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聽聞沖虛散人急切的話語,傳音符對麵的玄骨真人麵露一絲笑意,隨後繼續溫和地道:
“沖虛小友,莫慌。不知……你可還記得兩百年前我教在那化塵教後山正陽山附近設下的困陣「奇門絕魂陣」?”
沖虛散人聞言微微一愣。
那奇門絕魂陣他當然記得。
當時正道正因為古神教趁天機閣舉辦天機大比,宗門金丹以上化神以下的力量要麼去參賽、要麼在閉關之際,突然派出大股力量,把正道二十多個金丹長老和一千多位來自各大宗門的內門築基弟子圍困在衡州,營造出一種想要“圍點打援”的假象。
實則是提前百年佈局,在化塵教的正陽山附近佈下了一個覆蓋方圓十裡的「奇門絕魂陣」,企圖將數量儘可能多的正道元嬰修士困在其中圍殺之。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則需要讓正道先在衡州境內“吃力不討好”。
因此,他沖虛散人作為當時負責給正道聯軍提供神識視野的星宮方麵總負責人,便暗中一麵給正道提供神識視野,一邊則是將正道的所有佈置透露給了古神教。
讓正道聯軍在救下被圍困的長老和弟子們後戰略意圖完全暴露,被古神教各種牽著鼻子走。
六名正道元嬰修士,愣是被古神教的三名元嬰修士和上百名金丹修士給搞得支援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古神教蠶食己方的築基和金丹力量卻捉不住對方,故而隻能考慮暫且撤退到化塵教境內的正陽山再做打算,結果卻正好踏入了奇門絕魂陣內,被困在了其中。
而這奇門絕魂陣,則更是一種十分陰毒的殺陣。
它不會直接殺傷敵人,卻能夠通過影響敵人對靈氣的感知和理智,讓敵人在陣中僅僅能發揮平時的三成到五成左右的實力。
且敵人本身的理智會以一個非常慢但必然的速度歸零。
一旦敵人想逃離奇門絕魂陣的範圍,那麼越是靠近邊緣,便越是會被幻象纏身,以至於在幻象的引導下又回到陣中央。
隻可惜,兩百年前,按照原計劃,基本上隻要能把正道的強者困在其中,那麼他們隻需要時不時入陣騷擾一番就撤走。
如此往複,要不了多久陣中的正道修士們就會理智盡失,自相殘殺,到時候他們隻要等陣內的正道修士們死得差不多之時再來撿漏就行。
但誰知前來支援的正道元嬰修士中,居然有身為竹山宗掌門的青竹道人。
他隨身攜帶著一張能夠傳送回竹山宗大殿的傳送符籙,因此得以無視陣法的特點,直接傳送回了竹山宗求救。
之後更是帶來了公孫家的陣法師,在奇門絕魂陣內搭建了傳送陣,讓正道修士們開始分批次傳送撤離,直接讓古神教的算計落空,成了一個費力不討好的笑話。
而就沖虛散人所知,最終這個戰術除了因為正道內部之間的算計,在古神教損失了三名元嬰修士之後才殺死了救世軍的兩名分別名為杜老二和何樂冥的金丹統領,以及一百多位救世軍築基士兵。
甚至那兩名金丹統領還是在古神教的一名元嬰修士幾乎是同歸於盡的情況下才被殺死的,屬於是失敗得十分徹底的一次謀劃。
沖虛散人記得自己當時還在吐槽:
「老子都這麼配合了,幾乎把能賣的情報都賣了,結果還是沒打贏,這古神教簡直是一群扶不上牆的廢物……」
因此,麵對玄骨的詢問,沖虛散人隻覺得十分疑惑:
“呃,玄骨大人,屬下倒是記得此事,隻是……這不都是老黃曆了麼?您提這東西做甚?”
“你似乎很不滿?”
“啊不不不,大人您說。”
“那正陽山附近的「奇門絕魂陣」雖然在兩百年前計謀失敗後便已經被棄用,但並未損壞。
且正道之人大多已經遺忘此事。而且,你應當並不知曉,那化塵教大長老恆如真人,其實也是我們的人。”
沖虛散人心中一動。
恆如真人?那位在化塵教中的恆如真人,居然是古神教的內應?
