!正是兩百年前曾困住她的那個歹毒陣法!
林沐心聞言,俏臉也是一白:
“真的是那個陣法?宮主她……”
“恐怕是的。”
葉青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陣法能隔絕內外,遮蔽神識,星凝前輩的氣息在此消失,極有可能已陷入陣中。對方以沖虛為餌,在此佈下此陣,專為獵殺她!”
最壞的猜測,成了現實。
好在她已經聯絡了救世軍幾位金丹統領要他們帶兵隨時準備支援,同時又聯絡了洛秋水,告知她讓雲汐城的公孫家派一位有能力構建傳送陣的陣法師前來。
一旦古神教有用那該死的奇門絕魂陣把她和林沐心困住,便需要那位陣法師進入陣內佈置傳送陣,救她們出去。
如此這般,倒也不是不能闖一闖。
葉青兒低喝一聲,周身泛起青濛濛的靈光,將林沐心也護在其中,隨即身形一動,如同離弦之箭,徑直衝向前方那片灰色霧氣區域!
在觸及霧氣的瞬間,葉青兒隻覺周身一緊,彷彿穿過了一層粘稠的水膜,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陣內與陣外,彷彿是兩個世界。
天空是壓抑的暗紅色,不見日月。大地龜裂,流淌著汩汩的、散發腥氣的暗紅液體,如同血液。
嶙峋的怪石扭曲成各種猙獰形狀,彷彿無數掙紮的鬼影。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味,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神識在這裏受到極大壓製,探出不過數十丈便模糊不清,耳邊開始響起無數細微的、令人煩躁的囈語,試圖鑽入識海。
陣內空間似乎比外觀更大,地形也更為複雜。兩人搜尋了約莫盞茶功夫,除了越發濃鬱的陰穢之氣和偶爾襲來的、無形無質卻直攻神魂的陰風攻擊外,並未發現星凝或敵人的蹤跡。
就在葉青兒心中警惕提到最高,懷疑是否判斷有誤,或是敵人已轉移時——
“葉姐姐!這邊!”林沐心帶著驚怒的傳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
葉青兒心中一凜,身形瞬間化作一道青影,向著林沐心所在方向疾掠而去。
穿過一片如同肋骨般交錯的石林,眼前景象豁然一變,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如同被巨力轟擊過的破碎穀地。
而穀地中央的場景,讓葉青兒的心猛地一沉,隨即怒火與殺意轟然升騰!
隻見穀地中央,一個身著星宮宮主華服、此刻卻沾染了斑斑血跡與塵土的身影,正無力地倒伏在地,氣息萎靡至極,似乎已陷入昏迷——正是那位“星凝宮主”。
她周身靈光黯淡,衣衫有多處破損,嘴角溢血,顯然受傷不輕。
而在她前方不遠處,兩道身影正並肩而立。
一人正是沖虛散人!他此刻臉上再無平日偽裝出的平和或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亢奮、怨毒與得意的扭曲笑容,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正抬手凝聚著一道漆黑如墨、散發著不祥波動的神通,顯然是要對地上重傷的“星凝”下殺手!
另一人則身披寬大灰袍,兜帽遮麵,看不清容貌,但周身翻滾的陰邪靈力與古神教修士如出一轍,赫然是一位元嬰期的古神教長老!
他手中持著一桿白骨幡,幡麵上鬼影幢幢,正對準地上的“星凝”,顯然也在醞釀致命一擊。
“住手!”
林沐心見狀,目眥欲裂,嬌叱一聲,就要不顧一切衝上前去。
“且慢!”
葉青兒卻比她更快,一把拉住林沐心,自己則一步跨出,攔在了沖虛二人與“星凝”之間,目光如電,冷冷掃過沖虛和那灰袍人。
沖虛散人似乎對葉青兒和林沐心的出現並不十分意外,反而臉上扭曲的笑容更盛,眼中閃過狂喜之色:
“桀桀桀……真是好事成雙!本座方纔還在遺憾,隻拿下星凝這賤人,未免美中不足。
沒想到啊沒想到,老天待我不薄,竟將你二人也送上門來了!
