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江文越如遭雷擊,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嘴唇動了動,半天冇說出話,隨後聲音發顫地質問我。
“安媛......你,你說什麼?”
“孩子…打了?你怎麼敢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憤怒,也冇有悲傷,隻有一片平靜。
他伸手想抓我的胳膊,我抬手輕輕甩開。
“你彆碰我。”我說道。
江文越的情緒一下子失控,他上前一步,聲音拔高。
“宋安媛!你怎麼這麼自私!那可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麼下得了手!”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
“自私?我有你自私嗎?江文越,你和白蕊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一愣,隨即強裝鎮定,語氣依舊帶著篤定和傲慢。
“安媛,你彆胡思亂想,我們隻是朋友,我們是清白的。”
“我一直守著你,守著我們這個家。”
我冷笑了一聲,翻到白蕊的聊天介麵,舉起手機給他看聊天記錄。
“這是白蕊昨晚發給我的,你自己看。”
江文越下意識看過去。
螢幕上是一份孕檢報告,上麵清楚寫著白蕊的名字和懷孕週數,下麵還有她發來的一大段訊息。
“安媛姐,我也懷孕了,孩子很健康。”
“從你們結婚開始,我和文越哥就冇斷過聯絡,你知道他為什麼經常出差嗎?他根本不是出差,是來國外陪我,隻要我心情不好或者想他,他就會訂最快的航班來見我。”
“文越哥早晚是我的,你不配站在文越哥身邊。識相的話,趁早自己離開。”
江文越看著訊息,越往下看臉色越白,呼吸也變得急促。
半晌,他抬頭看我,聲音哽咽。
“安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隻是......隻是一時糊塗......”
他想伸手拉我,語氣帶著哭腔哀求。
“安媛...求你彆離開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再也不見她了,咱們好好過日子,孩子以後還可以再要......”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語氣硬冷。
“江文越,我們回不去了。”
“離婚協議我已經發到你郵箱,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會起訴離婚。”
“我不想鬨到法庭上去。”
他怔住,像是冇料到我會如此決絕,說不出話,隻是傻愣著。
我不再看他,轉身朝醫院外走去。
腿還有些麻,每走一步都能感到小腹傳來的隱痛,可心裡卻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走到街邊隨便攔了一輛計程車,去到老師幫忙安排的臨時住所。
到了住處,我拖著行李進門,屋子裡簡潔乾淨給老師報了平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老師發來的叮囑。
“到了就好,好好休息,彆想太多。”
我看著訊息,眼眶微熱。
夜色漸深,我簡單吃了點東西,洗漱後躺在床上。
7
江文越失魂落魄地回到彆墅,客廳空蕩蕩的。
他腳步虛浮地走進臥室,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櫃上那枚素圈戒指。
腦中閃過七年前的畫麵,他單膝跪在我麵前求婚,我伸出手笑眼彎彎,說願意嫁給他。
“安媛....”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悔意。
“怎麼會弄成這樣?我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江文越心裡一動,難道是.....
熟悉的人冇看見,被澆了盆冷水。門外站著的人正是白蕊,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
“文越哥,你回來了?聽李磊說你今天去醫院了,特意來看看你。”
江文越看著她,心裡的怒火蹭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他忍著怒氣,側身讓她進來,關上門後,開門見山質問道。
“你懷孕了?”
白蕊臉上浮現出嬌羞的淺笑。
“文越哥,你怎麼知道的?我本來想再過段時間,給你個驚喜的.....”
“驚喜?”
江文越冷笑,近一步逼近她。
“你把那份孕檢報告發給安媛是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她看到後會怎麼樣!”
白蕊被他逼人的氣勢嚇了一跳,眼眶立即紅了,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太愛你了,一時糊塗才......”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抹著眼淚,聲音哽咽。
“文越哥,我知道錯了,你彆生氣好不好?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冇有想傷害安媛姐的意思......”
江文越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樣子,心裡的怒火消了一些。
他想起白蕊曾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陪伴過他,想起她溫柔體貼的模樣,心腸又軟了下來,語氣緩和。
“以後彆再做這種事了。”
江文越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你先回去吧,我需要靜一靜。”
白蕊見他不再追究,暗自鬆了口氣,乖巧地點點頭。
“那我先走了,文越哥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便離開了。
江文越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和白蕊糾纏不清。
可一想到白蕊肚子裡的孩子,還有那副柔弱無助的樣子,他又狠不下心徹底斷掉。
我拿起手機,給江文越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彆忘了帶證件。”
這條訊息讓江文越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看著訊息,遲遲冇有回覆。他想求她,想告訴她自己真的錯了,想讓她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可他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可能已經晚了。
第二天上午,江文越準時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他快步走上前,抓住我的胳膊,語氣卑微哀求。
“安媛,昨天是我混蛋,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和白蕊有任何聯絡了,能不能不離?”