這可真是……藏得夠深的。
玄骨真人繼續道:
“因此,你且在星宮再待上三日,待本座聯絡那恆如做好準備,重新啟用那奇門絕魂陣後,你便可做一些在你們星宮看來絕對算得上背叛的舉動。
然後在引起你們星宮的那位星凝宮主的注意後,向奇門絕魂陣內逃遁。
本座屆時自然會在陣內接應你。而最後,隻待星凝入陣,本座便與你一同將之誅殺了去。”
沖虛散人聽得心潮起伏。
原來玄骨真人打的是這個主意!
利用那已經被遺忘的奇門絕魂陣,再配合化塵教大長老這個內應,重新啟用大陣,引誘星凝入陣,然後在陣中圍殺她!
這計劃聽起來確實有可行性。
奇門絕魂陣的威力他是知道的,當年六名元嬰修士被困其中,若非青竹道人有傳送符籙救命,恐怕真要全軍覆沒。
星凝雖然實力強橫,但若陷入陣中,實力被壓製,再加上玄骨真人親自出手,還有他這個“內應”從旁協助,說不定真有機會將她留下!
而且……這計劃最妙的一點在於,他沖虛散人並非主攻,而是“誘餌”。
他隻需要做一些背叛星宮的事,引得星凝親自追捕他,然後逃往奇門絕魂陣即可。真正的殺招,是玄骨真人和那大陣。
這樣一來,他的風險就小了很多——畢竟星凝若要殺他,早就殺了,之所以留他性命,一方麵是看在他師父無惑真人的麵子上。
另一方麵也是因為他這些年在星宮表現得還算“老實”,沒有做出什麼真正觸及底線的事。
可若是他公開背叛星宮,甚至做出一些讓星凝無法容忍的事……那女人絕對會親自出手清理門戶!
到那時,他再往奇門絕魂陣一逃,星凝盛怒之下,很可能不會考慮太多,直接追入陣中……
一旦入陣,便是甕中捉鱉!
想通此節,沖虛散人心中一陣狂喜,但隨即又有些猶豫。
“玄骨大人……此計雖妙,但……星凝那女人狡猾多端,若是她看出端倪,不肯入陣,或者帶上其他幫手……”
“放心。”
玄骨真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篤定:
“本座自有安排。你隻需按計劃行事,在星宮鬧出足夠大的動靜,讓星凝不得不親自追你即可。
就算她帶上那麼一兩個幫手,入了奇門絕魂陣,也不過是多添幾具屍體罷了。”
沖虛散人聞言,心中稍安,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那……屬下具體該怎麼做?做什麼樣的事,才能讓星凝那女人必然親自追殺我?”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玄骨真人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
“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對她瞭解頗深,應當知道什麼最能觸怒她。
記住,動靜要大,要讓她覺得不親手殺了你,不足以平憤,不足以正門規。”
說罷,玄骨便斷了傳音,無論沖虛散人再如何呼喚也不再回話。
靜室內,沖虛散人握著已經黯淡下去的傳音符,臉色陰晴不定。
許久,他緩緩坐回蒲團上,眼神逐漸變得陰狠而瘋狂。
“桀桀桀……好好好,這麼玩是吧,我數年的出賣,居然隻換來了這些?”
他低聲笑了起來,聲音嘶啞難聽。
“罷了……至少這次,那賤女人絕對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腦海中飛快盤算著。
做什麼事,才能讓星凝那女人暴怒到不顧一切地親自追殺他?
刺殺星宮其他高層?破壞星宮重要設施?盜取星宮秘寶?
這些雖然也算背叛,但未必能激得星凝親自出手——她大可以派其他元嬰長老來處理。
而且,這些事風險太大,他未必能做得乾淨利落,說不定還沒逃出天星城就被圍殺了。
必須做一件……既能極大觸怒星凝,又相對容易得手,且能讓他有足夠時間逃遁的事。
想著想著,沖虛散人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淫邪的光芒。
“不過……古神教的那幫子蠢貨或許不清楚,那女人簡直就是個敗家子,這偌大的星宮,就算那女人哪天崽賣爺田了,我都絲毫不意外。
而若說真正能惹怒那賤女人的辦法……嘿嘿嘿,有什麼,能比得上在離開之前好生賞玩一番那位被那個賤女人視為禁臠的那隻……似乎被她稱作卓繼夢的‘小狐狸’,更能讓她暴跳如雷呢?”