正好,今日便將你們一網打盡,以消我心頭之恨!”
他身旁那灰袍古神教長老,在葉青兒出現的瞬間,卻是渾身不易察覺地微微一震。
兜帽陰影下,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葉青兒身上,尤其是感受到葉青兒那雖然刻意收斂、但依舊令人心悸的深沉如海的法力波動時,心中警鈴大作。
武陵城一戰,葉青兒駭退血劍宮化神老祖血河老祖的訊息,早已在各州高層,尤其是與葉青兒有過節的勢力中傳開。
古神教自然對其戰力有新的評估。這位灰袍長老自問絕非血河老祖敵手,而葉青兒能驚走血河老祖,其實力絕非尋常元嬰可比!
他眼珠一轉,瞬間有了決斷。讓沖虛這被仇恨沖昏頭腦的蠢貨去試試葉青兒的深淺,再好不過!
若能兩敗俱傷,或葉青兒被陣法所困露出破綻,自己再出手不遲。若沖虛不敵……那也正好讓他當個替死鬼,自己或許還能尋機脫身。
至於地上那個“星凝”和旁邊那個星宮小丫頭(林沐心)……灰袍長老目光掃過因為憤怒和擔憂而氣息有些不穩的林沐心,心中冷笑。
柿子先撿軟的捏,先拿下這丫頭,或許還能作為人質!
電光石火間,灰袍長老沙啞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少囉嗦了,沖虛!你來對付這葉青兒,我去擒下你那朝思暮想的林家二小姐!事成之後,她隨你怎麼折騰!”
沖虛聞言,眼中淫邪與暴戾之色大盛,舔了舔嘴唇,獰笑道:
“哼,知道了!正合我意!葉青兒,今日便讓你這賤人,嘗嘗我這‘奇門絕魂陣’的厲害!等你法力耗盡、神魂破碎,我看你還如何囂張!”
話音未落,沖虛雙手猛然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剎那間,整個陣法空間劇烈震蕩!暗紅色的天空變得更加陰沉,地麵流淌的“血河”開始沸騰翻滾,冒出咕嘟咕嘟的氣泡。
無數扭曲猙獰的鬼影從怪石、地麵、空氣中浮現,發出淒厲刺耳的嚎叫。更為可怕的是,葉青兒耳邊驟然響起無數細密嘈雜的聲響——有甲殼摩擦聲、翅膀振動聲、利齒啃噬聲……層層疊疊,無孔不入,瘋狂衝擊著她的識海!
這正是奇門絕魂陣的厲害之處——不僅大幅壓製修士神識、削弱靈力吸收恢復速度,更能幻化出各種針對神魂的魔音幻象,直接攻擊修士心神!
修為不足、心誌不堅者,頃刻間便會心神失守,淪為待宰羔羊!
與此同時,那灰袍長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攜帶著滾滾陰邪鬼氣,直撲向另一側的林沐心!
他手中白骨幡一揮,數十道張牙舞爪的凶戾鬼影呼嘯而出,封死了林沐心所有閃避空間!
戰鬥,瞬間爆發!
麵對沖虛催動的陣法魔音侵襲,葉青兒隻是眉頭微蹙。
“哼,雕蟲小技。”
葉青兒冷哼一聲,甚至懶得動用新近領悟、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大的飛針戰法。
對付沖虛這種空有元嬰境界、實則根基虛浮、戰力堪憂的貨色,用那般手段,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她目光鎖定臉上帶著瘋狂笑意、正在不斷催動陣法變化的沖虛,身形不動,隻是袖袍輕輕一拂。
霎時間,磅礴精純的木屬性靈力自她周身湧出,在陣內陰穢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新卻又充滿危險。
靈力於空中迅速凝聚、扭曲,化作五條栩栩如生、鱗甲畢現的青色巨蟒!
巨蟒眼眸猩紅,蛇信吞吐,周身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斑斕毒霧,發出嘶嘶的破空之聲,從不同角度向著沖虛噬咬而去!