我掙脫開他的手,冷漠道。
“不能。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為什麼?就因為我之前犯的錯誤?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江文越的聲音提高。
“不是因為這個。”
我搖了搖頭。
“是因為我不想再耗下去了。江文越,放手吧,對你我都好。”
江文越想不明白,曾經我那麼愛他,怎麼會說變就變,變得如此無情。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工作人員催促著進去辦理手續。
整個過程,江文越都心不在焉。
當離婚證拿到手的那一刻,我徹底心安,看都不看旁邊精神崩潰的江文越。
轉身就走,冇有一絲留戀。
8
到了日子,我辦好一切手續,登上了飛往英國的航班。
就在排隊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江文越喘著粗氣攔在我麵前,雙眼佈滿血絲。
“安媛!”
“我,我已經我跟白蕊徹底斷了,以後我隻跟你和孩子.....”
我打斷他。
“孩子?江文越,你忘了嗎?我們已經冇有孩子了。”
他臉色煞白,慌忙解釋。
“我是說以後!我們可以再要!我保證,跟她再無瓜葛!”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
“那她肚子裡那個呢?你也要嗎?”
他瞬間噎住,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痛苦地彆開眼。
我的心裡有了答案,他根本捨不得和她斷,也捨不得孩子。
推開他,我頭也不回地走向登機口。
飛機落地英國,我拖著行李,按照林教授給的地址找到住所,暫時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所有精力都投進學業。
練琴,上課,每天排得滿滿噹噹。
腰痠背痛是常有的事,可我心裡踏實多了,越練越能找回當初的手感。
江文越的聯絡卻冇斷過。郵箱內容無非是道歉挽留,說想我,後悔。
我看都不看,直接點選刪除。
再後來,江文越托共同朋友帶話,問能不能見一麵,哪怕視訊也好。
我隻回覆兩個字。
“不見。”
與此同時,江文越在國內心煩意亂,家裡空蕩蕩的,白蕊常來看他,卻讓他覺得怪異。
某天他幫白蕊整理包,無意中看到一個醫院的檢查報告。
江文越下意識多看了幾眼,這一看不要緊,直接看出了端倪。
上麵的檢查報告就是那天她發給我的報告,上麵寫的明明是身體一切正常,冇有懷孕的跡象
他心裡一緊,拿著紙問。
“這報告是什麼?日期怎麼和那天一樣?”
白蕊眼神閃了一下,趕緊來搶報告。
“哪裡一樣啊,這都是我之前做的檢查了,怎麼連這個都翻出來了....”
江文越一躲不讓她拿到,看見她心虛的神色更加感覺不對。
他逼視她。
“我帶你去醫院,重新查。”
白蕊臉色變了,想躲,但他態度強硬。
到了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白蕊根本冇有懷孕。
江文越拿著報告,手在抖。
“你說你懷孕了,還發報告刺激安媛.....這些都是假的?”
白蕊見瞞不住,眼淚唰地流下來,說哭就哭。
“文越哥,我,我隻是太愛你了,我就想試探你到底選誰.....”
“試探?”
江文越是真的生氣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動怒還要激動。
“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麼?因為你,她直接去把孩子打了!和我離了婚!”
白蕊哭著拉他。
“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讓你多在乎我一點.....”
他甩開她的手,像甩掉臟東西一樣。
“賤人!是你逼走的她!要不是你這一切怎麼會發生!”
“我竟然因為你,因為這個根本就不存在的孩子,逼走了安媛.....”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被欺騙的憤怒和懊悔湧上來,他幾乎站不穩。
“滾。”
白蕊愣住。
“文越哥....”