卓繼夢。
沖虛散人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那是星凝宮主在三百年前從外界帶回星宮的一個似乎有著狐狸類妖獸的血脈的少女,被星凝日常軟禁在星宮深處。
那少女生得極美,媚骨天成,一顰一笑都帶著勾魂攝魄的魅力,在星宮內不知引得多少曾經有幸見過她的人的心絃。
星凝對她保護得極好,幾乎從不讓她單獨外出,更不允許任何男弟子接近她。
有傳言說,星凝宮主對這位小徒弟有著超乎尋常的佔有欲,甚至不止一次因為有人對卓繼夢露出覬覦之心而大發雷霆。
若他沖虛散人能在離開前,將這位“小狐狸”給……
“林沐心那丫頭的滋味,估計是品嘗不到了,但若是能在走之前品嘗一番那隻騷狐狸的滋味,那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嘿嘿嘿嘿嘿。”
沖虛散人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中慾望與惡念交織。
他當然知道這事風險極大——卓繼夢是星凝的逆鱗,動了她,星凝絕對會不死不休地追殺他。
但正因為如此,這才能最大程度地激怒星凝,讓她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地追殺他!
而且,卓繼夢本身修為不高,至少按照他幾次觀察來看,不超過金丹中期,又常年被保護在星凝的羽翼下,缺乏實戰經驗。
他一個元嬰修士,若是突然襲擊,有心算無心,得手的可能性很大。
隻要動作夠快,在星凝反應過來之前糟蹋一番卓繼夢,然後立刻往化塵教方向逃遁……
“就這麼辦!”
沖虛散人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
三日後。
古神教總壇,核心長老居所區域。
一處被上百道封印層層封鎖的房屋內,邢浩盤膝坐在靜室中央,麵色平靜,眼神卻深邃如淵。
他被軟禁在此已經三日了。
自那日沖虛散人傳來情報,揭露他臥底身份後,玄骨真人便親自帶隊,將他“請”到了這裏,佈下重重封印,美其名曰“保護”。
按照玄骨那混蛋的意思,他其實十分的想殺他,想殺他想到隻要看著他還活著一天,就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的地步。
但他不能。
殺了他,就等於徹底激怒江淺夢。
那位星河劍派的絕世劍仙,一旦發狂,哪怕稍微跑路跑慢點,古神教現有的元嬰修士加起來恐怕都不夠她殺的。
所以,他不僅不能死,他還必須好好活著——活到古神教以他為要挾,將江淺夢或說服或誘騙後用陷阱殺死之前,他都不能死。
所以,玄骨隻能把他軟禁起來,當作籌碼,用以要挾誘騙江淺夢。
邢浩試過自殺。
但玄骨顯然早有防備,這靜室內所有可能用於自戕的物品都被收走,連牆壁、地麵都佈滿了禁製,他稍微凝聚一點真元,就會觸發警報。
而且,玄骨還派了專人看守,十二個時辰不間斷。
邢浩不怕死。
從他得知正道擁有了能夠祛除魔神蠱的通明劍陣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但他怕江淺夢因他而妥協,怕她為了救他而踏入古神教的陷阱,怕她這麼多年的堅守因他而付諸東流。
他清楚,江淺夢最初對他感興趣,主要是因為他和她一樣是穿越者之外,是這個世界唯一能聽得懂她運用的那些來源於前世的商業手段和商業計劃的人。
但在正式結為道侶,尤其是有了女兒邢小夢後,江淺夢這位上輩子死前乃是資本家大叔的女子,卻是不經意間實實在在的動了真情……
以資本家和資本的軟弱性和妥協性,若是江淺夢真的知曉了自己已經暴露,哪怕隻有一成的可能性會向古神教妥協,或者被欺騙,那都是不可接受的。
不管是江淺夢死去,還是江淺夢轉投古神教,都將意味著他一直以來的所有嘗試對抗古神教,解放蠱奴的行動的徹底失敗。
因此,他必須死,或者,至少在明麵上死亡。
“隻能寄希望於那柄劍了……”
邢浩心中默唸。
七十年前,當他第一次協助一批奴籍修士逃離衡州時,他就預感到自己遲早有一天會暴露。
為此,他尋來一門上古秘術,將自己的元嬰一分為二,一半留在體內,另一半則依附在一柄五品純陽法寶級別的靈劍上,然後將那柄劍隨手丟在了在了衡州某處連他自己都忘了在哪的山洞中。
若他身死,留在劍中的那半元嬰和一半魂魄,便會蘇醒,繼承他大部分的記憶和情感,繼續存在於世,成為劍中之靈……大概類似於他前世看過的那些修仙小說裡的……隨身老爺爺?
