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議事廳內,空氣彷彿凝固。江淺夢帶來的訊息如同驚雷,在葉青兒心頭炸響,餘波陣陣,讓她本就因昏迷初醒而虛弱的神魂更感沉重。
十五名金丹,六十八名築基!
這股力量若在平時,足以讓任何寧州中型勢力為之側目,甚至能影響區域性格局。如今,這批從古神教魔爪下逃脫的“蠱奴”,卻被邢浩寄予厚望,希望能由救世軍接手。
這既是信任,更是一座可能將救世軍徹底壓垮的火山!
利弊如同黑白棋子,在葉青兒腦海中激烈絞殺。利處顯而易見:
若能成功吸納、祛蠱、教化這批對古神教懷有刻骨仇恨的修士,救世軍的實力將得到空前增強,對抗古神教的資本也將厚實許多。
這無疑是踐行她打擊古神教的絕佳機會,可以開一個好頭。
但弊處,或者說風險,同樣觸目驚心。江淺夢說得直白,葉青兒自己又何嘗想不到?這批人身份極度敏感,如同燙手山芋。
救世軍如今內憂未平——通明劍陣的承傷壓力依舊懸頂,外患已顯——寧州本土勢力對這支突然崛起、行事“怪異”的軍隊本就多有猜忌。
若再與“古神教奴籍修士”扯上關係,豈不是授人以柄,可能引發整個寧州正道的排斥甚至圍攻?
自身神魂重傷未愈,林沐心的警告言猶在耳,救世軍內部承傷機製尚在艱難維持,依靠零星外援絕非長久之計,寧州內部每日前來祛蠱的修士已然應接不暇……
一樁樁、一件件的難題,如同無形的枷鎖,捆縛著葉青兒的手腳。
她不是畏難,而是必須權衡,這一步踏出,是可能帶領救世軍躍上新的台階,還是直接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葉青兒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用力按壓著刺痛的太陽穴,閉目沉思。
她那蒼白的臉上神色變幻,時而決絕,時而凝重,時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江淺夢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晌,葉青兒終於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雖仍有血絲,卻已恢復了慣有的清明與冷靜。
她看向江淺夢,並未立刻給出應承或拒絕,反而問出了一個讓江淺夢略顯錯愕的問題:
“江姐姐,邢浩他……當真隻向你說了這些情報麼?
關於這批蠱奴的來歷、邢浩如何策劃此次逃脫、其中是否有更深的隱情或保障?
若僅有方纔所言這些,資訊未免過於簡略,風險實在難以評估。
恕我直言,若邢浩兄在古神教經營多年,身居長老之位,傳遞迴的訊息依舊如此籠統,我倒要懷疑他是否……有所保留了。
而且,我需要知道他大概是如何幫助這一批人出逃的,這關係到很多事情。”
江淺夢聞言,細長的眉毛微微一挑,臉上閃過一絲十分意外、隨即又轉化為幾分戲謔的神情,她拖長了語調,帶著些許調侃道:
“哦?倒還真是稀奇。明明一直將反抗古神教、解救受難者掛在嘴邊,以消滅魔教威脅為己任,還建立了這救世軍的葉妹妹你……
麵對好不容易送來的‘生力軍’,態度竟是質疑和拒絕?
難不成,葉妹妹往日那番慷慨激昂,隻是嘴上喊得凶亮,真到了要做實事、擔大風險的時候,便又想法設法找藉口推脫了?
還是說……”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葉青兒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龐,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
“還是說,親自體驗了不眠不休被那通明劍陣劈上整整半個月、直至昏迷方休的滋味後,終於知曉了自身的極限。
故而心中生了怯意,故而不敢再輕易誇下海口,行那‘飲鴆止渴’之事了?”
這番話語可謂尖銳,直指葉青兒一直以來的行事準則和當下的狀態。
若在平時,以葉青兒的性子,即便不立刻反駁,心中也必生慍怒。
但此刻,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江淺夢,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那帶刺的話語並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漣漪。
待江淺夢說完,葉青兒才緩緩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江姐姐何必出言相激?
