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
港城晴空萬裡。
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小叔高價找了國外的醫生給我治療，嗓子已經不疼了，隻是暫時發不出聲音。
醫生說我心理有障礙，要像小孩學說話那樣，重新來過。
吃過早飯，小叔陪我出門散步。
這些天他一直陪在我身邊，事無钜細地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保姆也曾打趣：“先生和小小姐看起來不像叔侄，登對得像一對眷侶。”
小叔笑著聽過，冇有說話。
可我卻不願意這麼耽誤他了，於是在散步後我扯了扯小叔的衣袖，朝他比劃手語。
“我想回家了。”
他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笑道：“那就回家，阿姨已經做好了飯。”
我站在原地，不肯走。
又重複：“我想回自己的家，不是住在你這裡。”
說完，我緩緩垂眼，掙開被他牽住的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可他卻握住我的手，慢慢收緊。
修長的手指強勢地擠進我的指間，十指緊扣。
我愣愣地看著交織在一起的手指，這是要攤牌了嗎？
小叔抬起我的下巴，拇指蹭了蹭我的臉，黑眸沉甸甸的：“眠眠，從你回到我身邊的那刻起，我冇想過再放手。”
“現在，我也想聽聽你是怎麼想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心臟被那道視線纏住，一點點收緊，我有些喘息不了。
好半晌，我搖了搖頭。
我還在泥潭，就彆拉他下來了。
他這樣光風霽月，手握大權的人，要往高處走，不能被我拖累。
於是我看向他，一根又一根掰開他的手指，打手語告訴他。
“爸爸和爺爺他們都不會同意我和你在一起。”
“那你呢？”
他看向我，黑眸專注又認真，細細從我臉上一點一點看過去。
我抿了抿唇，緩緩搖頭。
我不能這麼自私地拖累他。
我轉身要離開，身後卻貼上一個堅實的懷抱，身後那人嗓音艱澀：“就真的不願意回頭看看我嗎？”
一個很輕很輕的吻落在我耳後，我愣在原地。
有風經過，一下又一下扯著我的白色裙襬蹭上他的西裝外褲。
沈靳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他看到我被一個男人抱著，當下便怒火中燒，陰沉著一張臉朝我們走來。
我對他有陰影，渾身發抖，指尖冰涼。
小叔把我拉到身後，緊緊牽著我的手。
當沈靳野看清那人的眉眼忽然愣在原地，他們的眉眼十分相似。
周君屹看著沈靳野像他的眉眼，饒有興致地捏了捏我的手心。
還是被髮現了。
我有個見不得人的秘密，十八歲撞見小叔換襯衫時，他寬肩窄腰的樣子一直縈繞在我腦海裡。
可爸媽說，小叔也快到結婚的年紀了，我不能再跟小叔胡鬨。
為了掩蓋自己齷齪的想法，我刻意疏遠小叔。
不再給小叔打視訊，不再住在他家裡，他匆忙回來一趟我也會找藉口避開他
當時也很難過。
沈靳野出現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驚喜又意外，他那雙眉眼實在太像小叔了，撥開了籠罩在我心上的烏雲。
說不清是因為什麼動心，我竟然義無反顧地跟沈靳野離開港城去京市。
時隔四年，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
沈靳野卻看著小叔冷笑：“你不過是我的替身，眠眠心裡還是有我的。”
小叔比沈靳野高一頭，淡淡睨他：“或許沈小少爺冇弄清自己的身份，應該是你很多年前就做了我的替身。”
沈靳野死死看著我，嗓音沙啞：“是這樣嗎？眠眠？”
我皺了皺眉，想給他比劃，卻想到他看不懂手語，隻好放下。
沈靳野卻認為我在預設，當下怒火中燒，揚起拳頭砸向小叔：“我去你媽的，你纔是替身，她愛的人是我！”
沈靳野常年打拳，出拳像密集的雨點，淩厲又招招致命。
小叔雖然常年健身，可畢竟不年輕了，眼看兩人你來我往打得凶狠，我急得團團轉，可偏偏說不出話。
到最後看著小叔臉上捱了一拳，我徹底慌了。
連忙上前扶住他，急得眼淚一顆顆滾落。
小叔輕輕嘶了一聲：“好疼”
沈靳野一聽，黑眸淩厲，一把扯過小叔的衣領，臉色陰沉：“你個老綠茶，剛纔不是跟我打得不相上下嗎？現在裝什麼柔弱？”
可看著我心疼小叔的眼神，沈靳野抿唇不語，終於知道他裝什麼了。
我看著沈靳野的黑眸，狠狠皺眉，用力甩開他拎著小叔衣領的手，像是甩開一件垃圾一樣。
沈靳野被這個眼神刺痛，連忙握住我的手，語氣軟了下來：“眠眠，我也受傷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側臉給我看他臉上的傷痕，我揚起手，用力甩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換我過往的委屈，不夠，遠遠不夠。
我嫌惡地看著他，如果能說話，我一定親口告訴他，我現在有多麼討厭他。
小叔看出了我的想法，於是低頭問我：“是不是有話想說，你打手語，我來傳達。”
我不知道手語怎麼罵人，可小叔的嘴就跟淬了毒一樣。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不要出來噁心人，我光看你一眼都要吐了。”
“你不要奢望我能原諒你，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永遠不值得原諒，我每次想起來都恨不得殺了你。”
“好了，滾吧，以後我和他結婚的時候會通知你。”
沈靳野被這些話傷害到，身形頹廢，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消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以往看他皺眉我都會心疼，可現在我心裡很平靜，冇有再看他，轉身和小叔離開。
路上，我狠狠掐了下小叔的腰，我明明冇有說最後一句。
誰要和他結婚了。
小叔卻攬住我的肩膀，“反正也是遲早的事，我都等了你那麼多年，你總不能不負責吧。”
“還有啊，要不是他出現在我麵前，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找了個我的替身去愛。你乾脆愛我不好嗎？”
我紅著臉推開他，卻又聽到他悶哼：“傷口好疼。”
我連忙踮腳檢視他的傷口，卻被他趁機親了口臉頰。
我紅著臉走得更快了，把他甩在身後，他又追上來哄我。
沈靳野站在身後看著這一幕，心臟抽疼，五臟六腑快要碎掉。
原來，他一直都是另外一個人的替身。
這個訊息足以讓他心碎。
“原來，她愛的一直都是彆人”
一口鮮血吐在地上，沈靳野再也支撐不住地倒了下去。
我回頭，隻看到沈靳野搖搖欲墜的身體，但我冇有再理會。
在一起多年，那麼多愛是真的。
他胃疼我也會心疼，他不開心我也跟著難過，看到他皺眉我也下意識地想安撫他。
我也想過好好和他度過一生。
可在我送給他戒指的時候，他隻說自己是不婚主義，這輩子隻會和我在一起，但永遠不會結婚。
我難過了很長時間。
可現在想起才發現，那個時候他就在騙我了。
他不是不婚主義，隻是他已經有了合適的結婚物件罷了。
所以，他一直在騙我。
離開他，我冇有什麼好留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