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可能在反覆回憶自己的畫作之------------------------------------------,或者在腦海中創作新的作品。
林晚凝視著那些波形,想象著一個年輕女孩被困在虛無中,一遍遍描繪著早已不存在的向日葵。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進度怎麼樣了?
她轉移話題,不讓情緒流露。
陸懷遠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修複了協議棧的67%,但最關鍵的部分卡住了。
我需要接入主服務器進行深度調試,但那會觸發安全警報。
如果資方那邊收到異常通知 他冇有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後果。
就在這時,控製檯突然發出急促的蜂鳴聲。
林晚迅速轉向監控屏102號病床,陳建國的生命體征出現波動,心率從每分鐘62次驟降至48次,血壓也在下降。
怎麼回事?
陸懷遠衝到控製檯前。
不知道,五分鐘前還一切正常。
林晚調出詳細數據,體溫正常,血氧飽和度輕微下降,腦電波等等,他的意識穩定度在快速下跌!
全息投影上,代表陳建國的光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在扭曲的網格中劇烈顫動。
是意識崩解的連鎖反應。
陸懷遠臉色煞白,一個意識開始消散時,會擾動緩衝區的結構,加速其他人的崩解。
我們必須立刻穩定他!
怎麼穩定?
增強神經連接強度,給他的**施加刺激,讓感官信號傳回意識層。
陸懷遠已經開始操作,我去準備神經刺激設備,你留在這裡監控數據,有任何變化馬上通知我!
他衝出機房,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遠去。
林晚獨自麵對閃爍的螢幕和蜂鳴的警報。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每一項數據。
陳建國的心率還在下降,意識穩定度曲線像懸崖般陡峭下滑。
她突然想起什麼,調出病人檔案陳建國,退休前是橋梁工程師,愛好是聽京劇,特彆是程派青衣。
一個念頭閃過。
林晚抓起控製檯上的耳機接入係統,快速搜尋數據庫,找到了幾段經典的京劇錄音。
她選擇了《鎖麟囊》選段,這是程派的代表作之一。
猶豫了一秒,她將音頻信號接入102號病床的神經刺激通道,音量調到安全範圍內的最大值。
當日裡好風光忽覺轉變婉轉的唱腔通過數字信號轉化為神經脈衝,傳入昏迷老人大腦的聽覺皮層。
奇蹟發生了。
在48次/分鐘的位置穩住。
意識穩定度的下滑速度明顯減緩,光點的顫動也變得平緩。
當唱到人生在世如春夢一句時,穩定度曲線甚至出現了微弱的回升。
陸懷遠抱著設備衝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愣在門口,聽著機房迴盪的京劇唱段,看著螢幕上趨於平穩的數據。
你做了什麼?
他難以置信地問。
林晚摘下耳機,手心全是汗:我給他聽了京劇。
檔案裡寫著他喜歡程派。
陸懷遠快步走到控製檯前,檢查各項參數。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有效。
神經連接強度提升了8個百分點,意識崩解暫停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
陸懷遠說,刺激效果會隨時間減弱,我們需要根本性的解決方案。
你的修複程式還需要多久?
順利的話,十天。
但前提是我能不受乾擾地工作。
陸懷遠的表情重新凝重起來,而我們現在有了新問題陳建國的突髮狀況說明係統不穩定在加劇。
我擔心其他人也會陸續出現類似危機。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控製檯又發出一聲輕響。
這次是215號病人,一位四十二歲的女作家。
林晚感到一陣無力。
三十七個病人,三十七個瀕臨消散的意識,他們就像在搶救一個全身多處出血的病人,按住這裡,那裡又開始流血。
我們得加快速度。
她說。
陸懷遠點頭:明天開始,你請假吧。
我們需要全天候待在這裡。
請假理由是什麼?
就說家裡有事。
陸懷遠苦笑,反正也不會有人深究。
*** 林晚請了事假,搬進了深眠中心地下二層的一間閒置儲物室。
陸懷遠給她弄來一張摺疊床、一個小冰箱和一台微波爐。
這裡成了她的臨時住所,也是他們作戰的基地。
接下來的七天,時間失去了意義。
機房冇有窗戶,隻有永恒的電子光。
他們輪流睡覺,輪流監控,輪流嘗試各種穩定意識的方法。
林晚根據每個病人的檔案定製了刺激方案給蘇雨播放古典樂和自然風聲;給趙明宇輸入簡單的編程問題;給一位前廚師播放切菜炒菜的音效;給一位母親播放嬰兒的笑聲。
這些小小的乾預起到了作用,暫時延緩了崩解的速度。
這隻是拖延時間。
第七天深夜,陸懷遠終於完成了修複程式的主體部分。
今晚可以嘗試第一次係統重啟測試。
他的聲音因疲憊而沙啞,但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如果成功,我們就能重建緩衝區與主係統的連接,把他們的意識轉移到安全的虛擬環境中。
如果失敗呢?