我倒並非怕了,更非惜身推諉。隻是我相信邢浩兄做事,絕非如此莽撞簡單。
他既然能將這批人送出,並特意請求由我救世軍接手,必然有其更深的考量與更周全的安排。
傳遞迴的訊息,也絕不可能僅止於此。你,絕對還有關鍵的資訊瞞著我未曾說明。”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江淺夢那雙彷彿蘊著星河流轉的眼眸:
“若邢浩傳來的果真隻是這些,那我反而要擔心,他是否在古神教遇到了什麼我們未知的麻煩,導致資訊傳遞不全了。”
江淺夢與葉青兒對視片刻,臉上的戲謔和嘲諷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無語和無聊的複雜表情,她輕輕“嘖”了一聲,擺了擺手道:
“真沒意思,居然瞞不過你了。
看來這昏迷一場,倒也不算完全沒有長進,腦子倒是比之前隻會硬扛的時候清醒了些。”
葉青兒眉頭微蹙:
“所以你還真瞞了我一些事?”
“哎呀,不過是想逗逗你嘛。”
江淺夢露出一副“被你發現了”的無辜表情,語氣輕鬆了些:
“畢竟逗傻子最好玩了。
不過就算你真沒察覺到,我也不會真的把關鍵訊息藏著不說就是了,事關重大,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你他媽……”
葉青兒見她這般模樣,饒是心神疲憊,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沒好氣地道:
“趕緊說正事!別賣關子了!”
見葉青兒似乎真的有些著惱,江淺夢見好就收,臉上玩笑之色褪去,重新變得嚴肅起來。
她輕輕抿了一口杯中早已涼透的靈茶,整理了一下思緒,這才緩緩道出邢浩計劃中更為核心的部分:
“好吧,既然瞞不過你,便與你細說。此事,還需從二十一年前,洛師妹毀了古神教那落雲城說起……”
隨著江淺夢的敘述,一段邢浩在古神教內部更為隱秘和長遠的謀劃畫卷,在葉青兒麵前徐徐展開。
原來,二十一年前,洛秋水大鬧落雲城,給予古神教重創之後,邢浩因當時“率領”三名古神教元嬰修士,在竹山宗暗中配合下,從竹山宗化神期太上長老明山散人手中“僥倖”逃脫,返回古神教後,非但未受責罰,反而因為儲存了有生力量,被賞賜了元嬰級別的「昇仙蠱」。
藉此一舉從金丹後期突破至元嬰期,正式躋身古神教二十餘位元嬰長老之列。地位的提升,自然也使得教中對他的監視放鬆了許多。
邢浩便趁此良機,利用古神教因落雲城被毀而陷入後方混亂的檔口,開始暗中實施他的計劃。
他一方麵趁著古神教大亂之際,在教內謹慎地扶持一些有潛力、且對自由抱有渴望的奴籍修士上位。
另一方麵,則開始秘密資助衡州各地被壓迫的蠱奴發動起義,意圖讓古神教陷入“越鎮壓,反抗之火越旺”的泥潭。
然而,古神教根基之深、手段之酷烈,還是超出了邢浩最初的預料。
一處又一處起義在爆發後迅速被撲滅,希望的星火一次次燃起又熄滅,代價是無數蠱奴的鮮血。
這讓邢浩意識到,零散的、缺乏組織和後援的起義,難以撼動古神教的統治。他隻得不斷調整策略,繼續艱難地嘗試。
轉機出現在二十年前。
被正道各方研究了八十年之久的簡化版通明劍陣,終於由陣法世家雲汐城公孫家攻克了最後的技術難關。
其陣圖很快被星河劍派獲得,而江淺夢則設法通過秘密渠道,將陣圖送到了邢浩手中。
得到陣圖後,邢浩如獲至寶。
他立刻在古神教勢力範圍內尋找極其隱秘的據點,暗中佈置了簡化版通明劍陣。憑藉此陣,他開始小規模地、極其謹慎地為那些經過他長期觀察、確認為真心渴望自由且值得信任的奴籍心腹祛除魔神蠱。
此舉意義重大,這些被祛蠱的修士,表麵上氣息因為邢浩給予的一些手段,依舊與受蠱控製時無異,能夠繼續潛伏在古神教內部。
但實際上已擺脫了魔神蠱的絕對控製,成為了邢浩埋下的暗棋。
然而,事情的發展比邢浩預想的更為順利和奇特。
一位早已在古神教通緝榜上掛了數百年、名聲不小的“傳奇人物”——前古神教元嬰長老“黑心老人”,竟然主動找上了邢浩。
“等等……黑心老人?”
