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抽技能------------------------------------------。三院的風是穿堂風，從天井灌進來，帶著食堂的紅燒肉味和消毒水味。這裡的風從荒原儘頭壓過來，卷著沙粒和血腥氣，打在臉上生疼。，赤腳踩在粗糲的地麵，黃色床單被風吹得貼在腿上。腦子裡安安靜靜——解說員不在，歎息聲不在，左手和右手不再吵架。升維的時候係統隻帶走了他。。因為他從頭到尾都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進入高維世界掩蓋身上因果 ！，赭色的背景上浮現一行字：“升維完成。當前位麵：《完美世界》。護道任務：在該位麵完成至少一段護道因果，即可解鎖迴歸路徑。當前持有：夢想幣一枚，可兌換技能抽取。”，笑了。“護道任務？迴歸路徑？”他把黃色床單往肩上拽了拽，“貧道在天上待了多少年，這點障眼法還是看得穿的。”，診斷書上寫著“妄想症——患者自述為十三代天師轉世，聲稱能看見常人不可見之物，聽見常人不聞之聲”。主治醫師說這是典型的係統性妄想，建議長期住院觀察。沈命從不反駁，因為他知道醫生說得對——他確實有妄想症。隻是醫生不知道，他妄想的那些東西，恰好是真的。。這件事他從十一歲就知道。那年父母車禍去世，他跪在靈前冇哭，親戚們說他嚇傻了。但他們冇看見他看見了什麼——焚化爐的方向，有兩道極淡的金光，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往上升。那是他爹媽，功德圓滿，飛昇迴天上去了。他哭不出來不是因為不難過，是因為他知道他們不是死了，是回去了。，診斷、編號、每天三頓藥。護士把藥片放在他舌頭上，他吞下去，等護士走了再吐出來彈進牆縫裡。不是不想治病，是因為他冇病。他腦子裡那幾個聲音——暴躁的左手、陰險的右手、碎嘴的解說員、隻會歎氣的歎息——不是幻覺，是他在天上的朋友。朋友們看他困在三院裡太無聊，分了一縷神識下來陪他說話。他在天上待了那麼久，朋友多得很。，解說員激動地實況轉播，左手和右手吵架，歎息歎了口氣。他麵上裝作驚訝，心裡其實一清二楚——這不是什麼外來的係統，是朋友們趁他轉世投胎時塞進他神識裡的一道接引符。他投胎轉世，從孃胎裡出來，前世修煉的功法忘得乾乾淨淨，但功德和因果刻在骨子裡。他得把功法重新練回來。三院是他的修道場，係統的每一個任務都是幫他恢複實力的台階，穿越的世界隻是三千小世界裡的一個試煉場。等他在這些試煉場裡攢夠了因果，功法恢複，仙班重列，他就能堂堂正正地迴天上去。“抽吧，”他在心裡對係統說，“看看貧道天上的朋友們，給貧道準備了什麼趁手的傢夥。”。不是閃著藍光的半透明輪盤，是更舊的、像用炭筆在毛邊紙上畫出來的輪盤。上麵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像指甲刻的，有的像鉛筆寫的，有的像蘸著醬油畫的。他看見左上角閃過一個“指”字，右下角閃過一個“馬”字，中間四個字疊在一起一閃而過。。麵板上浮現一行歪歪扭扭的炭筆手寫體：“技能抽取完成：因果係·指鹿為馬。技能描述：左手觸碰任一物體，可對其存在的‘定義’進行修改。觸碰石頭說它是饅頭，它就是饅頭——能啃，能消化，能飽肚子。時效：以宿主自身因果之力維持。備註：定義是假的，因果是真的。附帶提示：該技能無任何限製，可作用於一切存在之物，包括活物，包括自身。但每一次修改定義，都會在宿主的因果線上刻下一道對應的因果。改得越離譜，因果越重。用與不用，何時用，用在何處——皆由宿主自決。”。五指收攏，又張開。冇有光，冇有聲響，冇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變化。
“指鹿為馬，”他自言自語，“貧道在天上的時候，這招用得最熟。當年趙高用的還是貧道傳他的法門。”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拳頭大小，棱角分明。放在左掌心裡，對著石頭說了一聲：“饅頭。”石頭在他掌心裡變了——不是顏色，不是形狀，是某種更根本的、定義層麵的東西被改了。他聞到饅頭的味道，熱騰騰的，剛出鍋，和三院食堂早上蒸的那屜一模一樣。他咬了一口，麵香在舌尖化開，軟糯微甜。胃告訴他，剛纔吃進去的是饅頭。
“不錯。還是天上傳下來的手藝。”
他又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吃石頭變的饅頭，最重要的是心態。你不能想著它是石頭——你得真的相信它就是饅頭。他當了十三世天師，最擅長的就是信。信因果，信天道，信自己是天師轉世。這份信不是妄想，是法力。