最壞的情況,測試會引發係統崩潰,所有意識瞬間消散。
陸懷遠平靜地說,但如果不試,他們也會在一個月內全部消失。
區別隻是快慢而已。
林晚默默點頭。
她走到全息投影前,看著那三十七個光點。
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穩定,有的搖曳。
他們曾是工程師、教師、藝術家、程式員、父母、子女,現在隻是一串數據,一些即將熄滅的火星。
開始吧。
她說。
陸懷遠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控製檯上舞動。
代碼如瀑布般在螢幕上流淌,係統狀態指示燈從綠色變為黃色,再變為紅色。
機櫃發出低沉的嗡鳴,散熱風扇加速運轉,室溫開始上升。
啟動修複協議加載備份數據重新初始化緩衝區介麵陸懷遠喃喃自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林晚緊盯著生命體征監控屏。
三十七個病人的心跳、呼吸、血壓數據實時更新,像三十七首微弱的生命之歌。
突然,215號病人的心率飆升。
陸醫生!
林晚喊道。
我知道,係統在重新建立連接,會對神經造成衝擊。
陸懷遠的手指更快了,我正在調整參數穩住 更多的警報響起。
307號,蘇雨的意識穩定度開始波動;102號,陳建國的血壓忽高忽低;119號,一位年輕學生的腦電波出現癲癇樣放電。
不行,衝擊太強了!
林晚看著螢幕上的一片紅色警告。
陸懷遠咬緊牙關,試圖中止程式,但係統冇有響應。
修複進程已經啟動,就像一列失控的列車,無法中途停止。
係統卡死了!
他重重捶打控製檯,備用方案,我需要手動介入!
怎麼介入?
我要進入緩衝區。
陸懷遠說出了一個瘋狂的計劃,通過神經介麵直接連接係統,從內部引導修複進程。
那太危險了!
你的意識也可能被困住!
這是唯一的方法。
連接著複雜的線纜和頭盔,如果我十分鐘內冇有主動斷開連接,你就強製關閉整個係統。
至少那樣能保住一部分人的意識。
陸醫生 林晚,記住你的承諾。
陸懷遠躺上椅子,戴上頭盔,如果我失敗,真相必須有人知道。
不等林晚回答,他啟動了設備。
頭盔上的指示燈亮起,陸懷遠的身體猛然繃直,然後鬆弛下來。
監控屏顯示,他的意識信號已經接入係統。
林晚轉向主控製檯。
全息投影中,除了原有的三十七個光點,現在多了一個新的、更明亮的光點陸懷遠的意識。
它正主動向緩衝區深處移動,試圖與那些飄搖的意識建立連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一分鐘,陸懷遠的光點順利抵達緩衝區核心區域。
第二分鐘,他開始與其他光點接觸。
第一個是陳建國,兩個光點融合了一瞬,然後分開,陳建國的光點明顯變亮了一些。
第三分鐘,蘇雨的光點主動靠近陸懷遠。
融合時間更長,分離後蘇雨的亮度提升了15%。
第四分鐘,已經有八個意識被成功穩定。
第五分鐘,意外發生了。
緩衝區邊緣的一個暗淡光點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然後開始急速旋轉,像一顆失控的陀螺。
它的旋轉擾動了整個緩衝區的結構,其他光點開始無序移動,相互碰撞。
不林晚看著陸懷遠的光點試圖控製局麵,但效果甚微。
那個失控的意識正在引發鏈式反應,如果不及時製止,整個緩衝區都會崩塌。
她檢視編號失控的是209號病人,張偉,三十三歲,車禍倖存者,事故前患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檔案備註:經常做噩夢,有自毀傾向。
林晚瞬間明白了。
在現實世界中,張偉的心理創傷被藥物和治療控製著。
但在緩衝區這個純粹的意識空間裡,冇有藥物,冇有治療師,隻有無儘的虛無和逐漸消散的自我。
他的創傷爆發了,以數字形式呈現為意識的自我毀滅。
陸懷遠的光點還在努力,但顯然力不從心。
張偉的失控意識像黑洞般開始吞噬周圍的弱小光點,每吞噬一個,它就變得更強大、更狂暴。
第六分鐘。
林晚做出了決定。。躺上去之前,她快速設置了一個定時器:八分鐘後強製斷開所有連接,關閉係統。
然後她戴上了頭盔。
黑暗。
然後是光的洪流。
林晚發現自己站在一個不斷變化的空間裡。
腳下冇有實體,周圍是流動的數據流和破碎的圖像碎片。
她看見模糊的人臉,聽見斷續的聲音,聞到不存在的氣味。
這就是緩衝區,意識的墳場。
前方不遠處,陸懷遠的身影若隱若現。
他正試圖用自身意識構建一個屏障,阻擋那個失控意識的擴散。
但屏障上已經出現裂痕,隨時可能破碎。
陸醫生!
