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
三號擂台上,劍光與毒霧正交織成一片變幻莫測的光幕。
倪旭欣的三道殘影各持銀白長劍,劍招淩厲如驟雨,每一道劍氣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葉青兒則足尖輕點,身形如青蛇般蜿蜒遊走,指尖凝出的青霧所過之處,擂台的玉石地麵竟泛起細密的灰斑,那是青蛇勁中蘊含的腐蝕之力正在悄然蔓延。
“葉姐姐,接我這招!”
倪旭欣的真身從殘影中脫出,靈氣所化的長劍驟然暴漲三丈,劍身流轉著璀璨的青色光芒,彷彿要將天地間的靈氣盡數匯聚於此,對著葉青兒斬來。
葉青兒眸光微動,不退反進。她雙手快速結印,毒霧陡然凝聚成一條丈許長的毒蟒虛影,蟒口大張,竟迎著劍光猛撲而去。“嘭”的一聲巨響,金芒與青霧碰撞的剎那,無數細小的靈氣碎片如煙花般炸開,台下觀眾忍不住發出陣陣驚呼。
“好!!!”
有人忍不住喝彩。這哪裏是生死鬥法,分明是一場精妙絕倫的技藝切磋。兩道身影在擂台上忽近忽遠,時而在咫尺之間展開快到看不清的攻防,時而又藉著擂台陣法模擬出的山川幻境拉開兩三裡距離,以遠端術法試探。
倪旭欣的劍招大開大合,帶著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葉青兒的毒術卻詭譎多變,看似散漫的毒霧中藏著無數後招,兩人一剛一柔,一攻一守,竟生出種奇異的和諧感。
隻是這份和諧裡,藏著旁人不易察覺的兇險。當倪旭欣的劍光掃過一片看似無害的毒霧時,靈氣所化的劍身上瞬間覆上一層灰綠色的銹跡;而葉青兒躲閃間衣袖被劍氣擦過,袖口頓時化作飛灰,露出的皓腕上卻迅速浮現一層淡金色的護罩——那是倪旭欣暗中留手,以劍氣餘波替她擋開了自己先前佈下的劍陣。
第六個回合,倪旭欣的第三道殘影被毒霧擊潰,真身也露出了破綻。葉青兒指尖青芒一閃,三道細如髮絲的毒線悄無聲息地纏上他的腳踝,隨後將他體內的靈毒一引。
倪旭欣隻覺雙腿一軟,手中長劍險些脫手,他苦笑著搖搖頭,縱身躍下擂台:
“葉姐姐可真是……我輸了。”
就在他身形即將落地的瞬間,一股溫和的木係靈氣突然湧入體內,渾身的麻痹感瞬間消散。
他抬頭看向擂台上的葉青兒,對方正沖他眨了眨眼,眼底藏著一絲溫柔。
台下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夾雜著不少起鬨的口哨聲——誰都看得出這對道侶之間的默契與情誼。
“哇……”
接引閣外的靈氣投影前,湯含恨突然捂住眼睛,小身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就在剛才,隔壁擂台上傳來一聲慘叫,一名修士的整條胳膊竟被對手的神通生生絞斷,鮮血濺得滿台都是。
而就連葉青兒和倪旭欣那看起來已經十分溫和的鬥法,也是互相剁掉了對方幾條肢體,正鮮血淋漓的散落在擂台上。這可著實將幾乎沒怎麼見過高階修士鬥法的湯含恨嚇得快傻掉了。
見得鬥法終於結束,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紮進莫古懷裏,聲音帶著哭腔:
“師兄……他們、他們怎麼能把人打成這樣啊……好可怕……我當初為什麼嚷著要來看啊……我不看啦!
嚶嚶嚶……”
莫古僵硬地拍著師妹的背,臉色也有些發白。他雖比湯含恨沉穩,卻也是頭一次見到這般慘烈的鬥法。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重新投向投影中葉青兒的身影。
剛才師父與倪師丈的鬥法,看似勢均力敵,可仔細回想,師父的毒霧始終保持在恰好能限製行動、卻絕不會傷及根本的程度。尤其是最後那道毒線,分明是專攻經脈中的麻痹穴位,而非致命的要害。
“原來如此……”
莫古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毒術並非隻能用來殺人,若是運用得當,竟能有這般巧妙的效果。”
他忽然想起往日與師妹對練時,總擔心誤傷對方而束手束腳。若是能學會師父這種“留手”的毒術,既能磨練實戰技巧,又能避免傷害彼此……一個全新的念頭在他心中生根發芽,對毒道的興趣悄然滋生。
接下來的幾日,天機大比漸入佳境。湯含恨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第一日還嚇得哭鼻子,如今卻每天搬個小板凳守在靈氣投影前,隻要看到葉青兒登場,她就扯著嗓子喊“師父加油”,那股子興奮勁兒,彷彿台上鬥法的是她自己。
“含恨,別忘了師父的吩咐。”
莫古無奈地提醒。出發前葉青兒特意交代,讓他們在觀戰時多留意各派術法的優劣,尤其是毒道與其他功法的剋製關係。
可湯含恨光顧著喊加油了,連個竹簡都沒拿出來。
“知道啦知道啦!”
