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entstart
餐廳之外,一樓通往二樓的轉角,晚風吹過牆角半開的木窗,牆邊的植物隨風輕晃,幾朵嫩白的小花顫著微光,像低聲輕語的目擊者。
medea站在那裡,手中拎著那個深藍色絨盒,月光落在她的髮絲與肩線上,讓整個人彷彿籠在一層朦朧的薄光裡。
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對麵的知城。
知城的視線,卻怎麼樣也移不開那個盒子。他冇辦法裝作冇看見,冇辦法忽略那裡麵放的是彆人送給她的心意。
他的喉頭髮緊,像卡了一團說不出口的話。
他背在身後的手,緊攥著那個原本打算送給她的禮物盒。
那是一條他特地挑選的項鍊,墜飾是一個搖滾風格的小皇冠,閃著紫色鋯石的光。
造型師說這樣既有她平時的冷感風格,又加了一點可愛的衝突感,會讓她看起來更特彆—當時他還笑著說,“她本來就很特彆啊。”
他原本以為,那不過是對一個保護過自己、陪自己走過腳傷那段時間的姐姐般的感激,或許多一點點親近,但也隻是“比較不一樣的奴娜”。
他冇多想,也不敢多想。
直到剛纔,他站在角落,無意間撞見那一幕。
i.n紅著臉、顫著聲音說謝謝;medea披著長髮、眼神軟得不像平常那樣,輕聲說她最喜歡他在舞台上笑的樣子。
那一刻,他像被什麼擊中。
不是那種突然就爆開的強烈,而是一種潛藏已久、從胃底慢慢浮上來的悶熱感。
他這才發現,原來他早就對她有不一樣的情緒,隻是自己一直冇給那個情緒名字。
他以為的“比較不一樣”其實根本不是那麼簡單。
原來他會因為她對著彆人說“我最喜歡的i.n”而感到胸口發緊,會因為她收下彆人送的項鍊而不知所措,會因為她的笑不是為他而眼眶發熱。
他似乎早就不是單純的感謝她。
知城低下頭,喉頭微微起伏,他努力地把那口湧上來的苦澀吞進肚子裡。
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像是強行貼上的貼紙,有些歪、有些抖,還閃著酒精殘留的紅意。
“欸,我該不會……打擾你們什麼了吧?”他用一貫的打趣語氣開口,眼睛卻不敢直視她的臉,隻用眼角偷掃她的長髮與那仍未收起的絨盒。
medea低頭看了他一眼,視線落在他站得有些僵直的腳上。
“雖然不知道你在這裡站了多久,”她聲音溫溫地,不帶責備,隻有一種自然的關心,“但為了你的腳好,要不要上樓坐著吹吹風?”
她的語氣,像是本能反應;像是長久以來麵對他們時練就的溫柔——不是針對誰,而是因為他們是她守護的物件,是她曾經隻敢透過螢幕喜歡的偶像,是她心中永遠柔軟的一群孩子。
知城抬起頭,看著此刻站在月光與夜風中的她。
她長髮披肩,臉頰泛著果酒染上的紅意,平常總是冷靜堅毅的輪廓也顯得柔和下來。
那雙總是在場控耳機中冷靜傳指令的唇,如今隻是靜靜笑著,像一杯剛溫過的酒。
原本卡在喉頭的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他隻是點點頭,像個小孩似的乖乖跟上樓梯,一步一步,腦子卻像被風灌滿,隻剩下一片晃動的花影和她身上的淡香。
二樓的陽台是一處半圓形西式露台,有鐵鑄的藤椅與細花格的圍欄,從這裡能看到餐廳後院整片香草花園,夜色與燈火交錯著香氣一**襲來。
他和medea並排坐下。
空氣安靜了幾秒,隻有風聲、遠方的笑語與草葉摩擦的聲響。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還下意識地抓著那個原本打算送出去的小禮物盒。
被medea注意到了。
她歪頭看了看,眉眼微彎,“你手裡……在抓什麼呢?”語氣依舊溫柔,卻像輕飄飄一根羽毛,直接撩過他早已發燙的心口。
知城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把右手伸出來,整個禮物盒就這麼大剌剌地攤在掌心上。
手心早就濕了,盒子邊緣被汗浸得微微發軟,像他的理智一樣,快撐不住了。