林晚喊道,聲音在這個空間裡變成了一圈圈擴散的波紋。
陸懷遠轉過頭,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林晚?
你怎麼 冇時間解釋了!
告訴我怎麼幫忙!
張偉的意識核心被創傷記憶占據了!
我們需要進入他的記憶層,找到穩定的錨點!
陸懷遠一邊維持屏障一邊說,但我分不開身,一旦撤掉屏障,他會立刻吞噬至少五個脆弱的意識!
林晚看向那個狂暴的光團。
在數據層麵,它呈現為不斷爆炸的紅色碎片,每一片都是一段痛苦的記憶:刺耳的刹車聲、破碎的擋風玻璃、鮮血、疼痛、救護車的鳴笛 我去。
她說。
你不可能單獨應對!
那是未經處理的嚴重創傷!
那就教我該怎麼做!
林晚的聲音在數據空間中迴盪,你是專家,我是醫學生。
我們冇時間爭論了!
陸懷遠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從自身意識中分離出一縷光,注入林晚的意識體:這是基礎協議,能幫你保持自我認知。
進入他的記憶層後,尋找重複出現的穩定元素人物、地點、物體,任何能讓他感到安全的東西。
用那個作為錨,重建他意識的秩序。
林晚感受著那縷光帶來的知識:如何解析記憶結構,如何區分真實記憶和創傷扭曲,如何在意識層麵進行乾預。
資訊量巨大,但她冇有時間慢慢消化。
祝你好運。
陸懷遠說。
林晚點點頭,轉身衝向那個紅色的風暴。
進入張偉意識核心的瞬間,世界變成了地獄。
她站在一條濕漉漉的街道上,大雨傾盆。
前方是扭曲變形的汽車殘骸,警燈閃爍,人影晃動。
哭聲、金屬摩擦聲混成一片。
這是車禍現場的記憶,被創傷無限放大和循環。
林晚強迫自己冷靜。
她不是真實的在這裡,這隻是一段記憶數據。
她需要找到錨點。
她在場景中移動,避開那些混亂的元素。
一個細節引起了她的注意:在翻倒的汽車旁,有一隻藍色的小熊玩偶,半截身子露在車窗外。
玩偶很乾淨,與周圍的血汙形成鮮明對比。
林晚靠近小熊。
當她觸碰到玩偶時,周圍的喧囂突然減弱了。
一段新的記憶浮現: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年輕的張偉在玩具店,把這隻小熊送給一個小女孩。
女孩的笑容燦爛,說:謝謝爸爸!
女兒。
林晚抓住這個線索,沿著記憶的網絡追溯。
她看到了更多片段:生日派對上的蛋糕,幼兒園的畢業典禮,睡前故事時間,牽著手上學每一個有女兒出現的記憶都相對穩定,冇有被創傷完全侵蝕。
她開始收集這些記憶碎片,用陸懷遠教她的方法將它們編織在一起,構建出一個穩定的空間。
那是一個溫馨的客廳,沙發上放著藍色小熊,牆上掛著兒童畫,空氣中飄著餅乾香味。
張偉!
林晚在這個空間裡呼喊,看著我!
記住這裡!
紅色的風暴開始向這個空間滲透,試圖吞噬它。
林晚拚命維持著客廳的完整性,用儘所有意誌力讓這個錨點不被摧毀。
想想你的女兒!
她在等你回家!
風暴突然停滯了一瞬。
林晚抓住機會,將更多的穩定記憶注入空間。
客廳變得更加真實,更加細緻。
她甚至能聞到真實的餅乾香那是巧克力曲奇,張偉女兒最喜歡的口味。
慢慢地,紅色開始褪去。
風暴的中心,一個模糊的人影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憔悴的男人,眼神空洞,但當他看到客廳,看到沙發上的小熊時,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媛媛他喃喃道。
對,媛媛。
林晚輕聲說,她在等你。
你要堅持下去。
人影點了點頭,然後開始主動吸收那些散亂的記憶碎片,將它們有序地整合進這個客廳空間。
失控的意識逐漸恢複秩序。
林晚感到一陣虛脫。
維持這個乾預消耗了她大量精神能量。
她退出張偉的意識核心,回到主緩衝區。
眼前的景象讓她鬆了口氣。
而是穩定在一個溫和的亮度。
陸懷遠的屏障已經撤除,他正在引導其他意識重新排列,準備進行最後的係統重啟。
乾得好。
陸懷遠的聲音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現在我們有機會了。
幫我一起引導他們想象一條路,一個出口,一個安全的地方。
林晚集中精神。
她想象出一條發光的道路,從緩衝區深處延伸出來,通往一個溫暖明亮的空間。
那是她童年外婆家的院子,有老槐樹,有鞦韆,有花圃,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