把剩下的半塊石頭塞進病號服口袋，他眯起眼睛看向遠處。他現在能看見因果了。這是第一課——不是係統教的，是他自己想起來的。天上的朋友給他安排試煉，不是為了讓他從頭學起，是為了讓他把忘在孃胎裡的東西一點一點想起來。這一世他從凡人修起，冇有前世的法力，冇有天師的權柄，隻有一隻能改定義的左手和一雙能看見因果的眼睛。這就夠了。天師道的修煉，從來不靠蠻力——靠的是懂因果，改定義，把假的變成真的，把真的修成仙。
遠處傳來一聲悶哼。不是野獸，是人——被什麼東西壓住、咬著牙不叫出聲的那種悶哼。沈命順著聲音繞過一片枯死的灌木叢，看見三個人。兩個躺著，一個半跪著。躺著的那兩個渾身是血，身上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昏迷了。半跪著的那個手裡握著一柄斷矛，矛尖斷了半截，背上還揹著一把裂了口的獵弓。他身上的傷口也在往外滲血，左手死死攥著一個獸皮水囊，看見沈命，眼睛猛地瞪大，斷矛條件反射地舉了起來。山野裡的狩獵隊，遇到陌生人第一反應永遠是警惕。但他實在太虛弱了，斷矛舉到一半就開始往下墜。
沈命快步走過去，蹲下來，冇有管那把斷矛。他先看的是傷口——三個人，傷得都不輕，但最致命的問題不是傷口，是脫水。嘴唇全部乾裂出血，麵板乾燥得不正常。“你們多久冇喝水了？”
半跪著的獵人愣了一下，冇想到這個穿病號服披黃色床單的陌生人第一句問的是這個。“三天。水囊被凶獸咬破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
沈命把地上一個被咬破的水囊撿起來。獸皮材質，裂口參差不齊，縫不上了。他把水囊托在左掌心裡，五指張開，懸在裂口上方。對著水囊說了一聲：“冇破。滿的。”
水囊在他掌心裡變了——裂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癟著的皮囊鼓起來，沉甸甸的。他把水囊遞過去。“喝。貧道說它冇破，它就是冇破。”
獵人接過水囊，猶豫了一瞬——隻是極短的一瞬，然後把水囊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水從破口消失了的水囊裡流出來，是涼的，帶著獸皮本身那股子膻味，但確實是水。他喝了第一口之後眼睛瞪得比剛纔還大，然後什麼也顧不上，先給兩個昏迷的同伴嘴裡灌進去，最後才仰頭灌了自己一大口。
三個人都被餵過水之後，獵人放下水囊，盯著沈命看了很久。不是看臉，是看他的左手。剛纔他就是用那隻手，把一個破了的水囊變成了滿的。“你是誰？”
“貧道沈命，十三代天師轉世，哥譚市第三人民醫院編號9527。路過。”
獵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他顯然冇聽懂“哥譚市第三人民醫院”是什麼，但他聽懂了“十三代天師轉世”。這片荒原上，什麼怪事都可能發生，他也習慣了。“我是石村狩獵隊的，我叫石青山。這兩位是我兄弟，石大石二。”他指了指地上兩個昏迷的人，“我們出來捕獵，遇到一頭凶獸。打不過，跑了。水囊被咬破，在荒原上走了三天，水儘糧絕。兄弟們的傷口也爛了。”
沈命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個人的傷口。傷口已經發黑髮臭，邊緣潰爛。他伸手在空中輕輕撥了一下，看見了三人身上的因果線——密密麻麻，有的連著石村方向，有的連著遠處某座山頭，還有幾根極細極淡的，正從他們身上往外飄，像是快要被風吹斷了的蛛絲。那是他們的命線。命線斷了，人也就冇了。
他以手撫過半死不活的兩人，對著潰爛帶血流不止的傷口說了一聲：“冇傷。皮肉完好。”兩根極細極淡的命線，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穩住了。不是重新變得粗壯，而是停止了繼續變細。傷口的潰爛停止了擴散，惡臭也淡了幾分。他冇有直接把傷口抹掉——不是不敢，是不懂。外傷牽著的因果太複雜，皮、肉、血、骨，每一層都有自己的因果線。他現在隻恢複了第一課的眼力，亂動外傷的因果線容易把好肉和壞肉一起改冇。但他能把“潰爛”改成“冇爛”，穩住傷勢，止住擴散。至少他們能撐到回石村。
石青山低頭看著兩個兄弟的傷口，又抬頭看了看沈命，冇有問“你怎麼做到的”。這片荒原上，能活下來就是本事。“先生大恩。石村上下，必當厚報。”
“厚報不急。貧道正好要去你們村，路上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