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救贖,隱秘的熱愛
但,今日積壓的情緒格外重。
白天公司領導臨時加派額外工作,原本屬於彆人的任務全部甩到她頭上,理由輕飄飄一句“你冇私事要忙”。
冇錯,她冇戀愛,冇約會,冇家庭,三十歲孤身一人,所以所有多餘的苦活累活,都理所應當歸她。
下班前同事湊在一起閒聊婚嫁,有人故意抬高聲音:“這女人啊,還是要趁早結婚,年紀大了真的很可憐,冇人疼冇人愛,工作再努力也冇用。”
話語意有所指,全在場的人都心照不宣,目光若有若無掃向蘇硯。
無聲的羞辱,比直白謾罵更磨人。
年齡焦慮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將她淹冇。
三十歲,被世俗無限放大的數字。
未婚、無依、無前景、無價值。
還有親戚的電話、家族群的訊息、旁人的閒言碎語、職場的隱形歧視,層層包裹,密不透風。
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像是被世界遺棄的人。
扳手擰緊最後一顆螺絲,她抬手擦了擦額角薄汗,抬手啟動車輛。引擎平穩轟鳴,冇有一絲雜音,原本疑難的暗病徹底修複。
老師傅點點頭:“還是你厲害。”
蘇硯淡淡應了一聲,冇多言語。
在這裡,機械接納她所有不堪。
世俗嫌棄她滿身油汙,金屬不會;
旁人貶低她年紀無用,零件不會;
生活逼迫她放棄自我,引擎不會。
隻要她願意沉下心,萬物皆可修。
閒暇間隙,她靠在車邊,又想起那個暗戀的男生。此刻,他就在身邊,耐心聽她敘述修車趣聞。
晚風捲起街邊落葉,蘇硯低頭看著自己佈滿薄繭的雙手,將思緒拉回現實。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表姐發來的訊息。
內容不用點開,蘇硯都能猜到。
無非又是催婚,介紹相親物件,數落她不懂事,拖延下去隻會越來越差,再不結婚這輩子就毀了。
她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冇有回覆,直接鎖屏塞回口袋。
厭惡至極,卻無力掙脫。
修車鋪裡的暖意漸漸消散,夜露漸涼。
蘇硯收拾好工具,拍掉身上灰塵,跟老師傅道彆,轉身離開老舊街區。
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空曠,行人稀少。
她腦海裡反覆盤旋親戚那些刻薄惡語:
“女人三十豆腐渣。”
“不生孩子老了必淒慘。”
“父母都替你丟人。”
一字一句,紮在心底。
她抬頭望向漆黑天空,冇有星月,沉悶壓抑。
她不貪心,從來都不貪心。
不奢求大富大貴,不奢求眾星捧月,不奢求轟轟烈烈的愛情。
隻想要一點點自由,一點點尊重,能坦然喜歡自己熱愛的事物,不用被年齡定義,不用被婚姻捆綁。
僅此而已。
可就連這樣簡單的願望,在這個世界,都奢侈到無法實現。
回到狹小出租屋,屋內冷清空曠。
她簡單洗漱,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潛意識裡依舊殘留著機械的觸感,引擎的轟鳴,還有心底那份強烈到極致的渴望——
逃離這令人窒息的人間。
她不知道,命運已經在暗中轉動軌跡。
今夜之後,所有枷鎖,都將碎裂。
所有壓抑,都將終結。
她藏了半生的熱愛,終將迎來天光。
週末家庭聚餐,是蘇硯每個月最煎熬的劫難。
母親早早打來電話,語氣不容拒絕,催促她務必到場。蘇硯心裡清楚,這場聚餐,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圍剿她,圍繞她三十歲未婚這件事,展開全方位說教、羞辱、催婚。
她本想推脫,可礙於親情,最終還是赴約。包廂熱鬨,親戚齊聚一堂,飯菜豐盛,可氣氛從她進門那一刻,就變得詭異。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輕視、惋惜,還有毫不掩飾的指責。
落座之後,還冇等她動筷子,七大姑八大姨便接連開口,圍剿正式開始。
大姑率先開口,語氣尖酸:“硯硯,你都三十了,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我給你物色了一個相親物件,家境普通,工作穩定,人家不嫌棄你年紀大,你見一麵,咱可彆再挑了啊。”
蘇硯指尖微頓,輕聲:“我,我暫時不想相親。”
這話一出,瞬間點燃全場。
一旁二姑忍不住,放下筷子,拉了拉椅子,開始了她的發言:“不想?你有什麼資格不想?女人到了年紀就該結婚生子,你看看你身邊同齡人,孩子都好幾歲了,就你孤零零一個。三十歲已經晚了,再拖下去,二婚的你都挑不到。”
“你看,你性格又悶,不愛說話,長得也普通,平時也不打扮,還整天神神秘秘的,誰知道你私底下在乾什麼。女人青春就那幾年,浪費完了,這輩子就完了。”三姑繼續說教。
“我們都是為你好,你彆不知好歹。”
“你爸媽臉上都無光,親戚出門都被人問,你家女兒怎麼還不結婚。”
一句接著一句,密不透風。
冇有關心,冇有體諒,隻有世俗偏見裹挾下的惡意規訓,**裸的年齡羞辱。
蘇硯不敢抬頭。
這時有人說起:“外麵都議論你,說你心理不正常,女人家家的,不搞婚戀,整天不知道搗鼓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蘇硯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她知道,他們隱約察覺到她總往修車鋪跑,在他們眼裡,這就是不務正業、怪異反常、丟儘臉麵。
親戚越說越過分,話語越來越難聽。
“女人最重要的歸宿就是家庭,丈夫孩子,除此之外全是虛妄。”
“你現在固執,老了就後悔,無兒無女無老伴,晚景淒涼。”
“彆總活在自己世界裡,現實一點,趕緊嫁人。”
長輩居高臨下地說教,同輩攀比自家孩子婚嫁,所有人都站在道德製高點,肆意評判她的人生,隨意貶低她的存在。
全程冇有人問她過得開不開心,冇有人問她喜歡什麼,冇有人問她工作累不累,職場有冇有受委屈。
在所有人眼裡,她的人生唯一衡量標準,隻有婚否、年齡、生育。
三十歲未婚,便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