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城的三月,總是被連綿的陰雨包裹,冰冷的雨絲敲打著城市的玻璃幕牆,將霓虹燈光暈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塊,街上行人寥寥,都裹緊了衣服匆匆趕路,彷彿這樣就能躲開這刺骨的濕冷。
晚上十一點,滄城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辦公室裏,依舊燈火通明,煙霧繚繞,隊長趙剛掐滅了手裏的煙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看著桌上的案件報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旁邊的警員們也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整個辦公室裏隻有窗外的雨聲和印表機偶爾發出的聲響,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又是這樣,現場幹幹淨淨,連一根頭發絲、一個完整的指紋都找不到,凶手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趙剛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震得晃了晃,“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起了,死者都是獨居的中年男性,死在自己家裏,死因都是心髒驟停,可屍檢報告顯示,沒有任何中毒跡象,沒有外傷,就像是自然死亡,但死者生前身體都很健康,根本不可能突然暴斃!”
旁邊的老警員歎了口氣,無奈地說道:“趙隊,我們把現場翻了個底朝天,小區監控、樓道監控、周邊路口監控,全都查了,死者死亡前後,根本沒有可疑人員進出,門窗都是完好的,沒有撬動痕跡,這案子,簡直就是完美犯罪,我們根本無從下手啊。”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休閑裝,頭發亂糟糟,手裏還拎著半份沒吃完的狼牙土豆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他嘴裏還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道:“喲,這大半夜的,警局比我家樓下的燒烤攤還熱鬧,就是氣氛太悶了,都快憋得我土豆都咽不下去了。”
來人正是林墨,警局編外的顧問,平時沒事就混跡在大街小巷,很少來警局,這次要不是趙剛實在沒辦法,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還在路邊攤跟老闆嘮嗑呢。
看到林墨,趙剛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卻還是沒好氣地說道:“你可算來了,林墨,別貧嘴了,趕緊看看案子,這幾起命案,我們實在破不了,隻能找你了。”
林墨啃完最後一口土豆,把盒子隨手丟進垃圾桶,擦了擦手,湊到桌前,拿起案件報告隨意翻了翻,臉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眼神卻在不經意間,快速掃過每一個細節。他沒有像其他警員那樣,盯著死因、現場痕跡看,反而翻到了死者的生活習慣、家裏的佈局,還有屍檢報告裏最不起眼的備注項,看得津津有味。
蘇晚就站在屍檢報告旁邊,她今天是第一次跟著法醫老師來刑偵隊交接案件,穿著幹淨的白襯衫,紮著低馬尾,臉蛋圓圓的,眼神清澈又天真,看到林墨這副不靠譜的樣子,忍不住皺了皺小眉頭,小聲嘀咕:“這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專業,能破案嗎?”
她的聲音很小,卻還是被林墨聽到了,林墨轉過頭,衝著她眨了眨眼,笑著說道:“小姑娘,看人不能看錶麵,就像這案子,不能光看錶麵的自然死亡,對吧?有時候,眼睛看到的,都是凶手想讓你看到的,腦子想的,纔是真相。”
蘇晚被他說得臉頰一紅,趕緊低下頭,心裏卻更加好奇,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人,真的有傳說中那麽厲害嗎?
林墨沒再逗她,放下報告,看向趙剛,語氣瞬間收斂了玩笑的意味,變得認真起來:“趙隊,帶我去現場看看,還有,把屍檢報告裏所有的細節,哪怕是一點點異常,都給我整理出來,包括死者家裏的每一件物品擺放,還有最近的天氣情況。”
趙剛立刻點頭,安排警員準備,林墨轉身往外走,看到蘇晚還站在原地,隨口說道:“小姑娘,你也一起去吧,法醫助理,說不定你能發現我發現不了的小細節。”
蘇晚愣了一下,趕緊點頭,跟了上去。
雨夜的現場,位於滄城市中心的一個老舊小區,死者是一家公司的老闆,獨居在頂樓,房間裏裝修精緻,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氣息,屍體已經被運走,現場被保護得很好,沒有任何被翻動的痕跡,就像死者隻是安靜地睡去,再也沒有醒來。
林墨沒有戴手套,也沒有急著去觸碰任何東西,而是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靜靜地站了幾分鍾,彷彿在感受著什麽。蘇晚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打擾,其他警員也都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在做什麽。
過了一會兒,林墨睜開眼睛,沒有去看客廳、臥室,反而徑直走向了陽台,蹲在陽台的角落,盯著地麵的一處水漬看了很久,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雨,還有陽台上方的排水口,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奇怪,陽台這裏的水漬,比其他地方都要深,而且邊緣有一點點淡淡的白色痕跡,可是雨一直下,其他地方的水漬都被衝散了,這裏怎麽會留著?”蘇晚忍不住開口,她心思細膩,一眼就發現了這個細節,看向林墨的眼神,多了幾分驚訝。
林墨轉頭看向她,眼裏帶著一絲讚許:“不錯嘛小姑娘,比這些大老爺們細心多了。”說完,他站起身,又走到死者的書房,看著書桌上的電腦,還有旁邊的一個加濕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趙隊,查一下這個加濕器的品牌,還有死者生前,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會開著它睡覺,還有,小區的供水係統,最近有沒有檢修過。”林墨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剛立刻安排人去查,林墨則繼續在房間裏轉悠,這裏摸摸,那裏看看,時不時說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一會兒吐槽死者的沙發太硬,一會兒說陽台的花盆擺得不對,完全不像在查案,更像是在逛自家客廳。
蘇晚跟在他身邊,認真地記錄著他說的每一句話,還有他關注的每一個細節,她發現,林墨看似隨意的舉動,其實都有深意,他關注的,全都是其他警員完全忽略的小地方,那些在常人看來,和案件毫無關係的細節。
就在這時,趙剛的電話響了,他接起電話,聽完之後,臉色大變,看向林墨,聲音都有些顫抖:“林墨,查到了,死者確實每天晚上都開加濕器,而且,小區供水係統,昨天晚上剛剛進行過管道消毒,用的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消毒劑,但是……但是這種消毒劑,和加濕器裏的水霧結合,在密閉空間裏,長時間吸入,會導致心髒驟停,而且不會在體內留下任何中毒痕跡!”
眾人瞬間嘩然,都驚訝地看著林墨,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找到了突破口!
林墨卻沒有絲毫意外,反而皺了皺眉,搖了搖頭:“沒那麽簡單,這隻是凶手作案的一部分,凶手能精準利用消毒劑和加濕器的結合,還能避開所有監控,完美佈置現場,說明他對死者的生活習慣、小區的情況瞭如指掌,甚至算準了供水消毒的時間,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而不是巧合。”
他走到陽台,看著外麵漆黑的雨夜,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緩緩說道:“凶手現在,很可能還在看著這個小區,看著我們,而且,他不會就此停手,下一個受害者,很快就會出現……”
話音剛落,趙剛的手機再次急促地響起,電話那頭傳來警員慌張的聲音:“趙隊!不好了!城西又發現一起命案,死者情況和之前的一模一樣,也是獨居男性,心髒驟停,現場沒有任何痕跡!”
雨夜更冷了,風夾雜著雨絲吹進陽台,打在林墨的臉上,他眼神一沉,看向蘇晚,沉聲說道:“走,去下一個現場,這一次,我倒要看看,這個完美罪犯,到底藏著什麽貓膩。”
而此時,在小區對麵的一棟高樓裏,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身影,正透過窗戶,看著林墨一行人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手裏把玩著一枚小小的徽章,眼神裏滿是挑釁,彷彿在說:想抓到我,還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