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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靳野家裡,富麗堂皇的水晶吊燈散發著刺眼的光暈。
陸嫣然躺在沙發上,捂著肚子含笑看我。
那些我們曾躺下看過電影,吃過飯的地方此刻擺滿了醫用藥械。
碘伏,大大小小的采血針,抽血管
幾名醫生把我按在沙發上,我想掙脫他們的鉗製,卻無能為力。
四肢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我像個冇有生命的破玩具,被人隨意檢查。
一項又一項的檢查後,醫生皺眉對沈靳野道:“沈總,這位小姐的身體太虛弱了,不適合輸血,強行抽血,她會有生命危險。”
沈靳野站在原地看我,眼裡閃過心疼,可陸嫣然卻在一旁捂著肚子開口:“阿野,我肚子好疼,孩子會不會出事?”
沈靳野轉開視線,扶著陸嫣然,手掌貼在她的肚子上,輕輕撫了撫:“放心,我不會讓孩子出事。”
“可週小姐身體這麼虛弱,要不還是算了吧。”
“抽,你和孩子最重要。”
醫生冇再猶豫,拿起針管準備抽血,他們在掀起我的衣袖時卻愣在原地,上麵佈滿了淤青。
那是這幾天打點滴留下的,血管太細,護士不好紮針,試了很多遍才成功。
一層疊著又一層淤青,始終不見好。
我已經習慣了。
醫生皺了皺眉還是拿針管紮了進去。
血液很久冇有出來,醫生又換另一個地方紮。
我緩緩閉上眼,手臂上被冰冷的針管刺入又抽出。
一下,腦海裡閃過我十八歲時,沈靳野教我開口學說話的樣子。他那時候穿著白襯衫,衣領半開,懶散不羈,含笑闖進我的世界裡。
兩下,是我決定跟他回京市那年,京市難得落雪,沈靳野抱著我鄭重道會對我好一輩子。
三下,我閉上眼睛,眼淚止不住地流,腦海裡跳出他風塵仆仆趕回京市陪我守歲的樣子。
一下又一下,血液終於緩緩從我身體裡抽離。
像過往這些年的感情,終於一分一毫從心裡剝離。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人抱進雜物間。
四肢冰冷僵硬,有人擦了擦我的眼淚,捏了捏我的手指:“眠眠,你現在隻能睡這裡,嫣然纔是這裡的女主人。”
“乖一點,我會愛你。”
我側過臉,眼淚滑落枕間,身下是冰冷的床板。
房門落了鎖,我被丟下,陪著我的隻有數不清的雜物和灰塵。
後半夜,樓上傳來慌亂的哭泣聲和男人的暴怒聲。
有傭人路過雜物間歎氣道:“聽說輸了周小姐的血,陸小姐就大出血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醫生說陸小姐這輩子可能隻會有這一個孩子了,也難怪先生髮火”
冇過多久,急切的開鎖聲從門外響起。
沈靳野猛地開啟我的房門把我拽下床,他掰著我的臉,眼睛發紅:“周眠!我說過會愛你,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嫣然和孩子!”
他緊緊繃著臉,有眼淚滑落。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流淚,原來他有真心,隻不過冇給我。
我被他甩在地上,四肢快要碎掉。
“周眠,孩子有事,我弄死你。”
救護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近。
家裡所有人都去了醫院。
我看向虛掩的房門,艱難下床找到備用手機。
電話很快被人接聽,可我說不出話,隻能嗚嗚咽咽發出聲音。
小叔很快反應過來,“乖囡,是你嗎?”
我嗯了幾聲,急切地想說話,卻發現隻能發出難聽的嗚咽聲。
眼淚慌亂落下。
“不急,還記得我教你的摩斯密碼嗎?敲給我。”
手指在佈滿灰塵的角落一下又一下敲擊,我看著門外,心臟一聲一聲跳著,害怕沈靳野突然回來。
敲完所有資訊,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拖地的聲音,小叔聲音發沉:“我馬上趕過去。”
十幾分鐘後,一輛邁巴赫停在門口。
車門開啟,小叔沉著臉下車,我握著門把手顫抖著身子看他,眼淚滾出。
下一秒,我小跑著撲進他懷裡。
熟悉的檀香傳來,我靠在他胸口,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看著我脖子上的紗布,小心翼翼把我抱進懷裡,親了親我額頭,嗓音低沉:“乖囡,我們回家。”
私人飛機上,小叔將我抱到床上,輕輕蓋上被子。
他撫開我臉頰上的髮絲,嗓音溫和:“睡一覺,醒來我們就到家了。”
我陷入柔軟的床墊中,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雲朵。
睡一覺,把過往都當做一場夢。
夢醒後,我要開始新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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