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愈發狂暴,豆大的雨點砸在警車車頂,發出劈裏啪啦的巨響,像是無數隻手在瘋狂捶打鐵皮,連車內的廣播都被幹擾得滋滋作響,電流聲混著雨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趙剛猛打方向盤,警車一個甩尾駛入碧水灣小區的匝道,車輪濺起兩米高的水花,林墨坐在後座,指尖不停敲擊著膝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前兩起案件還能說是凶手精心佈局,可短短一個小時內,第三起命案接踵而至,這根本不是單純的複仇或謀殺,更像是一場挑釁,凶手在明目張膽地跟警方賽跑,甚至享受著這種貓鼠遊戲的快感。
“趙隊,查清楚碧水灣死者的身份了嗎?”林墨開口,聲音裏沒了往日的玩笑,隻剩冰冷的凝重。
“剛核實完,死者叫周明遠,45歲,做建材生意的,獨居在12棟1501,和前兩名死者一樣,無任何犯罪前科,社交關係簡單,財務狀況清白,彼此之間也沒有任何生意往來或私人交集,完全是三個毫無關聯的人。”趙剛語速極快,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物業說,周明遠性格孤僻,很少跟鄰居打交道,每天晚上十點準時睡覺,雷打不動,家裏的加濕器也是潤康牌,每天睡前必開。”
副駕上的蘇晚,緊緊抱著法醫檢測箱,小臉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卻還是強忍著害怕,把前兩起案件的線索整理在筆記本上,輕聲說道:“林墨,我剛才對比了三個小區的供水消毒時間,發現了一個規律:第一個小區是昨晚10-12點,第二個是11點-淩晨1點,第三個是今天淩晨0-2點,消毒時間剛好間隔一小時,凶手完全是踩著消毒的節點作案,精準到可怕。”
林墨抬眼看向蘇晚,眼裏閃過一絲讚許,這個看似天真軟萌的小姑娘,心思細膩得驚人,總能在雜亂的線索裏找到關鍵關聯。他剛想開口,警車猛地停下,小區保安撐著傘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慘白如紙:“警、警察同誌,12棟那邊封鎖了,可是……可是監控又壞了!”
“又壞了?”趙剛厲聲追問,“前兩個小區案發時監控也出現了死角,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壞?是人為破壞還是係統故障?”
保安嚇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不、不是故障,是整個小區的監控主機,在今天淩晨0點整,突然被黑客入侵了,畫麵全是雪花,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鍾,等恢複的時候,周先生已經……已經沒了!”
黑客入侵!
林墨心頭一震,前兩起案件隻是監控盲區,這一起直接升級為黑客攻擊,凶手的手段越來越囂張,也越來越縝密,他不僅懂化學、懂生活習慣,還精通網路技術,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殺人犯,而是一個高智商全能型罪犯,所謂的完美犯罪,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
三人立刻下車,冒著大雨衝向12棟,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亮起,昏黃的燈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映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雨水的濕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和前兩個現場的氣味一模一樣。
1501室的門虛掩著,警戒線已經拉好,值守的警員看到趙剛,立刻上前匯報:“趙隊,現場完全封存,沒有任何翻動痕跡,門窗完好,死者趴在臥室床上,無外傷無掙紮痕跡,初步判斷和前兩起死因一致,加濕器還處於開機狀態,水箱裏的水還有大半。”
林墨沒有立刻進臥室,而是站在玄關,緩緩閉上雙眼,放空大腦,試圖還原凶手作案時的場景。淩晨0點,監控被黑,小區陷入視覺盲區,凶手潛入小區,悄無聲息進入1501,沒有撬鎖,沒有破門,甚至沒有驚動死者,等他離開時,現場幹幹淨淨,隻留下一個等待死亡的受害者,和一台持續工作的加濕器。
“凶手是怎麽進入房間的?”林墨突然開口,“前兩個現場,我們都忽略了進門方式,死者都是獨居,睡覺必然會反鎖房門,凶手不可能憑空進來。”
趙剛立刻讓人檢查門鎖,技術警員蹲在門邊,仔細檢視了半天,抬頭說道:“趙隊,門鎖是最高階的指紋密碼鎖,沒有被撬動的痕跡,密碼按鍵沒有磨損異常,指紋也隻有死者一人的,凶手……像是用鑰匙開門進來的。”
“鑰匙?”蘇晚疑惑,“死者獨居,鑰匙肯定自己保管,凶手怎麽會有鑰匙?”
林墨邁步走進客廳,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茶幾幹淨整潔,沙發上放著一件疊好的外套,鞋櫃裏的鞋子擺放整齊,一切都井井有條,唯獨客廳的白色牆壁上,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符號,用黑色馬克筆輕輕畫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一個圓圈,中間一道斜杠,和林墨之前在對麵高樓隱約瞥見的黑影手裏的徽章圖案,一模一樣!
“蘇晚,過來。”林墨指著牆壁上的符號,聲音低沉,“你看這個,前兩個現場有沒有?”
蘇晚立刻湊過去,蹲下身仔細檢視,又快速翻看自己的筆記本,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沒有!前兩個現場完全沒有這個符號,這是第一次出現!而且這個符號……我好像在法醫教材裏見過,是國外連環殺手常用的標記符號,代表著‘終結’,也代表著‘遊戲標記’!”
標記符號!
這意味著,凶手從隨機作案,變成了有儀式感的連環殺人,這個符號,是他留給警方的訊號,也是他犯罪的勳章!