聽到江淺夢說出這個名字,葉青兒頓時一驚,打斷了她的敘述,臉上露出十分意外,卻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複雜神情。
江淺夢見狀,疑惑道:
“是啊,至少按照邢浩給我的資訊來說是這樣……
怎麼了,那道號黑心老人的前古神教元嬰長老難道有什麼問題麼?”
葉青兒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飄忽,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那倒沒有……隻是,我在三百多年前,修為尚在鍊氣期時,在九嶷山一帶,曾與他有過一麵之緣。”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
“當時他應該是剛剛憑藉某種自創的特殊手段,自行祛除了魔神蠱,成功獲得了自由,但似乎也因此元氣大傷,或是被其他擅長蠱蟲的仇家所傷。
雖然保有些厲害手段,但實際修為暫時跌落到了築基後期水平。他正被一位名叫‘天邪子’的古神教金丹修士追殺。”
葉青兒的語氣帶著一絲追憶的恍惚:
“後來……他設法用某種詭異的蠱蟲,暫時廢掉了那天邪子的一身金丹修為。
再後來,那天邪子……就被當時還是鍊氣修士的我,用一柄名為‘青雷’的上品法器刀,一刀一刀地給砍死了來著……”
葉青兒說得平淡,但聽在江淺夢耳中,卻不啻於又是一道驚雷。
江淺夢的表情先是莫名其妙,隨即瞭然,但在聽到葉青兒以鍊氣之身,竟然強殺了一位金丹修士——哪怕對方修為已被暫時封禁——之後,她徹底呆愣在原地。
隨後紅唇微張,看了葉青兒好半晌,纔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
“我……我有時候是真的很懷疑,葉妹妹你到底是怎麼能平安無事活到現在的……鍊氣殺金丹,哪怕是個被廢的金丹,這也……”
她搖了搖頭,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隻是沒想到,你與那黑心老人之間,居然還有這麼一段淵源。
罷了,此事暫且不提,說回正題。”
江淺夢收斂心神,繼續講述邢浩與黑心老人的合作。
黑心老人在與邢浩接觸後,雙方一番深談,達成了共識。
藉助一次精心策劃的機會,黑心老人帶領一批已經被邢浩暗中祛除魔神蠱、隻是繼續偽裝身份的奴籍修士,成功脫離了古神教核心控製區。
此後,他們便按照邢浩的安排,在衡州廣袤而混亂的地域內,與古神教打起了遊擊。
黑心老人經驗豐富,手段詭異,邢浩則在背後提供情報和部分資源支援,這支遊擊力量竟真的在古神教的圍剿下堅持了下來,並且逐漸發展壯大。
“邢浩也是因為這支遊擊隊的牽製,以及內部暗棋的佈置初步成型,才能在兩個月前暫時抽身,難得回廣陵城的‘海景壹號’陪了我一段時間……”
說到此處,江淺夢語氣中不禁帶上了幾分幽怨,美目橫了葉青兒一眼。
葉青兒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一個月前自己帶著化神屍傀從海外回歸,突然出現在廣陵城,確實可能驚擾了某些人……
她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尷尬,摸了摸鼻子,沒好意思接話。
江淺夢見她的反應,輕哼一聲,那幽怨之意更濃了。
顯然對當時被驚擾、乃至不慎傷及邢浩——尤其是可能影響了某些閨房之樂,導致邢浩“負氣”提前返回古神教一事耿耿於懷。
但她終究是識大體之人,並未在此事上多作糾纏,很快便回到正題:
“至於現如今即將抵達寧州的這批修士,則是在五天前,由邢浩親自策劃,黑心老人率領遊擊隊主力,裏應外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並徹底血洗了古神教在衡州的一處重要據點‘藍玉城’。
在將城內的古神教核心弟子與三位核心金丹長老屠戮殆盡後,趁機帶出的一批決心反抗古神教、渴望自由的奴籍修士。
這批人可以說是經過了他的長期觀察以及此次突襲行動中的考驗,基本上杜絕了包藏禍心、或是古神教死忠的可能性。
他們預計將在七日後抵達寧州。”
江淺夢看著葉青兒,語氣鄭重了幾分:
“若非邢浩已經做瞭如此周密的安排和篩選,確認了這批人的可靠性與價值,我也不會在此刻前來與葉妹妹你商議此事。
畢竟,真正引火燒身的蠢事,我也不願見你做。
怎麼樣,聽完這些,妹妹心中可否稍安?”