竹山宗地階神通——青蛇勁!以精純木靈力模擬靈蛇,噬咬纏殺,毒霧侵體!
沖虛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葉青兒在陣法壓製下還能如此迅速地施展出如此聲勢浩大的神通。
他急忙變幻法訣,調動陣法之力,在身前凝聚出數麵厚重的漆黑盾牌,同時身形急退,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那五條青鱗毒蟒靈動無比,輕易繞過盾牌阻隔,毒霧噴吐,瞬間將沖虛籠罩!
沖虛體表的護體靈光與毒霧接觸,發出“嗤嗤”的侵蝕聲,迅速黯淡下去。
“該死!”
沖虛低罵一聲,連忙運轉功法抵抗毒性入侵。但他旋即感覺體內氣血一陣翻騰,原本隻是被毒霧侵蝕的不適感,驟然加劇!
彷彿有數種性質迥異、卻同樣狂暴猛烈的毒性,在他體內同時爆發、衝突、蔓延!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燒又被寒冰凍裂,經脈傳來針刺般的劇痛,靈力運轉瞬間滯澀!
竹山宗天階神通——五毒咒!
可引動、激發、加劇目標體內已有之毒,或憑空種下複合劇毒,詭異莫測,防不勝防!
葉青兒在施展青蛇勁的毒霧侵擾時,便已暗中種下引子,此刻驟然發動,打了沖虛一個措手不及!
“噗!”
沖虛猝不及防,一口帶著腥臭的黑血噴出,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氣息暴跌。他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驚懼,沒想到葉青兒的毒功竟然厲害至此,在奇門絕魂陣的壓製下還有如此威力!
“你這賤人!竟敢傷我!”
沖虛又驚又怒,咆哮一聲,不顧體內毒性肆虐,強行催動元嬰,將更多法力注入手中控製陣法的陣盤。
頓時,陣法空間內陰風怒號,無數肉眼可見的黑色風刃憑空生成,如同暴雨般向著葉青兒席捲而去!
同時,那些遊盪的鬼影也發出尖嘯,瘋狂撲向葉青兒,意圖乾擾她的行動。
但葉青兒麵卻色不變,甚至沒有做出太大的閃避動作。
沖虛的攻擊,對她而言,太弱了。弱到甚至連讓她認真防禦的資格都沒有。
“廢物就是廢物,縱有奇陣相助,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葉青兒聲音冰冷,一步踏出,竟無視了周圍密集的風刃和鬼影,身形如同鬼魅般拉出一串殘影,瞬間逼近到沖虛麵前數丈!
她甚至沒有動用背負的灰色長劍,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紅光芒急速凝聚、旋轉,散發出濃鬱到化不開的腥甜血氣與毀滅波動。
竹山宗天階毒道神通——化血毒掌!中者血肉消融,魂魄潰散,歹毒無比!
沖虛駭然失色,他想要後退,想要躲避,可體內數種劇毒同時爆發,讓他靈力運轉不暢,身形遲滯。而葉青兒的速度太快,掌勢已將他牢牢鎖定!
“不——!”沖虛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嚎叫,眼中充滿了恐懼與怨毒。
他瘋狂催動陣盤,試圖調動陣法全部力量阻擋,甚至不惜噴出精血,激發潛能。數道凝實了許多的黑色鎖鏈自虛空探出,纏向葉青兒的手臂,同時他身前浮現出一麵刻畫著猙獰鬼首的骨盾。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葉青兒那蘊含著化血劇毒的一掌,如同燒紅的烙鐵穿透薄冰,輕易震碎了黑色鎖鏈,拍碎了猙獰骨盾,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沖虛匆忙架起的雙臂之上。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沖虛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雙臂瞬間扭曲變形,暗紅色的毒力如同附骨之疽,順著他手臂的經脈血管瘋狂蔓延!
