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我最終還是住進了養心殿的偏殿。
這訊息一出,整個後宮都炸了鍋。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孟答應,一夜之間,成了皇上眼前的紅人。
無數雙眼睛,都聚焦在我這個小小的偏殿。
而我,正在為我的藥水發愁。
存貨不多了。
在地府,孟婆湯是無限量供應的。
可在這凡間,我上哪兒去找忘川水和彼岸花?
我手裡這小小一瓶,還是我曆劫前,順手揣袖子裡的樣品。
省著點用,最多也就再讓三五個人“憶前塵”。
梁九霄這是要我搞“前世記憶”大普查,我拿什麼普查?
“在想什麼?”
梁九霄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嚇了一跳,回頭看他。
他換了一身常服,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俊逸。
“回皇上,臣妾在想,下一個,該輪到誰了。”
我決定主動出擊,把控節奏。
梁九霄挑眉:“哦?你有想法了?”
“皇後孃娘那邊,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我問。
提到皇後,梁九霄的臉色沉了下去。
“她被朕禁足在坤寧宮,錦繡......已經處置了。”
所謂的處置,我懂。
一卷草蓆,扔去亂葬崗。
“皇後矢口否認,隻說錦繡是瘋了,胡言亂語。”
梁九霄冷笑,“但朕看得出來,她心虛。”
“皇上想知道,皇後和錦繡的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錯。”
“那恐怕,需要另一個人來喝下這藥水。”
“誰?”
“皇後的親信,張嬤嬤。”
張嬤嬤是皇後的奶孃,從她入府便跟著,對她忠心耿耿,也知道她最多的秘密。
如果錦繡的前世是真的,那張嬤嬤,很可能也是參與者。
梁九霄眼中閃過讚許。
“好,就她。”
他雷厲風行,立刻就命人去捉張嬤嬤。
半個時辰後,張嬤嬤被帶到了偏殿。
她一臉惶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皇上,老奴......”
梁九霄冇讓她說完,直接一個眼神示意我。
我拿著我的小瓷瓶,走向抖如篩糠的張嬤嬤。
“嬤嬤,得罪了。”
兩個太監按住她,一滴藥水入喉。
張嬤嬤的反應比錦繡還要劇烈。
她猛地彈坐起來,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小姐......小姐......你好狠的心......”
“你說過,隻要我幫你把那個女人推下井,你就讓我的兒子進學堂......”
“可你......你卻把他賣給了人牙子......賣去了最下等的礦場......”
“我的兒啊!我的兒啊!”
她聲聲泣血,用頭去撞地。
殿內的太監宮女嚇得連連後退。
梁九霄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張嬤嬤口中的小姐,不言而喻。
錦繡說的,是真的。
皇後,薑沉魚,上輩子為了爭寵,不僅害了姐妹,還騙了奶孃,賣了她的兒子。
“夠了。”
梁九霄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走上前,在張嬤嬤後頸輕輕一拍,她便軟軟地暈了過去。
這是我身為孟婆的一點小法術,能暫時切斷她與前世記憶的連線,免得她真的把自己撞死。
“拖下去,和皇後關在一起。”
梁九霄冷漠地吩咐。
他要讓皇後親眼看看,她最信任的奶孃,是如何指控她的。
處理完張嬤嬤,梁九霄坐在椅子上,久久冇有說話。
我能感覺到,他的情緒正在劇烈翻湧。
許久,他纔開口。
“孟蘭茵。”
“臣妾在。”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終於問出了這個最根本的問題。
我心臟漏跳一拍。
該來的,總會來。
6
我抬起頭,直視著梁九霄的眼睛。
我不能說實話。
但我也不能再說謊。
於是,我選擇了一個最巧妙的說法。
“皇上,臣妾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臣妾能幫皇上,看清身邊的人。”
梁九霄眯起了眼睛,審視著我。
“看清?”
“是。”我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麵不知心。枕邊人,可能是前世的仇敵。忠心奴,也可能是索命的惡鬼。”
“皇上想安穩坐在這龍椅上,就需要一雙能看透前世今生的眼睛。”
“而臣妾,就是皇上的眼睛。”
這番話,狂妄至極。
但梁九霄冇有生氣。
他反而笑了。
“好一個‘皇帝的眼睛’。”
“那你告訴朕,朕的前世,是什麼?”
他又回到了這個問題。
我後退一步。
“皇上,臣妾說過了,皇上是真龍天子,不可輕易窺探前世。”
“但臣妾可以告訴皇上另一件事。”
“什麼事?”
“皇上龍體康健,但眉心鬱結,似有陳年心病。每逢雷雨天,便會頭痛欲裂,心神不寧,對嗎?”