葉青兒靜靜地聽完,心中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下大半。
邢浩的謀劃遠比她想像的更深、更遠。兩輪篩選,加上黑心老人這力量帶領,確實大大降低了這批“蠱奴”的風險。
雖然潛在的危險依然存在,但與之可能帶來的收益相比,似乎已值得一搏。
更重要的是,這代表了邢浩乃至其背後黑心老人等反抗力量的信任,這份信任,她不能辜負。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凝重之色稍緩,對著江淺夢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邢浩師侄真是……用心良苦。有這番周詳安排,我心裏的確踏實了許多。多謝江姐姐如實相告。”
接下來,兩人又就一些細節,諸如接應地點、聯絡方式、如何規避古神教可能的追蹤等事宜交換了意見。
約莫一炷香後,江淺夢見主要事情已畢,便起身告辭,身形化作一團朦朧水霧,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議事廳內。
送走江淺夢,葉青兒獨自坐在空曠的議事廳中,指肚輕輕敲擊著扶手,陷入沉思。儘管風險降低,但接納這批古神教蠱奴,依舊是一件關乎救世軍未來命運的重大決策。
其帶來的影響,無論是內部還是外部,都將是深遠而複雜的。她深知,此事已非她一人可以獨斷。
思慮再三,葉青兒終是下定決心。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身體深處傳來的虛弱感,以神識傳音,召集救世軍現任的十九位統領,即刻前往議事大殿,有要事相商。
命令傳出後不久,原本因為擔心總帥身體狀況而幾乎都留守在禾山本部的統領們,便陸續趕到了氣氛莊嚴的議事大殿。
當他們看到葉青兒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神情肅穆地端坐於主位之上時,心中皆是一凜,知道必有大事發生。
葉青兒沒有耽擱,直接將江淺夢帶來的訊息儘可能詳細地告知了在場諸位統領。
果然,訊息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低語聲。
眾統領麵麵相覷,臉上無不露出震驚、凝重、乃至憂慮的神色。
收留八十多名來自古神教的修士,其中還有十五位金丹!這訊息的衝擊力實在太大。
在初步消化了這個驚人訊息後,葉青兒環視眾人,沉聲道:
“……此事關乎我救世軍未來走向,亦關乎寧州局勢,利害攸關,風險與機遇並存。
故本帥召集諸位,共同商議,我等是否該接下此事,又該如何應對。諸位有何想法,盡可暢所欲言。”
然而,葉青兒話音剛落下不久,一個讓她有些意想不到,隨即又感到一陣氣悶的插曲發生了。
隻見諸葛安統領率先起身,恭敬地行禮後,謹慎地開口道:
“總帥,此事千頭萬緒,牽連甚廣,需深思熟慮。
屬下以為,是否……應該請洛統領洛也一同前來參詳?
洛長老善於變通,前番逸風城之事,便是得益於她的建言。有她在此,或能提供更多寶貴見解。”
這話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統領的附和。
“是啊總帥,洛統領雖常駐雲汐城,但亦是我救世軍掛名統領,此等大事,將她也請來商議更為穩妥。”
“沒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總帥,您剛剛蘇醒,身體尚未復原,有此強援,正當倚重啊!”
……
聽著手下統領們幾乎一邊倒地建議請洛秋水前來,葉青兒心裏頓時有些不是滋味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些許惱火湧上心頭。
怎麼?難道離開了洛秋水,她葉青兒這個總帥,就決策不瞭如此大事了麼?
