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崗孤星------------------------------------------,暮色如墨,沉甸甸壓在亂葬崗的枯塚荒草上。,刮過嶙峋的墓碑,發出嗚咽似的響,像極了那些嚥了最後一口氣的冤魂在哭。沈訃冥蜷在兩具半露的屍身中間,破爛的單衣被寒風撕得更碎,緊緊貼在骨瘦如柴的身上,凍得他牙齒打顫,卻連蜷緊身子的力氣都快冇了。,卻已經是這亂葬崗的“老客”,被扔來這裡整半個月,靠雪水、發黴的草根苟活,連野狗都嫌他瘦,繞著他轉兩圈便悻悻離開。,卷著泥土和腐腥氣灌進鼻腔,那些被刻意壓下去的畫麵,猝不及防就撞進腦海——也是這樣冷的天,娘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臉色白得像紙,手卻還死死攥著他的小手,氣若遊絲:“小訃……我的兒……”,為什麼娘生下他的第二天,就一病不起;為什麼村裡的老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喪門星”“討債鬼”;為什麼爹在娘斷氣的那一刻,紅著眼抄起鋤頭要砸他,嘴裡吼著“都是你剋死了你娘!你這個災星!”,看著爹抱著孃的屍體哭到暈厥,看著村裡的人湊錢草草埋了娘,看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裹著嫌惡和恐懼。,災禍就冇停過。,第二天采藥時便摔斷了腿,再也站不起來;鄰家養的雞,一夜之間全死了,婦人叉著腰在他家門口罵了三天,說他是掃把星;就連村口那棵活了百年的老槐樹,他隻是路過扶了一把,當天夜裡就被閃電劈裂了樹乾,攔腰斷在雪地裡。“災星!克母的小雜種!”“留著他就是禍害全村!扔出去!扔去亂葬崗喂野狗!”,像淬了毒的針,一針針紮在他心上,紮了七年。爹終於熬不住眾人的唾沫星子,在一個深夜,用麻繩捆了他的手腳,扔到了這亂葬崗,頭也不回地走了,隻留下一句冰冷的“死生有命,彆再回來禍害我”。,拚命掙開繩子,喊著“爹!我不是災星!我冇有剋死娘!”,可迴應他的,隻有呼嘯的寒風和遠處野狗的嚎叫。,自己叫沈訃從出生起,這名字就刻滿了不祥,像一道詛咒,纏在他身上,甩不掉,掙不脫。,瘦削的肩膀劇烈顫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疼。,那些唾罵嫌棄,那些失去孃的絕望,那些被爹拋棄的冰冷,一股腦湧上來,堵在喉嚨口,悶得他喘不過氣,眼淚混著雪水砸在凍硬的泥土上,瞬間就結了一層薄冰。
他想,娘是不是也後悔生下他了?是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死?
夜色越來越濃,亂葬崗的磷火開始幽幽飄起,青藍色的光點在荒草間晃盪,像勾魂的鬼火。野狗的叫聲越來越近,爪子扒拉著泥土,發出“簌簌”的響,顯然是盯上了他這坨“活物”。
沈訃縮得更緊,把凍得發紫的手指塞進嘴裡,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他知道,哭冇用,在這亂葬崗,軟弱隻會死得更快。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最後閃過的,是娘臨終前溫柔的眼神,還有那句“娘不怪你”。
或許,死了也好,就能去見娘了,就能不用再做那個人人喊打的災星沈訃冥了。
寒風捲著磷火掠過,荒草彎腰,墓碑沉默,整個亂葬崗,都浸在化不開的悲涼和死寂裡,等著吞掉這個七歲的、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