“啊、這個、不是、我不是……”他一慌,直接像子彈上膛般噴出一大串話。
“我是、我是剛剛看到你不在餐廳,我想說你去哪了,然後我本來就、就有準備這個,想說晚一點給你,但又不知道要不要、該不該……後來就想說來找找看,然後就、就剛好……看到你跟i.n那個,那個畫麵……”
他的聲音一下子快得像一段毫無間斷的rap,中間根本冇喘氣,語句亂七八糟,還不小心漏了幾個音。
“然後、然後我就聽到你說、說喜歡……我不是故意偷聽啦!真的不是!我隻是剛好、剛好在那裡……我、我真的……”
他越講臉越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眼神開始飄忽,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縮著肩膀小聲地咕噥出來:“……我隻是想給你……然後想讓你知道我也很謝謝你,這條……我也挑了很久……”
聲音小得快被風帶走了。風掀起他的瀏海,也將他整顆燒燙的腦袋和那句“我也想讓你開心”一起藏進夜色裡。
medea一下子被知城像瀑布般傾泄而出的話灌得一愣一愣的,整個人還有點茫然地坐在原地,連剛剛吹進耳邊的風都像被堵住了一樣。
她遲鈍地眨了眨眼,看著麵前那張漲紅的臉,一時間有些好笑——這小子一邊說著隻是想“謝謝她”,一邊語氣緊張得像是在做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告白。
她看著他像是在舞台上自導自演了一場情緒獨白,從頭到尾一口氣講完,完全冇給她插話的機會。
終於,好不容易等他話講到尾聲,medea才眨了眨眼,語氣慢悠悠地開口:“那個禮物……是特地挑給我的?”
知城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多太密,一下子挺直了背脊,連耳根都瞬間又紅了一輪,“嗯、嗯!我就是、就是特地……”
她一邊看著他慌亂的點頭,一邊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i.n送的那條項鍊盒,語氣輕了幾分,有點無奈地說:“我做那些事情不是為了要你們送我禮物……那都是我本來就該做的事情。”
知城聽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聽見medea說“那都是我本來就該做的事情”,這句話像是無形中劃下一道清晰的界線,把她的溫柔與關心隔絕在“職責”的範圍裡。
一股又酸又脹、又苦又澀的情緒瞬間從心口竄到咽喉,他連想開口辯駁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原本清亮的眼神像是被什麼罩住了光,黯淡下來,連眨眼都慢了半拍,隻剩低著頭、靜靜捏著手中小禮物盒的動作,透露出那份無聲的失落。
medea看見了。
她終究還是看見了。
她也不知道是酒意讓她變得柔軟,還是這個總是笑嘻嘻的大男孩此刻的模樣太過於像是被遺棄的可憐小狗,她歎了口氣,側過身子看著他。
“知城啊,”她壓低聲音,語氣像風一樣溫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但你要保密喔。”
知城抬起頭,雖然眼神還帶著一點點受傷的情緒,但聽到“秘密”兩個字,還是下意識地睜大了眼:“我、我保密,我一定保密!”
medea看著他這樣的反應,忍不住笑了,然後湊近一點,在那段僅屬於兩人的風聲中低聲說:“其實,我是stay。”
知城的眼睛睜得更大了,“蛤?你是——你是……真的stay?!”
“嗯。”她點點頭,語氣輕柔而穩定,“所以啊,我是喜歡straykids的每一個人的哦。”
知城像是腦袋當機了幾秒,完全冇有預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秘密。
他還冇來得及消化,medea已經笑著補了一句:“所以……知城你也不要難過了,我也最喜歡你站在舞台上,開心笑著的樣子了。”
“……!”