難道她之前的種種努力和付出,還不足以讓眾人完全信服她的能力?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半是認真半是賭氣地道:
“哦?諸位統領之意,是覺得沒了洛秋水道友,我便不足以主持此次商議,解決不了眼下的難題了?”
眾統領聞言,先是一靜,隨即臉上紛紛露出苦笑和無奈之色。
互相對視幾眼後,還是由葉青兒的大徒弟莫古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他先是恭敬一禮,然後抬頭看著自家師父,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懇切,語氣卻十分堅定:
“師父息怒,我等絕非質疑師父您的能力!
隻是……隻是前番師父您不顧自身安危,強行以身為引,承受劍陣反噬,以致神魂重創,昏迷半月之久,著實嚇壞我等了!”
他這話彷彿點燃了引線,其他統領也紛紛開口,語氣中皆帶著後怕與關切:
“總帥,莫統領所言極是!您乃我救世軍支柱,萬金之軀,關係重大!上次之事,我等至今思之仍心驚膽戰!”
“是啊總帥,洛統領更善於變通之法,有她一同參詳,必能考慮得更周全,也能為您分擔重壓,避免您再……再過度操勞啊!”
“總帥,我等皆知您心繫大局,勇擔重任,但如今您身體要緊,多倚重洛長老這等盟友,並非示弱,而是為了救世軍更長遠的未來啊!”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言辭恭敬,但核心意思卻無比明確:
總帥您上次太亂來了,差點把自己搭進去,我們實在怕了!這次事情這麼大,說啥也得把更擅長謀劃的洛秋水請來,不能再讓您一個人硬扛了!
葉青兒聽著手下們七嘴八舌的“勸諫”,看著他們臉上真切的擔憂和不容置疑的態度,一時竟啞口無言。
她想反駁,想說上次是特殊情況,想說她自己能行……但話到嘴邊,看著那一張張寫滿了“不信您能照顧好自己”的臉,尤其是莫古那小子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心疼和堅持,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委屈瞬間淹沒了她。
她為了救世軍嘔心瀝血,甚至不惜以身承傷,昏迷半月,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處理軍務。結果呢?換來的卻是手下們“集體逼宮”,非要請外援來“看著”她!
這……這簡直……
葉青兒氣得胸口發悶,偏偏又無法指責眾人的關心是錯的。
她隻能咬著唇,強忍著鼻尖泛起的酸意,狠狠瞪了莫古一眼,然後有些頹然地揮了揮手,幾乎是咬著牙道:
“夠了!都別說了!我……我親自去趟雲汐城請洛道友!這總行了吧!”
說罷,她霍然起身,也不看眾人反應,徑直快步離開了議事大殿。那背影,竟帶著幾分倉皇和落寞。
葉青兒確實親自去了一趟雲汐城,順利請來了洛秋水。
過程並無波折,洛秋水聽聞事關古神教蠱奴,也很重視,答應前來。
但回到禾山後,在正式商議前,葉青兒獨自一人待在靜室中,回想起大殿上那一幕,越想越覺得憋屈,越想越覺得傷心。
自己這個總帥當得,怎麼好像……有點被手下“架空”了的感覺?他們是真的關心她,還是……覺得她不夠穩重,需要洛秋水來“把關”?
種種思緒糾纏,加上身體未愈帶來的脆弱,葉青兒竟一時沒忍住,眼圈一紅,幾滴晶瑩的淚珠就這麼不爭氣地滾落下來。
她趕緊抬手去擦,心中暗罵自己沒出息。
偏偏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莫古走了進來,恰好撞見了葉青兒慌忙拭淚的一幕。
師徒二人,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葉青兒:“!!!”
「啊啊啊!丟死人了!怎麼偏偏被這小子看到了!」
莫古:“……”
「師父她……哭了?是因為我們剛才的話太重了麼?」
葉青兒瞬間漲紅了臉,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立刻施法把莫古這段記憶抹掉。她猛地背過身,帶著濃重的鼻音吼道:
“出去!誰讓你不敲門就進來的!”