林墨的指尖輕輕拂過那個符號,馬克筆的痕跡還很新,說明是凶手作案後特意留下的,他在告訴警方:我來過,我殺了人,你們卻抓不到我。
“趙隊,立刻排查周明遠的鑰匙保管情況,有沒有備用鑰匙,有沒有借給過別人,還有,小區所有能通往12棟的通道,包括消防通道、地下車庫,全部重新排查,哪怕是一個腳印、一根發絲都不能放過!”林墨的語氣不容置疑,查案時的他,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信服的氣場,和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判若兩人。
趙剛立刻安排下去,警員們分頭行動,整個現場瞬間忙碌起來。蘇晚則走進臥室,開始對加濕器、臥室空氣進行快速檢測,她動作熟練,眼神專注,完全沒有了生活裏的迷糊,隻有專業法醫助理的冷靜。
“林墨,檢測結果出來了,和前兩個現場一致,水箱有消毒劑殘留,空氣裏有反應後的有機化合物,死者確實是吸入有毒水霧導致心髒驟停。”蘇晚拿著檢測報告,走到林墨身邊,“但是……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加濕器的噴射口,被人刻意調整過角度,比前兩個現場的角度更低,剛好對準死者的口鼻位置,精準得可怕。”
林墨走到臥室床頭,看著床上的凹陷痕跡,又看了看加濕器的噴射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在升級手法,越來越追求精準,也越來越自信,他覺得我們永遠抓不到他。”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警員的呼喊聲:“趙隊!林顧問!地下車庫發現可疑人員!穿著黑色連帽衫,手裏拿著一把管製刀具,正在往車庫出口跑!”
凶手!
林墨和趙剛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立刻往樓下衝去,蘇晚擔心林墨的安危,也緊緊跟在後麵。三人一路狂奔,雨水打濕了頭發和衣服,冰冷刺骨,卻絲毫擋不住內心的急切。
地下車庫裏昏暗潮濕,燈光忽明忽暗,雨水從通風口滲進來,地麵濕滑不堪。遠遠地,一個黑色連帽衫的身影,正快速朝著車庫出口奔跑,身形矯健,動作敏捷,手裏果然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站住!警察!”趙剛大喊一聲,拔腿就追,林墨緊隨其後,他雖然不會武功,跑起來卻異常靈活,避開車庫裏的車輛和障礙物,死死咬住那個黑影。
黑影聽到喊聲,速度更快,甚至回頭看了一眼,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雙冰冷刺骨的眼睛,透著一股嗜血的笑意。就在快要跑到出口時,黑影突然轉身,朝著追在最前麵的趙剛扔出一把東西,是圖釘!
趙剛猝不及防,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林墨立刻扶住他,自己則繼續往前追。黑影衝出車庫,跑到街邊,一輛無牌黑色越野車突然停在他身邊,車門開啟,黑影準備上車。
林墨眼疾手快,撿起路邊的一塊石頭,猛地朝著越野車的輪胎砸去,“砰”的一聲,輪胎瞬間癟了下去。黑影見狀,放棄上車,轉身鑽進旁邊的小巷子,巷子狹窄幽深,兩邊都是老舊居民樓,光線極差。
林墨毫不猶豫地追了進去,小巷裏堆滿了雜物,黑影在前麵跑,時不時回頭扔出雜物阻攔,林墨靈活躲閃,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就在林墨快要抓住黑影的帽簷時,黑影突然轉身,揮起匕首朝著林墨刺來!
林墨沒有武功,根本不會躲閃,隻能下意識地往後退,腳下一絆,重重摔在地上,手肘擦過地麵,瞬間滲出血跡。黑影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帽簷下的眼睛透著陰冷,舉起匕首,就要刺下去!
“林墨!”
蘇晚的聲音突然從巷子口傳來,她跟著跑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拿起手裏的檢測箱,朝著黑影狠狠砸去。黑影被砸中肩膀,動作一頓,眼看趙剛帶著警員追了過來,他不敢戀戰,狠狠瞪了林墨一眼,轉身翻牆逃走,消失在夜色裏。
林墨掙紮著站起來,手肘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蘇晚立刻跑過來,拿出紙巾幫他擦拭傷口,眼眶紅紅的,滿是心疼:“你怎麽這麽傻,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看著蘇晚天真又擔憂的模樣,林墨心裏一暖,原本的疼痛彷彿減輕了不少,他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沒事,我命大,他傷不到我。”
趙剛帶人追到牆邊,看著高高的圍牆,氣得咬牙切齒:“又讓他跑了!這家夥太狡猾了!”
林墨走到牆邊,看著牆上的腳印,還有殘留的一絲氣味,眼神變得無比冰冷:“他跑不掉的,他留下了太多線索。”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心剛纔不小心蹭到的、黑影衣服上的白色粉末,又想起牆壁上的詭異符號,還有黑客入侵的監控,以及精準到極致的作案手法,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腦海裏成型。
這時,警員拿著一個物證袋跑過來,裏麵裝著一枚小小的徽章,是剛才黑影打鬥時掉落的,徽章上,正是那個圓圈加斜杠的詭異符號,徽章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下一個,子時,加濕器,倒計時開始。
子時,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到淩晨一點,距離現在,隻剩下不到六個小時。
凶手不僅逃了,還留下了明確的殺人預告,第四起命案,已經進入倒計時!
林墨握緊那枚徽章,指節泛白,看向漆黑的夜空,雨還在下,彷彿永遠不會停。他知道,這場與完美罪犯的較量,才剛剛進入最凶險的階段,凶手的目標遠不止於此,而他們,必須在六個小時內,找到下一個受害者,阻止這場瘋狂的殺戮。
可他們根本不知道,下一個受害者是誰,凶手會選擇哪個小區,那行預告背後,還藏著怎樣可怕的陰謀。
而此刻,在滄城最高的摩天大樓頂端,那個黑色連帽衫的身影,正拿著望遠鏡,看著小巷裏的林墨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沙啞而詭異:“遊戲第二關,開啟,獵物已經鎖定,警察們,可要抓緊時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