不對,對江淺夢來說的話……可能更類似於……隨身夫君?
邢浩不知道是否該這麼稱呼。
雖然那可能不再完全是“他”,但至少……能替他陪伴江淺夢,替他看著這方世界走向光明。
隻是,那秘術到底靠不靠譜,他自己也沒把握。
而且,劍藏在哪裏,他自己都忘了——為了保密,他在藏劍時刻意抹去了相關記憶,隻有到特定觸發條件時才會回想起來。
“若我死了,小夢,你要好好的……”
邢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江淺夢的臉,以及女兒邢小夢天真爛漫的笑容。
心中湧起一絲不捨,但更多的,是決絕。
就在此時,靜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你們幹什麼?!此處是玄骨大人親自設下的禁地,沒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這是看守的聲音,帶著驚慌。
“滾開!玄骨大人有令,提審叛徒邢浩!”
一個粗獷的聲音喝道。
“可、可是玄骨大人明明吩咐過,沒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邢浩猛地睜開眼。
出事了!
下一刻,靜室門上的封印開始劇烈波動,一道道禁製被強行破解、撕裂。
轟!
房門被粗暴地轟開,五道身影如鬼魅般沖了進來。
邢浩瞳孔一縮。
是古神教的五名元嬰長老。
這五人都是古神教核心長老中的狠角色,手上沾滿了正道修士的鮮血,對古神教忠心耿耿,且手段殘忍,在教內凶名赫赫。
但此刻,這五人的狀態明顯不對。
他們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動作雖然迅猛,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僵硬感,彷彿提線木偶。
而且,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不像是活人,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的傀儡!
“邢浩……受死!”
其中一人率先出手,一道黑光直撲邢浩麵門。
邢浩想要閃避,但這靜室空間狹小,封印又限製了他的行動,根本避無可避。
他隻能勉力撐起護體靈光,硬抗這一擊。
砰!
黑光撞在護體靈光上,炸開一團墨色霧氣。
邢浩悶哼一聲,護體靈光劇烈震蕩,幾乎破碎。
而就在這剎那,另外四人也動了。
五名元嬰修士的圍攻,而且是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邢浩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隻能拚命催動靈氣,在身周佈下一層又一層防禦。
但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十隻手。
哢嚓、哢嚓!
護體靈光接連破碎。
下一刻,五道由禦靈鐵打造的鐐銬,分別以極快的速度扣在了邢浩的四肢和脖頸上。
邢浩渾身一僵,真元與靈氣如潮水般退去,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他被徹底控製了。
“帶走!”
其中機械地吐出兩個字,然後五人架起邢浩,轉身就往外走。
邢浩心中冰涼。
這五人明顯是被人操控了,而且操控者的修為極高,否則不可能同時操控五名元嬰修士。
是誰?
他們想幹什麼?不是說要留他當籌碼嗎?為什麼突然又要殺他?
無數疑問在邢浩腦海中翻滾,但他被禦靈鐵鐐銬鎖著,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帶出靜室,帶向總壇中央的廣場。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古神教弟子遠遠圍觀,指指點點,眼中滿是仇恨與快意。
“叛徒!活該!”
“殺了他!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玄骨大人還是太仁慈了,這種叛徒就該千刀萬剮!”
咒罵聲、唾棄聲不絕於耳。
邢浩心中苦笑。
看來,他在古神教臥底的事已經傳開了,而且被渲染成了十惡不赦的叛徒。
也是,古神教對叛徒向來是零容忍,尤其像他這樣身居高位的臥底,更是恨之入骨。
若非玄骨那混蛋壓著,恐怕早就有教眾衝進來把他撕碎了。
而現在,顯然是有人等不及了,要繞過玄骨,直接處決他。
會是誰呢?