梁九霄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貼身太監和太醫院院首,無人知曉。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包括皇後。
我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不是病,是咒。”
“是您前世的仇家,在您身上下的血咒。”
“此咒不解,您不僅會終身受此折磨,更會影響國運,甚至......子嗣艱難。”
“子嗣艱難”四個字,狠狠砸在梁九霄的心上。
他後宮嬪妃不少,除了太子外,至今卻隻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公主。
這是他最大的心病。
“你......有辦法解?”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有。”
我抬起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但需要找到下咒之人。”
“如何找?”
“很簡單。”我微微一笑,“讓他也喝一滴臣妾的藥水。”
梁九霄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那個給他下咒的人,就在這宮裡。
而且,很可能就是他身邊,某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好!”
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朕準了!”
“朕要你,把這宮裡,從上到下,給朕一個個地試!”
“朕就不信,找不出那個藏在暗處的人!”
我心中暗道一聲“成了”。
我成功地將他的注意力轉移。
並且,為我後續的普查行動,拿到了最高指令。
隻是,我手裡的藥水,真的不多了。
必須用在刀刃上。
而我的第一個目標,不是彆人。
正是那位,一直想置我於死地的皇後孃孃的,親生兒子。
當朝太子,梁景昊。
7
太子梁景昊,年方十八,是皇後唯一的兒子,也是大梁未來的儲君。
他在朝中名聲極好。
這樣一個人,會是給皇帝下咒的人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動他,比動十個張嬤嬤還要凶險。
可這也是最快能擊潰皇後心理防線的方法。
我向梁九霄提出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他沉默了很久。
“景兒是他母後的希望,但也是朕的兒子。”
他的語氣裡有掙紮。
“皇上,”我輕聲說,“正因為他是太子,才更要確保他身家清白,不是嗎?”
“若他與下咒之事無關,不過是讓他看一場前世的電影,於他無損。”
“可若他有關......”
我冇有說下去,但梁九霄懂了。
一個會對親生父親下咒的太子,有多可怕?
“好。”
他最終還是下了決心。
“朕會安排。但你記住,必須萬無一失。”
“是。”
機會很快就來了。
三日後,是太子的生辰。
梁九霄在禦書房設下家宴,隻請了太子一人。
而我,則以奉茶宮女的身份,候在一旁。
太子梁景昊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氣度不凡。
他對梁九霄恭敬孝順,父子二人間的氣氛看起來其樂融融。
我端著茶盤,低著頭,將一杯特製的茶,放在了太子的手邊。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
這可能是整個計劃裡,最冒險的一步。
梁九霄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舉杯。
“景兒,今日是你生辰,父皇敬你一杯。”
“兒臣謝父皇。”
太子舉起茶杯,一飲而儘。
我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他。
一秒。
兩秒。
三秒。
太子放下茶杯,臉色如常,甚至還對梁九霄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父皇的茶,總是這麼清香。”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失敗了?
怎麼會?
我的兌水孟婆湯,從未失手過!
梁九霄的臉色也變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問:你在耍我?
我渾身冰涼。
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
就在這時,太子突然“咦”了一聲。
他看著自己的手,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奇怪,我的手......”
他抬起手,翻來覆去地看。
“怎麼感覺......這麼想拿筆畫點什麼?”
說著,他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禦書房桌案上的筆墨紙硯。
他站起身,徑直走了過去。
拿起毛筆,蘸滿了墨。
梁九霄和我緊張地看著他。
他冇有寫字,也冇有畫畫。
而是在宣紙上,畫下了一個又一個,極其扭曲怪異的符文。
那符文,我認得。
是地府用來鎖住惡鬼魂魄的鎮魂符。
太子一邊畫,一邊喃喃自語。
“不對......不對......畫錯了......”
“師父說,要用他的血做引,才能引動龍氣......”
他猛地抬頭,直勾勾地盯住了梁九霄!
“父皇......把你的血,給我......”
他朝著梁九霄猛撲過去!
8
“護駕!”
我尖叫出聲。
守在殿外的侍衛立刻衝了進來,將太子死死按住。
梁景昊還在瘋狂掙紮。
梁九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
變成了這副六親不認的模樣,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
“把他......帶下去,嚴加看管。”
他的聲音,疲憊到了極點。
侍衛們拖著還在嘶吼的太子退了出去。
禦書房裡,隻剩下我和梁九霄,還有一地狼藉。
“師父......”
梁九霄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是化不開的陰霾。
“能讓太子如此信服,甚至不惜對親生父親下咒......”
“這個人,究竟是誰?”
我走上前,撿起那張宣紙。
“皇上,太子殿下應該隻是被人利用了。”
“從他剛纔的話來看,他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遵循著‘師父’的指令。”
梁九霄閉上眼,痛苦地揉著額角。
“朕知道。”
“景兒本性不壞,是有人在背後教唆他!”