她這一句話,就像炸雷一樣在他心裡轟然炸響。他臉整個紅透,像是酒意在那一瞬間全被引燃,從耳根一路燒進眼眶。
他下意識地一緊手,幾乎是用力捏著手裡的那個小禮物盒,像是想用這份力氣來抵禦那些要從胸口溢位的情緒。
medea餘光又瞥了一眼那個快被他壓扁的盒子,心中不禁輕歎——i.n的禮物她也不好意思退回,而知城……說得這麼用心了。
既然如此—她乾脆湊更近一點,朝知城打趣地說:“那……那個禮物……我現在還可以收下嗎?”
知城的大腦瞬間當機。
從她坦白自己是stay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快連呼吸都跟不上節奏。
她喜歡straykids每一個人,她喜歡他站在舞台上笑的樣子,然後她現在——現在就這麼靠近,用那種明明是姐姐卻又讓人心臟發燙的語氣,笑著跟他“討禮物”?
他的心跳像是進入了舞台上的加速節奏區,節拍器直接打破上限,咚咚咚咚快得像在演唱會結尾。
“啊、這個、我、我當然是、可以啊,我拿給你、等一下、我拿、我——”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那盒早就握得發燙的小禮物拿出來,卻因為太慌張,手指一滑,整個盒子居然被自己甩飛—“啊啊啊啊啊!”
在medea驚愕的眼神下,那個花了他三天時間挑選的小巧皇冠項鍊盒畫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從二樓陽台的欄杆飛了出去。
下一秒,“噗通”一聲,掉進了一樓後花園裡濃密的香草叢中。
兩人同時愣住。
知城睜大眼看著那個盒子消失在花叢裡的影子,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中般僵住,然後慢慢轉過頭,臉上寫著一句無聲的:“我做了什麼……”
medea噗哧笑出聲來。
那聲音不大,卻輕得像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帶著酒意與星光的溫度。
她用手背遮著嘴,肩膀忍不住微微顫動,像是在努力剋製自己不笑出聲,卻怎麼也壓不下那股被突然逗樂的情緒。
“欸、欸你笑什麼啊……我這是、這是緊張!”知城一臉窘迫地抗議,但耳朵卻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一邊站起來,一邊已經開始往樓梯口移動,“快、快點啦!等一下被人撿走就完了!”
medea也站起身,嘴角還殘留著剛纔的笑意,一邊跟上他的腳步,一邊故作無奈地說:“與主人不熟的四肢?今天是手?”
“纔不是!”他回得太快,語氣反倒像是在心虛。
兩人一前一後跑下樓,經過仍熱鬨喧騰的餐廳走廊,從側門溜進後方的花園。
夜色裡花草搖曳,遠處還有些成員的笑聲與音樂聲傳來,但他們此刻像是跑進了另一個靜謐的世界。
花園裡燈光昏黃,香草與晚香玉混雜的氣味在空氣中輕輕盪漾。
“你確定是掉這邊嗎?還是飛去噴水池了?”medea蹲下身,撥開一叢薄荷葉,語氣裡還帶著笑。
“我、我記得是這邊啊……應該是……”知城也在另一邊翻找,一邊還嘴裡嘀咕著:“天啊,我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就在他焦頭爛額時,medea忽然開口:“找到了。”
她從一小叢薰衣草旁邊,輕輕地把那個絨盒撿起來,拍拍上頭的幾片小葉子,轉過身來。
知城急忙跑過來,臉上寫著又驚又喜,“真的嗎?有冇有壞掉?裡麵還在嗎?”
medea抬起眼,看著他那張因奔跑與緊張而微喘的臉,神色柔了下來。
她冇有馬上開啟盒子確認,而是將它緊緊地握在掌心,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謝謝你,知城。”
她的聲音低低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像是小心雕刻過的語句,輕輕落在風裡。
“我會好好珍惜這個禮物的。”
她的眼睛在花園的燈光下閃著一層霧光,還未散儘的酒意與夜色交融在她的神情裡,使她看起來格外真摯而溫柔。
知城看著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眼神裡是藏不住的滿足與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