思忖間,邢浩已被帶到了總壇中央的廣場。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百人,大多是古神教的核心弟子,還有十幾位金丹期的長老,一個個麵色不善,眼神兇狠地盯著他,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而在廣場中央,已經搭起了一個簡易的高台,台上豎著一根漆黑的柱子,柱子上纏滿了佈滿尖刺的鐵鏈。
“綁上去!”
血煞長老一揮手,邢浩便被粗暴地架到柱子上,用鐵鏈緊緊捆住。
尖刺紮入皮肉,鮮血頓時滲出,染紅了衣衫。
邢浩咬著牙,沒有吭聲。
他知道,今天恐怕是難逃一死了。
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
死了,江淺夢就不會因為他而受製於人。
死了,救世軍或許能少一些顧忌,繼續前行。
隻是……終究是有些不甘啊。
潛伏了幾百年,忍辱負重,眼看著計劃一步步順利,古神教內部分裂,奴籍修士不斷覺醒、逃離,救世軍日益壯大……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給古神教致命一擊了。
可惜,功虧一簣。
邢浩閉上眼,不再看台下那些充滿仇恨的臉。
“邢浩!”
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響起。
邢浩睜開眼,看到一名白髮蒼蒼的金丹長老走上前,指著他,渾身顫抖:
“我神教對你恩重如山!自你築基期以奴籍之身被帶入教中,便傾力培養,助你結丹、凝嬰,賜你長老之位,予你無上權柄!
可你呢?你是怎麼回報我教的?!”
“你背叛了我們!你勾結寧州五大魔宗,泄露我教機密,放走奴修,壞我教大計!百年經營,毀於一旦!
多少兄弟因你而死,多少計劃因你而敗!你罪該萬死!”
老者越說越激動,老淚縱橫。
台下眾人也被激起了怒火,紛紛怒吼:
“殺了他!殺了他!”
“叛徒不得好死!”
聲浪如潮,幾乎要將邢浩淹沒。
邢浩平靜地看著那痛哭流涕的老者,看著台下群情激憤的教眾,心中沒有憤怒,隻有悲哀。
這些人,有些是古神教的死忠,有些是被魔神蠱控製的可憐人。他們恨他,是因為他背叛了古神教,害死了他們的親人、同門。
可他們又可曾想過,古神教本身是什麼?
一個以魔神蠱控製修士、以奴役和掠奪為生的邪教,一個將人當作牲畜般驅使、踐踏尊嚴與自由的魔窟。
他潛伏數百年,不是為了個人私利,而是為了推翻這個魔窟,解救那些被奴役、被壓迫的人。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也沒必要說。
道不同,不相為謀。
“或許玄骨大人有他的考量,願放你一條生路,可誰來給我們生路?”
那老者擦去眼淚,眼中閃過狠厲:
“你必須……血債血償!!”
他轉身,對著那五名被操控的元嬰長老躬身一禮:
“請諸位長老……行刑!”
五人同時上前,分別站到了邢浩的五個方向。
他們伸出雙手,各自抓住了捆在邢浩身上的鐵鏈。
然後,同時用力,向五個方向拉扯!
嗤啦——!
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聲響起。
鐵鏈上的尖刺深深嵌入邢浩的皮肉,隨著五人的拉扯,他的身體被一點點拉伸、變形。
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襲來,邢浩額頭青筋暴起,牙關緊咬,卻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哼。
他死死盯著前方,眼神空洞,彷彿透過眼前這些瘋狂的麵孔,看到了遙遠的地方。
那裏,有他牽掛的人,有他未竟的理想,有他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光明。
“小夢……對不起……”
“淺夢……好好活著……”
“救世軍……靠你們了……”
心中默唸著最後的告別,邢浩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五名元嬰長老同時暴喝,真元爆發!
刺啦——!!!
血肉橫飛,鮮血四濺。
邢浩的身體被硬生生扯成了五塊,頭顱、四肢,分別被扯向五個方向。
鮮血如雨般灑落,染紅了高台,染紅了地麵,也染紅了台下那些教眾瘋狂而興奮的臉。
“死了!叛徒死了!”
“哈哈哈哈!報應!這就是報應!”
“把他的頭掛起來!掛在總壇大門上!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神教的下場!”