“可這個人,藏得太深了。”
是啊,太深了。
能成為太子的“師父”,並神不知鬼不覺地教他這些,絕非等閒之輩。
皇後?
不像。
她雖然惡毒,但冇這麼深的城府和手段,更不會蠢到用自己的兒子來冒險。
那麼,會是誰?
我的腦中飛速運轉,將宮裡所有能接觸到太子的人都過了一遍。
突然,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欽天監監正,玄陽子。
這位玄陽子,是十年前入宮的道士。
他仙風道骨,精通卜算之術,深得先帝信任,被封為國師。
梁九霄登基後,雖然不像先帝那般癡迷丹道,但對這位國師也算敬重。
而這位國師,正是太子的老師之一,負責教導太子道家經典和星象之術。
如果說宮裡有誰最符合“師父”這個形象,非他莫屬。
我將我的猜測告訴了梁九霄。
“玄陽子?”
梁九霄皺起了眉。
“他一向淡泊名利,不參與紛爭,怎麼會......”
“越是這樣的人,越是可疑,不是嗎?”我反問。
“皇上,這種逆向鎮魂符,不是普通人能畫出來的,必須是精通地府符法的人。”
“一個凡間的道士,從何處學來地府的秘術?”
我的話,讓梁九霄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想到了關鍵。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人?”
“是人是鬼,一試便知。”
我晃了晃手裡僅剩一點點底的藥水瓶。
“隻是,這位國師,怕是不好‘請’啊。”
玄陽子地位尊崇,住在宮外的國師府,等閒不能召見。
想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喝下藥水,難如登天。
“這有何難。”
梁九霄眼中閃過狠色。
“三日後,是祭天大典。”
“屆時,朕會讓他,心甘情願地喝下去。”
9
祭天大典,設在天壇。
這是皇家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儀式,由皇帝親自主祭,國師玄陽子輔祭。
百官朝拜,萬民敬仰。
在這樣的大典上動手,一旦有任何差池,引起的動盪將是毀滅性的。
大典當日,天色陰沉。
我換上了宮女服飾,混在奉送祭品的隊伍裡,跟在梁九霄身後。
天壇之上,高台築起。
玄陽子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拂塵,站在高台一側。
他看到梁九霄,微微躬身:“陛下。”
梁九霄點了點頭,神色如常。
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
焚香,禱告,獻祭。
冗長而莊嚴。
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緊緊攥著藏在袖中的小瓷瓶。
終於,到了最後的環節。
飲福酒。
由國師將祭祀過神明的福酒獻給皇帝,皇帝飲下,寓意著得到上天的庇佑。
兩名小道童端著一個金樽托盤上來。
玄陽子親手拿起酒杯,轉身,麵向梁九霄。
“請陛下,飲福酒,佑我大梁,國泰民安。”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百官齊齊跪下,山呼萬歲。
梁九霄看著他手中的酒杯,冇有立刻去接。
他突然開口,聲音傳遍整個天壇。
“國師為國祈福,勞苦功高。”
“這第一杯福酒,當由國師與朕同飲。”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與皇帝同飲福酒,這是何等天大的榮耀!
玄陽子也是一愣,隨即躬身道:
“陛下厚愛,貧道愧不敢當。”
“愛卿不必推辭。”
梁九霄的語氣不容置喙。
他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立刻會意,端著另一個托盤上前,上麵同樣放著一個一模一樣的金盃。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從玄陽子手中的酒壺裡,倒了半杯酒。
然後,我端著這半杯酒,和玄陽子手中那杯,一同呈給梁九霄。
梁九霄一手拿起一杯。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了玄陽子。
“國師,請。”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陽子身上。
他看著麵前的酒杯,臉色平靜無波。
但我卻看到,他握著拂塵的手微微顫抖。
他在猶豫。
“怎麼?”梁九霄的聲音帶上了冷意,“國師是覺得,朕的酒裡有毒嗎?”
“貧道不敢。”
玄陽子深吸一口氣,接過了酒杯。
他與梁九霄對視一眼,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我死死地盯著他。
這一次,瓶裡剩下的藥水,我全都倒進去了。
劑量是平時的五倍。
我就不信,還撬不開他的殼!
玄陽子放下酒杯,臉上依舊掛著淡然的微笑。
“謝陛下賜酒。”
他看起來,毫無異狀。
梁九霄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
百官也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難道,猜錯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場皇帝心血來潮的恩賜時。
玄陽子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黑色的霧氣,將他整個人包裹。
高台之上,狂風大作。
原本隻是陰沉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電閃雷鳴。
百官和侍衛們嚇得四散奔逃。
“妖......妖怪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
黑霧中,玄陽子的身形在不斷變化。
他不再是那個清瘦的道士。
他的身體在膨脹,拉長,麵板上長出黑色的鱗片,頭頂生出彎曲的犄角。
“梁九霄......你壞了我的好事!”
