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災厄200年10月6日。
清晨,巫女城早已開始忙碌起來。
今天是百年大祭,而作為主會場的中央祭壇處早已人頭攢動,就等著神祭會的開幕。
秦蘇言被白秋衍穩穩抱在懷中,隨著陳念冰一行人,穿過重重戒備森嚴的迴廊與階梯,再次來到了那處視野極佳的觀禮廊台。
此處位於祭壇側麵高處,如同懸於半空的鷹巢,能將下方宏大的祭壇廣場與更遠處熙攘的人群儘收眼底,卻又保持了恰到好處的距離與私密性。
“謔!今天這陣仗……人真是多到離譜!”陳念冰一登上廊台就忍不住咋舌,他扒著雕花的欄杆向下望去,隻見下方人山人海,各色服飾、不同種族乃至明顯來自遠方勢力的身影摩肩接踵,喧囂聲即使在高處也如潮水般隱隱傳來。
不僅觀禮區座無虛席,連外圍的空地都站滿了翹首以盼的人們。而祭壇正前方的主賓區域,那些鋪設著華貴軟墊,擺放著靈果香茗的座位上,也已端坐著不少氣度不凡的人物,有的身著繁複的神官袍服,有的披著代表不同城邦或家族的徽記披風,皆神情肅穆,低聲交談,等待著儀式開始。
秦蘇言趴在白秋衍溫暖柔軟的臂彎裡,隻露出一個小腦袋和兩隻豎起的耳朵。她異色的瞳眸緩緩掃視著下方浩瀚的場景,從攢動的人頭,到陽光下閃爍著莊嚴光輝的祭壇白玉,再到那些端坐主賓席、身份顯然非同一般的麵孔。她目光敏銳,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試圖從中捕捉一些可能有趣或需要注意的資訊。
程昕今日也換上了更為正式的禦神者服飾,紅髮高束,站在廊台邊緣,神情比平日多了幾分沉靜。赤煌立於她身側,目光平靜地俯瞰全場,如同沉默的守護神。慕雲笙興奮地踮著腳,貓兒眼亮晶晶的;江鴻文則已經拿出了一個小本子,似乎準備記錄什麼;繆墨依舊安靜,但眼神中也帶著一絲對百年盛典的審視。
吉時將至。
祭壇最高處,一位身著金紋祭袍、頭戴高冠的大祭司緩步上前。他手中持著一柄鑲嵌著巨大靈玉的權杖,杖尾頓地,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吉時已到——!”洪亮而充滿威嚴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每一個角落,“災厄紀年第二百載,巫女城百年神寂大典,今,啟——!”
隨著這一聲宣告,整個祭壇廣場驟然一靜,旋即爆發出更加整齊、更加熱烈的歡呼與祈禱聲浪,聲震雲霄!
緊接著,莊嚴肅穆的儀式流程依序展開,與數日前預演時並無二致,但規模與氛圍卻不可同日而語。
數十位祈福巫女翩然入場,素白廣袖如雲舒展,領舞的葉萱然神情專注虔誠,舞姿比預演時更多了一份融入天地的靈動與獻祭般的莊重,引導著磅礴而純淨的祝福之力滌盪全場,讓喧囂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心生寧靜。
隨後,另一位地位尊崇的大巫女登上高台,展開靈絲卷軸,吟誦起那古老晦澀的《神祭祝頌》。蒼勁的咒文引動祭壇所有符文逐一亮起,浩瀚神聖的意念瀰漫天地,彷彿溝通了冥冥中的法則。
程昕在萬眾矚目下步上祭壇中心,手捧靈木托盤,單膝觸地,獻上象征性的祭禮。當她催動靈力與赤煌的神性氣息時,祭壇核心光芒大盛,一股灼熱而威嚴的波動掠過全場,標誌著禦神者與神明、與這片土地的連結在此刻被公開確認與強化。
最後,在大祭司的引領下,祭壇上的所有神官、巫女,乃至下方無數觀禮者,無論身份種族,皆麵向祭壇核心,齊齊躬身,心中默唸敬獻與感恩之辭,將集體的祈願與對“神”之概唸的敬畏寄托於其中,祈求來年的安寧與福祉。
整個過程莊嚴、盛大、一絲不苟,充滿了震撼人心的古老儀式感與信仰的力量。即使站在高高的廊台上,秦蘇言等人也能深切感受到那股瀰漫在空氣中、凝聚了萬千意唸的肅穆洪流。
陳念冰看得目不轉睛,忘了吐槽;慕雲笙一臉驚歎;江鴻文筆下不停;繆墨眼中若有所思。白秋衍抱著秦蘇言的手臂微微收緊,輕聲感歎:“不愧是‘神祭會’啊……讓人覺得……很震撼,也很安心。”
秦蘇言在她懷裡蹭了蹭,表示讚同。
盛大的開幕典禮,在朝陽完全升起、金光灑滿祭壇之時,圓滿禮成。但這僅僅是神祭會的開始。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還將有各種法會、演武、交流、乃至秘密的交易與情報流通。
“儀式結束了,”程昕轉過身,對廊台上的夥伴們說道,臉上帶著完成一項重要職責後的輕鬆,“不過對我們來說,真正的‘聚會’可能纔剛剛開始。都打起精神來。”
秦蘇言在白秋衍懷裡伸了個懶腰,異色瞳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
是啊,盛典之下,誰知道隱藏著什麼呢?
***
盛大的開幕式圓滿落幕,籠罩在巫女城上空的莊嚴氛圍並未散去,反而轉化為了另一種更為鮮活、熱烈的生氣。
從中央祭壇通往神社山的主乾道兩側,彷彿一夜之間被施了魔法,整齊地支起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布棚五顏六色,旗幟迎風招展,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歡笑與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織就了一幅生動喧鬨的市井畫卷。
攤位上陳列著琳琅滿目的商品,有巫女城特產的護身符籙與靈植藥材,有來自遠方的奇巧工藝品與罕見材料,當然,更少不了來自大陸各地、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特色美食,熱氣騰騰,引人垂涎。
這份撲麵而來的熱鬨,對秦蘇言一行人來說,無疑具有相當的吸引力。慕雲笙已經眼睛發亮地扯著程昕的袖子,指向某個散發著甜膩香氣的糕點攤;陳念冰摸著下巴,目光在幾個疑似售賣稀有金屬或奇特武器的攤位上流連;連江鴻文和繆墨也放緩了腳步,帶著些許好奇審視著這難得一見的盛會景象。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熱鬨中。
秦蘇言安靜地蜷在白秋衍懷裡,雪白的毛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光。
她異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那些喧囂的攤位和湧動的人潮,眼中卻並未浮現多少嚮往或好奇。對於此刻的她而言,外界再多的新奇與熱鬨,都比不上內心一個迫切的渴望——儘快、徹底地恢複人形。
能夠自由行走,能夠親手觸碰,能夠不再以這般依賴的姿態被保護……這份渴望,遠勝於任何美食或新奇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