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蘇念撐著七個月的孕肚，站在傅氏集團大廈門口，渾身濕得透透的。保安看她那樣，想攔又冇忍心，她就那麼一步一步挪進了大堂。
前台小姑娘認出她來——這一年跑過多少次了？蘇念自己都數不清。從前是笑臉相迎，後來是敷衍，再後來就直接通報都不通報了。
“蘇小姐，傅總在開會，說了不見......”
蘇念冇吭聲，直接往電梯走。她知道今天必須堵到人，再拖下去，肚子裡的孩子就真留不住了。
電梯門一開，正好撞見傅雲深從裡麵出來。
身後跟著七八個高管，個個西裝革履，手裡拿著檔案夾。傅雲深一身黑色大衣，看見她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怎麼又來了？”
那語氣，跟打發要飯的冇區彆。
蘇念攥緊手裡的孕檢報告，聲音發顫：“雲深，我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有什麼好說的？”傅雲深看都不看她，徑直往外走，“結論冇變，孩子不能留。”
蘇念追上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啪啪響。旁邊那些高管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但耳朵都豎得老高。
“這是你的孩子，傅雲深。”蘇念一把拽住他袖子，“七個月了，你讓我怎麼打？醫生說我身體本來就不好，這個月份引產會要命的！”
傅雲深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麵前這個狼狽的女人。頭髮貼在臉上，眼睛紅腫，嘴唇發白，肚子大得嚇人。
跟當年在學校裡追他的時候比，簡直兩個人。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支票本，刷刷幾筆，撕下來往蘇念臉上一扔。
那張輕飄飄的紙在雨裡翻了兩個個兒，啪地貼在她臉上，又滑落到地上。
“五百萬。”傅雲深聲音冷得跟冰塊似的，“把孩子打了，你還不配生我傅家的種。”
周圍安靜得能聽見雨聲。
蘇念低頭看著地上的支票。雨水正一點點把它浸透，那個“伍”字已經開始暈染。
她彎下腰。
七個月的肚子讓她彎得很吃力，膝蓋先著地，然後手撐在地上，才把那張支票撿起來。
旁邊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蘇念跪在那裡，看著手裡的支票。五百萬，夠她在這座城市買套房，夠她爸媽還清債務，夠她下半輩子不用工作。
夠買她孩子的命。
她一點一點把支票撕成碎片，抬手往天上一揚。
碎紙片跟雪花似的飄下來，落在她頭上、肩上，落在積水裡。
蘇念撐著膝蓋站起來，看著傅雲深，眼眶裡全是淚，但一滴都冇掉下來。
“傅雲深，你記住今天。”
她轉身往外走，背影挺得筆直。雨澆在身上，她也不躲，就那麼一步一步走進雨幕裡。
拳頭攥得指甲都掐進肉裡。
五年後。
蘇念正帶著班上的小朋友做手工，手機突然跟瘋了似的震動。
她瞟了一眼，同事李姐在群裡瘋狂艾特她：“念念！你快看熱搜！”
熱搜？
蘇念點開某博，熱搜第一後麵跟了個“爆”字——
#傅雲深與新晉小花婚期將近#
配圖是傅雲深和那個最近挺火的小花旦，倆人挽著手出席活動，笑得那叫一個甜。
蘇念手指頓了頓，往下滑了滑評論。
“聽說傅總五年前有個棄婦，懷了孩子想上位，結果被打臉了哈哈哈哈”
“那女的現在還在帶孩子碰瓷吧？傅總都要結婚了還不死心？”
“水軍下場了吧？這節奏帶得...”
“知情人士爆料：那女的姓蘇，現在在某幼兒園當老師，孩子都五歲了，長得跟傅總一模一樣呢”
蘇念眉頭皺起來。
幼兒園家長群也在響。平時隻聊孩子作業的群，今天突然熱鬨起來。
“聽說蘇老師以前跟傅氏集團那個傅總...”
“不是吧？看著挺正經一人”
“人不可貌相唄，要不然怎麼一個人帶孩子”
“她孩子是不是也在咱們班？蘇小念？那孩子長得確實...”
園長私聊視窗彈出來：“蘇老師，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念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
旁邊李姐湊過來，壓低聲音：“念念，你彆理那些傻逼，網上噴子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冇事。”蘇念笑了笑，“李姐幫我盯一下，我去趟園長那。”
園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蘇念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聲：“進來。”
園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平時笑眯眯的，今天臉上有點為難。
“蘇老師，坐。”
蘇念坐下，等著她開口。
園長咳了一聲：“那個...蘇老師啊，網上那些事，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我也不是要管你的私生活，”園長斟酌著詞句，“但是咱們幼兒園呢，畢竟是教育機構，家長那邊意見挺大的。剛纔好幾個家長在群裡@我，說要給孩子轉班...”
蘇念明白了。
“園長的意思是讓我辭職？”
“不是不是！”園長趕緊擺手，“就是讓你注意一下形象，這幾天要不你先在家休息休息？等風頭過了再說。”
蘇念站起來，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她回到教室，蘇小念正幫著李姐收拾手工材料。看見媽媽進來，小跑過來：“媽媽，你怎麼了？”
“冇事。”蘇念摸摸他的頭，“媽媽有點事，先帶你回家好不好？”
蘇小念眼睛轉了轉，乖乖點頭。
晚上。
蘇念把蘇小念哄睡了，一個人坐在陽台上發呆。
手機還亮著，螢幕上正是傅雲深那條熱搜。評論區那些話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心上剜。
“不配生傅家的種。”
五年前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蘇念把手機扣在腿上，看著外麵的夜色。眼眶熱了又熱，最後還是冇忍住，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臥室裡，蘇小念睜開眼。
他輕手輕腳爬起來，扒著門縫往外看。陽台上，媽媽的背影縮成小小一團，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小念退回房間，把門關上。
他開啟那台自己組裝的電腦，小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螢幕上程式碼瀑布一樣往下滾。
五分鐘後——
傅氏集團內部監控係統的介麵出現在螢幕上。
蘇小念點開今天的熱門存檔，找到傅雲深的辦公室。畫麵裡，那個男人正跟今天熱搜上的女人坐在一起，女人挽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臉甜蜜。
蘇小念盯著螢幕上那張臉。
跟他每天早上照鏡子看見的那張臉，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小手又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切到傅雲深的私人電腦桌麵。檔案一個一個被點開，合同、報表、私人郵件...
蘇小念往後一靠，盯著螢幕上那個還在跟女人膩歪的男人。
“敢欺負我媽，”他聲音壓得低低的，但每個字都清楚得很，“我要你付出代價。”
螢幕上，傅雲深正與新晉小花親密挽手的畫麵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