所過之處,血肉迅速失去生機,變得灰敗、枯萎,然後如同風化的沙土般簌簌掉落。
劇痛和恐怖的侵蝕力讓他渾身痙攣,再也無法維持飛行,如同破麻袋般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砸在龜裂的地麵上,濺起一片腥臭的塵土。
他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被毒力侵蝕的雙臂已然隻剩下森森白骨,且白骨也在迅速變黑、碎裂。
他試圖運轉功法逼毒,可體內的毒性被“化血毒掌”的毒力引動,如同火上澆油,瞬間席捲全身!他臉上、脖頸上,凡是裸露的麵板,都開始浮現出可怕的暗紅色毒斑,並且迅速蔓延、潰爛。
不過短短三個回合,這位曾經貴為星宮大長老、處心積慮潛伏背叛的沖虛散人,便已在葉青兒手下徹底潰敗,奄奄一息,離死不遠。
葉青兒緩緩落地,站在沖虛身前不遠處,目光冷漠地俯瞰著地上痛苦掙紮、氣息迅速衰敗的仇敵。
奇門絕魂陣因為失去了沖虛的主持,運轉頓時變得滯澀、混亂起來,那些鬼影風刃也威力大減,漸漸消散。
“哼,心術不正的廢物。”
葉青兒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當年我尚是金丹時,便能敗你。如今哪怕有此奇陣相助……這陣法的確玄妙,可惜攤上了你這等無能的驅使者。沖虛,你可還有遺言?”
“咳咳……噗!”
沖虛又咳出幾口黑血,其中甚至夾雜著內髒的碎片。他艱難地抬起已經半腐爛的臉,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葉青兒,裏麵是刻骨的怨恨與不甘:
“該死……大意了……葉青兒,你這賤人……咳咳……別太得意了……下次,下次我一定要你好看!到時候,不論是星宮還是你,全都是螻蟻……咳咳咳……”
葉青兒聞言,連冷笑都懶得給予。到了這個時候,還做著不切實際的白日夢,真是可悲又可笑。
她不再猶豫,也深知“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當即並指如劍,灰色長劍“錚”然出鞘,懸於身前,劍尖直指沖虛眉心,就要一劍了結其性命,徹底剷除這個禍害。
然而,就在劍光即將吐露的剎那,地上瀕死的沖虛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大吼,聲音淒厲如同夜梟:
“玄骨大人!救我!你若再不出手,我就撐不住了!!!”
這一聲嘶吼,在漸漸平息下來的陣法空間內顯得格外刺耳。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刺向沖虛的劍光驟然一斂,灰色長劍迴轉,懸浮在身側,發出清越的劍鳴。
她周身青光更盛,神識全力展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寸空間,防備著可能從任何角度發起的偷襲。
然而……
一息,兩息,三息……
除了遠處林沐心與那灰袍長老交戰傳來的靈力波動和呼嘯風聲,除了地上沖虛越來越微弱的喘息和呻吟,除了陣法自身發出的、漸漸平息的嗚咽……沒有任何其他動靜。
沒有預料中的雷霆一擊,沒有玄骨真人現身,甚至連一絲額外的靈力波動都未曾出現。
葉青兒等了片刻,警惕絲毫不減,但心中已然升起一絲疑惑。
她神識仔細探查了周圍數遍,除了那正與林沐心纏鬥的灰袍元嬰修士,再未發現任何隱藏的強大氣息。
難道……沖虛是虛張聲勢,隻為拖延時間?
又或者,那玄骨真人確實曾在此地,但此刻……已經不在了?
葉青兒目光閃爍,看向地上氣息奄奄、眼中卻還殘留著一絲希冀和瘋狂的沖虛,突然,她笑了起來。
笑聲清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嗬嗬……哈哈哈……”
葉青兒搖頭,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
“沖虛啊沖虛,死到臨頭,還要玩這種把戲麼?玄骨大人?你口中的那位玄骨大人,現在何處?”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神識再次掃過周圍,確認無人回應,才繼續慢悠悠道,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刀子,紮進沖虛心裏:
“依我看,你口中的那位玄骨大人,或許曾經確實在此,與你合謀佈置此局,意圖伏殺星凝宮主。但……他恐怕早已察覺到事不可為,於是便拋棄了你?