湯含恨揮揮手,眼睛卻死死盯著投影:
“師兄你看師父那招‘引毒咒’用得多妙!明明對手防禦那麼強,她偏從對手的防禦漏洞把毒引出來,太厲害了!”
莫古沒再勸她,自己取出竹簡,藉著投影的光芒認真記錄起來:
「第一輪鬥法時,師父似乎是因為憐惜倪師丈,打得非常保守,就連施展的神通中蘊含的靈毒,也是更傾向於麻醉修士而不是毒死修士。或許之後和湯師妹對練時便可以嘗試採用此法,以免師妹受傷。」
他筆尖一頓,想起剛纔看到的場景,又添了幾筆:
「天機大比第二輪鬥法,師父的對手是一名散修。似乎也是用劍的,但她的劍法看起來似乎和倪師丈的劍法並不相同,更陰毒些。
那散修的劍訣似乎擁有能抑製高階修士自愈的效果,換做旁人恐怕非常麻煩,可師父竟幾乎不受影響,這根本沒有道理……
難道說,這也是毒道的一部分?
而說實話,我其實有點看不懂師父在第二輪鬥法中用了什麼策略。她前三個回合幾乎一直在被動防禦,任由那散修消耗靈氣,可暗中卻不知用了什麼法子,體內的靈氣似乎能夠無限積累。
直到第四個回合,她突然連著施展了十次引毒咒。
明明之前那散修中毒不深,可十次引毒咒疊加之後,毒素卻已是將此人折騰的難以維持,當場就癱在地上了。這種‘後發製人’的打法,值得好好琢磨。
若是師父之後願意教我,我可得好好學學。」
第三日,葉青兒剛結束第三輪鬥法,正從擂台上走下來。她的對手是竹山宗的掌門青竹道人,一位以藤係術法聞名的元嬰修士。而莫古幾乎全程仔細的將鬥法從頭看到尾,沒有一絲馬虎。
見得鬥法結束,莫古連忙再度記錄起來。
「第三輪,師父竟然和掌門對上了!按照師父的說法,掌門青竹道人雖然和師父她老人家同屬竹山宗,卻修鍊的不是同一種流派的道法,乃是和那些修鍊藤道的師兄們是同一個流派。
剛才鬥法時,掌門的藤條幾乎將整個擂台都纏滿了,可師父的毒霧總能找到藤條的弱點,沒幾個回合就將藤條腐蝕得千瘡百孔。有趣的是,掌門一開始看向師父的眼神,好像帶著點懇求,似乎不想打這場比試。
直到他落敗後,轉身時那一眼……卻帶著點說不出的怨毒?
希望隻是我看錯了。
隻是,若是師父這般強,而掌門這般虛弱,師父為何不取而代之,把掌門從那個位置上踢下去自己當掌門呢?
想不明白。
或許,宗門裏還有我不知道的隱情。」
莫古放下竹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這時湯含恨突然湊過來,指著投影嚷嚷:“師兄快看!下一場是師父對那個什麼恆如真人!
似乎是來自……害了你父母的那個化塵教欸。”
莫古精神一振,連忙看了看靈氣投影上顯示的下一輪,師父的對手的名字和資訊不由得期待起來。
而待得第四日,莫古則是也如湯含恨一樣,難得的加入了為葉青兒歡呼的人群中去。
而若是當夜晚時看他的記錄,則能僅僅從字裏行間都能看到他的歡快。
「第四輪……
真的是要笑死我,第四輪師父對上的似乎是一位被稱作恆如真人的化塵教元嬰修士。
還沒等裁判宣佈開始,那恆如真人一看見師父,臉都綠了。
這老匹夫指著師父破口大罵,說什麼‘百年前被你一個金丹小輩揍得丟盡臉麵,如今為什麼又要跟你打’。
還說天機大比有黑幕,又叫又鬧的,甚至撒潑打滾,非要換個對手。
裁判自然不許,讓他不想打可以直接棄權。他索求無果,隻得磨磨蹭蹭上了台,結果交手六個回合,就開始被師父按在地上摩擦。
這次師父……似乎用了某種能‘奪取靈氣’的法子。
我隻見師父指尖一道灰光纏上恆如真人,他身上的靈氣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往師父那邊湧。到最後,那恆如真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活像個被抽幹了靈氣的木樁子。
好玩的是,被師父毒翻打敗後,他躺在地上還不依不饒,非說自己修行多年的靈氣被吸了大半,要師父賠他‘醫藥費’。
這人怕不是來參加大比的,是來搞笑的吧?