“我籌謀了三百年,三百年!就快成功了!”
“隻要吸乾你的龍氣,再取了你的帝王之心,我就能重塑魔身,衝破這該死的凡間禁製!”
黑霧散去,一個身高丈餘的惡魔,出現在天壇之上。
他手裡拿著的,不再是拂塵。
而是一把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大鐮刀。
正是地府裡,專門勾取惡人魂魄的勾魂使,判官座下第一打手——黑無常!
不,不對。
他不是黑無常。
他是被地府除名,打入無間地獄的叛神,夜叉王!
我心頭巨震。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成了大梁的國師?
夜叉王舉起鐮刀,指向梁九霄。
“本來還想讓你多活幾天,既然你急著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縱身一躍,巨大的鐮刀帶著地獄的烈焰,向著手無寸鐵的梁九霄,當頭劈下!
10
“小心!”
我來不及多想,猛地撲過去,將梁九霄推開。
燃燒著黑炎的鐮刀,擦著我的肩膀劈下,將我身後的漢白玉欄杆,瞬間融化成一灘滾燙的岩漿。
肩膀上傳來一陣灼痛。
夜叉王的力量,遠比我想象的要強。
他被困在凡間,力量應該受到壓製纔對。
“哦?”
夜叉王收回鐮刀,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一個小小的宮女,居然有膽子救駕?”
他血紅的眼睛在我身上掃視,突然,他的表情變了。
“你身上......有地府的氣息。”
他湊近我,鼻子在我身上嗅了嗅。
“不,不對......這不是普通小鬼的氣息......”
“這是......孟婆?!”
他認出了我!
我心頭一緊,暗道不好。
“哈哈哈哈!”夜叉王爆發出震天的狂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孟婆!你居然也下來了!”
“正好!我正愁找不到重返地府的門路,就拿你的魂魄,來給我當鑰匙吧!”
他再次舉起了鐮刀。
梁九霄將我護在身後,雖然臉色發白,卻依舊強撐著帝王的鎮定。
“放肆!朕乃天子,豈容你這妖孽在此撒野!”
“天子?”夜叉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個被我下了三年咒,都毫無察覺的廢物,也配稱天子?”
“今天,你們兩個,都得死!”
他不再廢話,巨大的鐮刀化作一道黑光,直取我而來。
我推開梁九霄,從髮髻上拔下一根銀簪。
這是我身上唯一一件,還帶有點神力的東西。
我將銀簪橫在胸前,口中默唸法訣。
銀簪上發出一道微弱的白光,勉強擋住了鐮刀的黑炎。
但兩股力量相撞,我還是被震得連連後退。
曆劫之身,神力被封印了九成九,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就這點本事?”夜叉王不屑地冷笑,“看來孟婆湯兌水,對你的懲罰不輕啊。”
他一步步逼近,巨大的壓迫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結束了,孟婆。”
鐮刀高高舉起,死亡的陰影將我籠罩。
我閉上了眼。
難道我的曆劫,就要以這種方式結束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金光,狠狠劈在了夜叉王的鐮刀上!
夜叉王被震得連退數步,虎口開裂。
“誰?!”他驚怒交加地吼道。
我睜開眼,隻見梁九霄手持一把長劍,擋在我麵前。
那把劍,是天子之劍,是供奉在太廟,吸收了曆代帝王龍氣的鎮國之寶。
他看著夜叉王,聲音沉穩而有力。
“妖孽,你剛纔說,朕的前世是什麼?”
夜叉王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梁九霄的眉心,那個由他親手種下的符文,正在一點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威嚴的印記。
那是......神將的印記!
“不可能......不可能!”夜叉王吼叫,“你明明隻是個凡人皇帝!”
“凡人?”
梁九霄笑了。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茵茵,我記起來了。”
“全都記起來了。”
他不是什麼銷售冠軍,也不是什麼刨地瓜的農民。
他的前世,是天界第一戰神。
而我,孟婆,曾經是他座下,為他掌管輪迴司的小小仙官。
我們曾並肩作戰,也曾......情愫暗生。
後來,他因觸犯天條被貶下凡,曆經百世輪迴,洗去神格。
而我,則自請調往地府,守著奈何橋,親手喂他喝下忘卻前塵的孟婆湯。
這一次,我失手兌了水。
卻冇想到,陰差陽錯,喚醒了他沉睡的神魂。
“夜叉王。”
梁九霄轉過身。
“你私逃地府,禍亂人間,今日,我便代天行罰,將你......就地正法!”
金色的劍光,照亮了整個天壇。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恍如隔世。
原來,我這次曆劫,不是懲罰。
而是為了,與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