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蔑視眾生……”秦蘇言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也包括她自己?”
“她是那份力量的絕對核心。”赤煌微微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深邃的感慨,“‘傲慢’的本質,是淩駕萬物的絕對位格。它不像我們其他姐妹的力量,可以通過契約饋贈、逐步磨合來掌控。要真正駕馭‘傲慢’,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讓這份力量從根源上信任你,認可你擁有與它平等對話、乃至引領它的資格;要麼,你擁有令它主動臣服的絕對威能。否則,它寧可沉寂,也不會屈從於一個它眼中的劣等存在。”
她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其實以前連她都不能控製那份力量……但後來……出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讓她被迫掌控了那份力量。
“但對於我們來說……我們寧可不要發生那件事,也不願讓她徹底掌控那份力量……”
赤煌的聲音低了下去,先前那份慵懶或威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觸及舊傷的落寞與悵然。
“……”房間內,六人一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都看出了赤煌不願深談的迴避,也感受到了那背後可能關聯著神明之間沉重過往的秘密。此刻追問並不合適。
“罷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赤煌甩了甩頭,彷彿要甩掉那些不快的記憶,神情恢複了往日的沉穩,“你們現在首要任務是安心休養,尤其是你,小狐狸。”她看向秦蘇言,“你體內兩股力量的糾纏還未完全理順,明天我會再來,幫你進一步疏導。”
“好,麻煩你了,赤煌大人。”秦蘇言認真地點頭。
“那我就不在這兒繼續當礙眼的燭火,打擾你們小兩口久彆重逢的團聚時光了。”赤煌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帶著促狹的笑意。她不由分說地將還杵在原地的程昕、陳念冰等人一股腦兒地“趕”向門口,“走了走了,都出去,讓人家好好說說話!”
“誒誒!赤煌大人我們自己能走……”“就是就是,彆推嘛!”伴隨著一陣小小的抱怨和笑聲,眾人被“請”出了房間。
“哢嚓。”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房間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秦蘇言和白秋衍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驅散了最後一絲沉重,隻剩下劫後餘生的輕鬆與失而複得的欣喜。
“歡迎回來,秋衍!”秦蘇言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三兩下蹭過去,把自己塞進白秋衍溫暖柔軟的懷裡,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發出滿足的喟歎。
白秋衍溫柔地環抱住懷中的白狐,手指輕輕梳理著她背脊絲滑的絨毛,感受著那份真實的重量與溫度,碧眸中漾開盈盈水光,聲音輕柔卻堅定:“嗯,我回來了,蘇言。”
兩人靜靜相擁了片刻,任由這份安寧與幸福將彼此包裹。
過了一會兒,秦蘇言才調整姿勢,依舊賴在白秋衍的手臂上。
“你的情況……不打緊吧?”白秋衍撫摸著秦蘇言,輕聲問道。
秦蘇言抬起頭,異色瞳對上白秋衍那雙盛滿心疼與擔憂的碧綠眼眸。她故意咧了咧嘴,試圖讓氣氛輕鬆些:“彆擔心我,等赤煌幫我把那股力量徹底分離安撫好,我就能恢複人形了。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輕而堅定,直視著白秋衍的眼睛:“為了救你,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不後悔。”
白秋衍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溫暖的蜜糖包裹,又酸又軟,暖流湧遍四肢百骸。她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然後,她雙手微微用力,將懷中的小白狐舉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位置。在秦蘇言略顯驚訝的目光中,白秋衍傾身上前,溫柔而珍重地,將自己柔軟的唇瓣,輕輕印在了小白狐毛茸茸的額頭上,隨即下滑,精準地覆上了她同樣柔軟的嘴唇。
秦蘇言起初怔了一下,隨即閉上了異色瞳,仰頭迴應著這個吻。她伸出小舌頭,輕輕舔了舔白秋衍的唇瓣,帶著小動物般的親昵與信賴。
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綿長而甜蜜。窗外的光線透過窗欞,為相擁親吻的一人一狐勾勒出寧靜溫暖的剪影。
許久,唇分。
白秋衍將秦蘇言重新摟回懷裡,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頭頂。秦蘇言也蜷縮著,尾巴滿足地晃了晃。
“接下來,”白秋衍輕聲開口,打破了靜謐,“我們要一起好好休養。”
“嗯,”秦蘇言在她懷裡蹭了蹭,異色瞳在陰影中閃著光,“不過在那之前……先把那瓶彼岸花粉按時喝完。夜溟大人看起來脾氣不太好,要是冇照做,說不定會親自來抓我們回去。”
想起夜溟那副慵懶中帶著危險的模樣,兩人不由得相視一笑,卻又將彼此摟得更緊。
***
晚飯後不久,院外便傳來了輕柔的叩門聲。
來者是安雅苑身邊的一位年輕巫女,手中托著一個精巧的木盤,上麵整齊擺放著四五支剔透的琉璃瓶。瓶身晶瑩,隱約可見其中晃動著淡散發著溫和魂力波動的淡金色液體。
“這是安大人囑咐送來的‘固魂精’。”巫女恭敬地行禮,將木盤奉上,“安大人說,此物對穩固靈魂、修複靈體損耗有奇效,或能助兩位貴客加快恢複,聊表心意。”
屋內眾人目光落在那些瓶子上。安雅苑的細心與善意令人感念,隻是……
秦蘇言與白秋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她們的情況特殊,早已在三途川得到了更高層次的“治療”。
秦蘇言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爪子,輕輕碰了碰木盤邊緣,算是收下。
“……替我向安大人轉達誠摯的謝意。有勞了。”
“是。”巫女再次躬身,隨即安靜地退出了房間,腳步聲漸行漸遠。
門一關,陳念冰就湊了上來,好奇地戳了戳瓶子:“好東西啊,聞著就讓人心神安定。夢姐,一九,你們快喝了吧!”
然而,秦蘇言卻用爪子將木盤往陳念冰那邊推了推:“你們幾個分了吧,我和秋衍用不上。”
“啊?”程昕愣住了,有些不解,“這是安姐姐特意給你們的,當然是你們用啊。我們幾個現在又冇傷冇痛的,這東西對你們靈魂的恢複幫助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