果然,化塵教的人腦子都多少沾點大病。
唉……師父會的手段好多,引毒、煉毒、化毒、奪靈……我真的都好想學……」
竹簡上的字跡越來越密,莫古的眼神也越來越亮。他感覺自己像是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原來毒道並非隻是陰狠毒辣的代名詞,其中竟藏著如此深奧的道理。
第五輪鬥法開始時,天機閣的氣氛越發緊張。葉青兒的對手是來自星河劍派的潤熹仙子,一位以水道術法聞名的女修。
“這位潤熹仙子好厲害!”
湯含恨看得目不轉睛:
“她施展出的那水浪可柔可鋼,而且似乎還能以水修復自身傷勢,師父會不會有麻煩啊?”
莫古卻緊鎖眉頭,他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細節:
葉青兒的靈氣明明每次馬上就要耗盡了,可每當潤熹仙子以為可以趁著師父吸納靈氣的間隙動手重創師父,師父身上的靈氣就會突然又變得充盈起來一次,彷彿有無盡的靈氣源泉。
「第五輪……師父好像對戰的是一位被稱為潤熹仙子,來自星河劍派的水道元嬰修士。
水道術法果然名不虛傳,水龍、浪濤、治療……變化多端,尤其是她最後那招,幾乎將整個擂台都給淹了。換做其他修士,恐怕早就被水壓逼得靈氣紊亂了。
但這一輪,師父的策略我更看不懂了。通常來說,修士在體內靈氣即將耗盡時,必須利用對手施法的間隔暫停施法,運功吸納更多靈氣。
可師父不知用了何法,在這場鬥法中,師父每逢即將靈氣枯竭時,卻都能快速的吸納一次靈氣,而且吸納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就在潤熹仙子收招的瞬間完成。
第四回合末,潤熹仙子施展的水浪已經壓縮到讓師父在擂台上的落腳點隻剩三丈範圍,師父明明已經被逼到角落,靈氣波動微弱得幾乎探測不到,可就在水牢即將合攏的剎那,師父身上突然爆發出強烈的木係靈氣,反手一記我從來沒見過的某種神通,竟將擂台裡的水汽全部吸乾,轉而成了滋養草木的靈氣……這可真是太神奇了。
我一定要將這種道法學到手!或許,這和師父修鍊的遁術《回春遁》有關?回去後得好好問問師父。」
當葉青兒以一記精妙的“化血毒掌”將潤熹仙子擊飛後,裁判宣佈了結果。
湯含恨興奮地跳起來,差點把小板凳都踢翻了。莫古卻望著投影中葉青兒從容的身影,若有所思。
就在此時,隔壁的六號擂台的投影處傳來一陣騷動。
莫古和湯含恨轉頭看去,隻見投影中,那似乎被師父非常在意的洛前輩正渾身是血地從地上爬起來,她的全身都是猙獰的血窟窿,活像一個馬蜂窩,整個水藍色的道袍都被染紅了。
她的對手,一位身著金虹劍派道袍、麵容蒼老的修士,正冷漠地看著她。那是金虹劍派的白鹿真人,以某種威力強大的散氣之法著稱。
“不過如此。”
白鹿真人淡淡地吐出四個字,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螻蟻。
洛秋水緩緩站直身體,臉上竟看不出絲毫痛苦或不甘,神情平靜得有些詭異。她對著白鹿真人行了一禮,動作標準卻帶著種疏離的僵硬,隨後轉身走下擂台,向著接引閣的方向走去。陽光照在她帶血的背影上,竟有種說不出的孤寂。
“洛前輩怎麼輸得這麼慘?”
湯含恨喃喃道:
“之前偶爾看她的表現……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啊?”
莫古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而且他也已經被湯含恨搞得有點煩了,若非師妹長得實在惹人憐愛,他恨不得能把湯師妹的嘴縫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鹿真人身上。隻見白鹿真人轉頭看向天機閣中央的榜單,那上麵清晰地顯示著各位參賽者的戰績——他與葉青兒一樣,五場皆勝。
當白鹿真人的目光掃過葉青兒的名字時,白鹿真人略做回憶,隨後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這意味著,他與葉青兒的天機點最為相近,明天的最後一輪大比,他與葉青兒,大概率會在擂台上相遇。
一場真正的龍爭虎鬥,即將拉開序幕。
欲知後事如何,還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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