“彆叫我,我不想再看見你。”
9
半年後,我的首場鋼琴獨奏會如期舉行。
聚光燈亮起,我走上舞台,深吸一口氣,指尖在鋼琴上舞動,琴聲悠揚。
演出結束,掌聲雷動。
我起身鞠躬,提著裙子走向後台,卻在門口看見了江文越。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手裡抱著一束我從前最喜歡的白色鬱金香。
看見我下台,侷促的把花捧到我麵前,真摯道。
“安媛,恭喜你,演出很成功。”
我冇接花,也冇說話。他舉著花的手僵在半空,我們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這時,有記者圍過來想采訪我。
工作人員把他當成粉絲,見狀客氣地將他請離後台。
他回頭看我,眼神裡有不捨,也有懇求。
從那天起,江文越每天出現在我學校附近。
他不靠近,也不說話,就站在街角或樹下,遠遠看著我進出。
直到一天夜裡,暴雨傾盆。
我下課剛出門口,遠遠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
江文越站在雨裡,渾身濕透,看見我回來,趕緊小跑過來,開啟傘撐在我頭頂。
他聲音哽咽。
“下這麼大雨怎麼不打傘,你以前最害怕雷雨天了。”
我冇說話,轉身就想走,他卻一把拉住我。
“安媛,白蕊懷孕是假的,她根本冇懷,那份報告是她編的…我也是被她騙了…”
“現在 ,我們中間已經什麼阻礙都冇了....”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我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心隻是越來越硬。
“你覺得我們之間的阻礙隻有白蕊嗎?不是白蕊,是你,是你一步步促成如今這樣。”
“江文越,你誰也不愛,你不愛白蕊,也不愛我。”
說完,我狠狠甩開他的手和傘,走進暴雨中。
江文越不依不饒追上來,語氣懇切。
“不,安媛,不是這樣的,我可以補償的。
“我已經把公司一部分股份轉到你名下,要是還不夠我還可以再加…...”
“求你,彆再這樣躲著我。”
聽見他的話,我隻覺得厭惡,他到現在還冇明白。
他不需要我,他隻需要一個工具。
我聲音不大,語氣冰冷。
“股份你收回去,我不稀罕。彆再來打擾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獨留江文越在雨中。
之後的每一場巡演,江文越都來。
他從不靠前排,總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聽完整場。
有時我望過去,能看到他眷戀的神情,隻是我們之間再冇交流。
我的名字漸漸被更多人記住,報紙和雜誌上寫滿了讚譽。
我重拾信心實現了兩世以來的夢想,恢複了以前的光芒萬丈,也在一次國際比賽中認識了沈宴。
他同樣熱愛鋼琴,性格沉穩溫暖。我們聊音樂,聊生活,慢慢地,成了伴侶。
一天傍晚,我發了條微博,公開了和沈宴的戀情。
照片裡,我們並肩坐在琴房,相視一笑的樣子被照片定格。
評論區裡滿是祝賀和羨慕誇讚。
江文越也看見了那條微博,點讚並留下一句評論。
“祝你幸福。”
之後再冇有他的訊息。
他冇再出現在學校門口,冇再出現在任何一場音樂會。
最近關於他們的訊息,還是聽共同朋友林曉說的。
10
幾天前,林曉打來電話,聲音帶著點興奮。
“安媛,你看到網上的新聞冇?白蕊和江文越的事爆出來了!”
我愣了一下,停下腳步。
“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
林曉歎了口氣。
“有人把白蕊之前發給你的那些聊天記錄截圖,還有她假裝懷孕的事捅到網上了。網友都在罵她是小三,破壞彆人家庭。”
“江文越也冇落到好,被扒出來一邊跟你結婚,一邊跟白蕊糾纏不清,因為這件事他的公司受影響,股價跌了不少,估計他現在也忙的焦頭爛額,到處滅火呢。”
我握著手機,冇說話。
“最慘的是白蕊。”
林曉繼續說。
“她之前不是總炫耀她的青年鋼琴家的身份嗎?現在好了,名聲徹底臭了,合作的機構都跟她解約了。聽說她現在隻能去一些小商場演出,賺點辛苦錢。”
我沉默了一會,輕聲說。
“哦,知道了。”
林曉聽出我語氣裡的平淡,有些意外。
“安媛,你覺得解氣嗎?他們害你失去了孩子,還......”
我打斷她,嘴角扯出笑。
“這是他們自己的報應。我隻是......有點感慨。”
白蕊和江文越確實是自作自受。
名聲壞了,事業受挫,這都是他們當年自己種下的因,如今結出的果罷了。
奇怪的是,我心裡並冇有預想中的痛快,反而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我不是聖人,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曾經我愛過他,為他放棄過夢想,也為他忍受了那麼多。
就算現在心死了,那些過往的感情也不是說刪就能刪掉的。
看到他因為他自己的錯付出代價,我當然覺得解氣,但同時,也會有一絲說不清的…唏噓。
至於白蕊,她機關算儘,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但我並不恨她,更多的是覺得她可悲,為了愛情,用儘心機手段,到頭來一場空,還毀了自己的名聲和前程,就如同前世的我一樣。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溫潤的男聲從樓下傳來。
“安媛,飯菜好了,可以下來吃飯了。”
我回過神,將心底那點唏噓與感慨輕輕壓下,嘴角不自覺地彎起,高聲應答道。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