莫古這才反應過來,看著師父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頓時充滿了懊悔和心疼。他連忙放下湯藥,低聲道:
“師父……您……您別難過,我們……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他還想再說什麼,但見葉青兒絲毫沒有轉身的意思,隻得嘆了口氣,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聽到關門聲,葉青兒才緩緩蹲下身,把發燙的臉埋進膝蓋裡。
嗚嗚嗚……心累,好想換個星球生活……這群“沒良心”的統領不聽自己的話了也就算了,還被自家徒弟看到自己偷偷掉眼淚的場麵了……這寧州沒法待了!
總之,在經歷了這個小插曲後,三天時間一晃而過。包括被葉青兒“親自”請來的洛秋水在內的救世軍二十位統領,終於齊聚於議事大殿,開始正式商議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古神教蠱奴之事。
大殿內氣氛嚴肅。葉青兒端坐主位,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已恢復平靜,隻是仔細看,眼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
洛秋水坐在她左下首第一位,神色淡然,一副靜觀其變的模樣。
葉青兒將情況再次簡要說明後,便讓眾人各抒己見。
果然,如同預料的那般,商議很快便陷入了激烈的爭論。
爭論的焦點並非是否接納這批蠱奴——在葉青兒表明瞭這批人的潛在價值後,大多數統領原則上並不反對接手。
真正的分歧在於,如何接手?以何種方式為他們祛蠱?
以幾位較為務實、掌管一部分救世軍資源調配的統領為首的一方觀點明確:
救世軍如今資源緊張,尤其是承傷者人手嚴重不足,光是應對寧州本土每日前來求助的修士,已經讓諸位統領和各路外援疲於奔命,幾乎是在透支修為根基在支撐。
在這種情況下,若要對這八十多名古神教蠱奴也實行“無償祛蠱”,救世軍現有體係根本無力承擔,恐怕會立刻崩潰。
因此,他們堅持,即便要幫,也必須有所區別對待,絕不能免費。
至少,需要這些蠱奴付出相應的代價。
而另一邊,以莫古等少數幾位更傾向於葉青兒救世理唸的統領,則努力強調這批蠱奴的特殊性和無辜。
他們指出,這些人本質上是古神教的受害者,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給古神教效力,是古神教強行給他們種下了魔神蠱,擄掠了他們。
救世軍既然以“救世”為名,若對同樣受難的他們區別對待,甚至索取報酬,未免有違初衷,也寒了那些渴望脫離古神教掌控的修士之心。
雙方各執一詞,爭得麵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大殿內充滿了火藥味。
葉青兒聽著下方的爭吵,眉頭越皺越緊。她內心是傾向於莫古等人的觀點的,認為應當一視同仁,給予這些飽受磨難的古神教奴籍修士希望和庇護。
她幾次想要開口,強調這些人的無辜和救世軍的責任,但看到那些堅持要收取報酬的統領臉上露出的不以為然,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知道,他們說的也是現實,救世軍的確已經到了極限。
就在爭論陷入僵局,葉青兒心中焦灼之際,一個清冷中帶著幾分譏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響徹在整個大殿:
“本來我此番前來,隻是看在葉道友的麵子上,打算旁聽一番,若非必要,並不想多言。”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直沉默不語的洛秋水,緩緩抬起了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了主位上的葉青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讓人感覺有些發冷的笑意。
“但現在看來……”
洛秋水語氣依舊平淡,但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
“恐怕我還真得說些不中聽的話了。”
她目光直視葉青兒,彷彿要看進她的心底:
“葉道友,我知你心懷大愛,悲天憫人,且亦非那等光說不練的偽善之輩。你之行跡,洛某亦深感敬佩。”
先揚後抑,洛秋水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敢問葉道友,以及諸位認為這批古神教奴籍修士乃‘無辜受害者’,理應無償救助的統領們——”
她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冰冷的質疑:
“你們口口聲聲說他們無辜,被脅迫,是受害者。
那麼,請你們告訴我,那些古神教的奴籍修士們,在古神教統治衡州、肆虐各方的上萬年裏,他們……就真的全然無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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