他將你一個人丟在這裏,麵對星凝宮主的怒火,麵對我的追殺。
而你,還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裏喊他救命?你以為你為古神教‘流過血’,他們就會珍惜你?
在你失去利用價值,或者成為累贅的時候,他們拋棄你,不會有絲毫猶豫。”
“不……不可能……你胡說!!”沖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儘管氣息微弱,卻激動地掙紮起來,腐爛的臉上肌肉抽搐,顯得無比猙獰,“玄骨大人答應過我……他不可能拋棄我!
我為古神教立下大功!我提供了那麼多情報!我幫他們困住了星凝!玄骨!玄骨大人!!救我啊——!!”
他的嘶吼聲越來越淒厲,充滿了不甘、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和絕望。
他拚命轉動著眼珠,試圖在周圍灰暗的空間裏找到那個熟悉的灰袍身影,找到那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死寂,以及葉青兒越來越冰冷的眼神。
“呱噪。”
葉青兒不再廢話,也絕不給對方任何翻盤或拖延的機會。懸停的灰色長劍驟然光華大放,化作一道淩厲無匹的灰色閃電,直射而出!
“不——!!!”
沖虛的絕望咆哮戛然而止。
灰色劍光首先精準地攪爛了他那張仍在嘶吼的嘴,牙齒混合著血肉碎末迸濺而出。緊接著,劍光毫不停留,一個盤旋,削斷了他僅存完好的雙腿。
最後,劍光如毒龍般鑽入他的丹田,絞碎了那已然被毒性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元嬰,又瞬間刺穿他的眉心,湮滅了其中殘存的神魂。
沖虛散人——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星宮大長老,這位處心積慮、隱忍背叛的陰謀家,這位與虎謀皮、最終卻被棄如敝履的可憐蟲——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眼中最後一絲光彩徹底黯淡。
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怨恨,氣息徹底斷絕,成為了一具逐漸冰冷、並且還在被殘留毒力繼續腐蝕的醜陋屍體。
為禍數百年,掀起無數風波的沖虛散人,就此徹底隕落,神魂俱滅。
葉青兒抬手一招,灰色長劍倒飛而回,劍身光華流轉,不沾絲毫血汙。她看都未再看沖虛的屍體一眼,目光立刻轉向林沐心那邊的情況。
“呀!!”
就在此時,林沐心一聲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的驚呼,陡然從她那邊的方向傳來!
這驚呼並非遇險的痛呼,更像是看到了某種超出理解、匪夷所思的景象而發出的本能驚叫。
葉青兒心中猛地一緊,難道那灰袍長老還有隱藏手段?還是陣法又生變故?
她再無猶豫,身形瞬間從原地消失,化作一道青色驚鴻,以最快的速度沖向林沐心所在!
“林妹妹!怎麼了?!”人未至,傳音先到。
然而,當她瞬息間跨越數百丈距離,來到林沐心身側,順著林沐心那瞪得溜圓、寫滿驚愕的目光望去時——
葉青兒自己也愣住了,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一時間有些發懵,甚至下意識地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隻見在林沐心前方不遠處,除了那位重傷昏迷、宮主服飾的“星凝”之外……
竟然又多出了一個人!
一個同樣身著星宮服飾,但款式略有不同,身形略顯嬌小,似乎……比地上那位“星凝”要矮上一些,而且……胸前的規模也似乎……沒那麼雄偉?
最關鍵的是,這個新出現的人,她的臉——竟然和地上昏迷的“星凝”宮主,有著**分的相似!隻是氣質截然不同。
地上的“星凝”哪怕昏迷,也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雍容與威嚴。
而這位新出現的“星凝”,眉宇間卻透著一種靈動、跳脫,甚至還有一絲……玩世不恭?
這……
兩個星凝宮主?
葉青兒徹底懵了,思維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她看看地上那個,又看看站著的這個,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嘶……這是什麼情況?”
葉青兒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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