歡呼聲、叫好聲響成一片。
血煞長老麵無表情地走上前,從地上撿起邢浩那還睜著眼睛、帶著痛苦與一絲嘲諷古神教無謀的神情的頭顱,隨手裝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木匣中。
然後,他轉身,與其他四名長老一起,如鬼魅般離開了廣場,消失在人群之後。
廣場上,隻剩下那具被撕裂的屍體,以及瘋狂慶祝的古神教教眾。
沒有人注意到,在邢浩身死的瞬間,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查的神魂波動,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也沒有人注意到,在萬丈高空之上,五根極其纖細、幾乎透明的神識絲線,從血煞等五名元嬰長老的頭頂延伸而出,直入雲層深處。
雲層之上,若是有著遠超此方世界的上限化神期級別的煉虛期神識,則可清晰的看到一雙由靈氣凝聚而成的、巨大無比的靈氣大手,正緩緩收回。
而那雙手的主人,隱藏在雲海深處,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冰冷無情的眸子,淡漠地俯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彷彿,剛剛那場血腥的處刑,於他而言,不過是隨手擺弄了幾隻螻蟻。
與此同時,寧州,天星城外。
兩道遁光自天際飛來,緩緩落在城外的一處山崗上。
光芒斂去,現出兩道窈窕身影。
一者身著淡綠長裙,氣息強大,眉眼間卻帶著幾分疲憊,正是葉青兒。
另一者則是一襲粉色裙裳,嬌俏靈動,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正是林沐心。
“葉姐姐,你看!萬載冰心石!”
林沐心獻寶似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幽幽寒氣的藍色晶石,在葉青兒眼前晃了晃,得意道:
“沒想到那冥蛛巢穴裡居然有這等寶貝!這要是拿去拍賣,至少能值四十多萬靈石吧?!”
葉青兒勉強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眉心,道:
“是是是,林妹妹最厲害了。這是你今天第十次向我炫耀這東西了……
就是某人可真是太粗心大意了,妖獸打出的神通都到眼前了,還在那挖礦石……要不是我幫你擋了一下,現在神識受損的可就是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
林沐心吐了吐舌頭,將萬載冰心石收起,湊到葉青兒身邊,關切道:
“葉姐姐,你真的沒事麼?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之前硬抗那冥蛛的神識衝擊還沒恢復好?要不要稍微休息會?”
葉青兒搖了搖頭:
“無妨,隻是神識有些震蕩,調息幾日便好。”
她嘴上這麼說,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這份不安,並非全是因為神識受創。
而是在返程途中,她似乎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遠遠向著化塵教方向去了。
那身影一閃而逝,她沒看清麵容,但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而且,從半個時辰前開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心中莫名煩躁,彷彿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修士的直覺往往很準,尤其是到了她這個境界,對吉凶禍福會有模糊的感應。
“難道……是邢浩師侄出事了?”
葉青兒心中一動。
邢浩潛入古神教臥底,已經幾百年了。
這幾百年間,他提供了無數重要情報,在近七十年更是拯救了大量的奴籍修士,為“救世軍”的建立和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身處險境,隨時可能暴露。
雖然江淺夢曾說過,邢浩在古神教地位穩固,深得信任,且有她暗中照應,應該不會有大礙。
可臥底之事,如履薄冰,誰又能保證萬無一失?
尤其是最近,古神教內亂不斷,奴籍修士暴動頻發,教內風聲鶴唳,對叛徒的清洗越發嚴厲。
邢浩的處境,恐怕並不樂觀。
更何況,三天前還有林沐心直接在林家把這事說出來了。雖然林沐心總說她想多了,林家那種地方怎麼可能還有古神教的細作存在,可她就是不放心。
“唉……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還是有點擔心邢浩師侄,也不知道他在古神教如今到底怎麼樣了……”
葉青兒輕嘆一聲,看向遠方。
天色漸晚,夕陽西下,將天邊雲霞染成一片淒艷的紅色,彷彿潑灑的鮮血。
她心中的不安越發濃重。
“罷了,等把林沐心妹妹送迴天星城,就給江淺夢道友發個傳音提醒下她,讓她叫邢浩最近多注意安全吧。”
葉青兒如是想到。
然而,她卻並不知曉……此時此刻,邢浩已經身首異處,化作了五等分的邢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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