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安雅苑手上的光芒緩緩散去,結印的雙手也放了下來。她睜開眼,看向冰棺的目光變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
“如何?”程昕忍不住率先開口。
安雅苑冇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程昕,又看向那隻已經緊張得全身微微繃緊,耳朵豎直的小白狐,斟酌著措辭,緩緩說道:
“這位姑娘……軀體上的創傷雖然嚴重,尤其是失血過多導致的生命力枯竭,但這並非她昏迷不醒的根本原因。在冰封的完美保護下,這些軀體損傷其實處於一種凍結的穩定態,隻要解封後施以合適的治療,輔以足夠的生命能量補充,假以時日,並非無法痊癒。”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一字一句道:
“真正的問題是……她的靈不在這裡。”
“靈?”秦蘇言心頭一跳。
“是的,靈魂,或者說意識本源。”安雅苑解釋道,“尋常重傷昏迷者,即使意識沉淪,靈魂也依舊與軀體有著最根本的連結,深藏於識海或心脈深處。但我剛纔以‘喚靈溯本’之術仔細探查……她的軀體內,隻有最基礎的生命烙印和微弱的靈魂殘響,就像……就像一座打掃得乾乾淨淨,卻空無一人的精美房子。”
“這是什麼意思?”秦蘇言的聲音有些發乾。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通常隻有兩種。”安雅苑看著秦蘇言,眼神裡帶著醫者的冷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其一,是在被冰封的那一刻,傷者其實處於一種極深的假死狀態,靈魂因軀體的瀕臨崩潰而本能地隱匿,甚至暫時離體以規避徹底消散的風險。這種情況下,隻要軀體被治癒到能夠重新承載靈魂的程度,靈魂便會受到牽引,自然迴歸。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雖然治療難度大,但方嚮明確。”
她稍微頓了頓,目光掃過晶瑩冰棺中白秋衍安寧的睡顏,聲音放得更緩:
“其二……則是在冰封發生之前,傷者其實已經……瀕臨甚至可能越過了那個界限。冰封之力並非保住了瀕死的她,而是在她生命之火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強行將其定格了。這種情況下,靈魂很可能已經逸散,或者因為某種強烈的執念、外力的衝擊,去往了彆處……能否找回,何時找回,以何種方式迴歸……都是未知數。”
她冇有明確說出那個最殘酷的詞語,但話語中的含義已經清晰得刺骨。
房間裡一片死寂。
程昕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看向秦蘇言。
小白狐僵在了原地。
那一瞬間,她眼中所有的光亮彷彿都熄滅了。原本微微豎起的耳朵無力地垂下,緊貼著頭皮。蓬鬆的尾巴也僵直地拖在地上。
秦蘇言沉默著,冇有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冰棺,看著棺中那人恬靜的容顏,小小的身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量,微微晃了一下。
第二種情況……
安雅苑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她這些天來自我安慰構築的所有脆弱屏障。
那些模糊記憶中最可怕的畫麵變得無比清晰——擋在她身前的背影,破碎的靈力光暈,噴灑的溫熱液體,以及掌心觸及的、飛速流逝的生命溫度……
秋衍她……在那一刻,其實已經……
無邊的寒意從心臟最深處炸開,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比身下的冰棺還要冷上千百倍。爪子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與絕望。
安雅苑看著小狐狸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無法掩飾的細微顫抖,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她行醫多年,見過太多悲歡離合,自然能看出這隻靈狐與棺中女子關係絕非尋常。那眼神中的痛楚與自責,沉重得讓人心頭髮堵。
“當然,這隻是基於常規情況的推測。”她放柔了聲音,帶著撫慰的意味開口,“世間萬物總有奇蹟,而巫女城傳承古老,對靈魂之道的研究也遠非外界可比。我們並非完全冇有辦法。”
秦蘇言緩緩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光,緊緊盯著安雅苑。
安雅苑對她肯定地點點頭,語氣恢複了專業與堅定:“我會立刻將情況上報,召集幾位同樣擅長靈魂術法的大巫女共同會診。我們藏書閣中亦有關於招魂、凝魄、構建靈魂橋梁的古籍與秘法。況且,”她看了一眼程昕和赤煌,“小昕身為禦神者,赤煌大人見多識廣,或許也能提供意想不到的思路。兩天後的神寂會,各方能人異士雲集,也可能存在契機。
“所以,請不要現在就放棄希望。”安雅苑走上前,蹲下身與她平視,眼神誠懇,“我們會竭儘全力,尋找喚醒她的方法。現在最關鍵的,是維持住這具軀體與那微弱靈魂烙印的連結,為靈魂的迴歸保留‘通道’。這方麵,你的冰封做得非常好,接下來也需要繼續保持穩定。”
秦蘇言望著安雅苑溫和而堅定的眼睛,感受著她話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專業與承諾,胸腔裡那幾乎要凍結的冰冷,終於被撕開一道縫隙,透進一絲微光。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那些潰散的絕望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安巫女,一切就拜托您了。需要我配合什麼,請儘管吩咐。”
“好。”安雅苑露出欣慰的笑容,站起身,“那麼,我先去準備後續事宜。這冰棺的狀態極佳,暫時無需移動或做任何處理,保持現狀即可。小昕,你陪陪他們,我稍後再來詳細商討治療方案。”
“嗯,安姐姐慢走。”程昕連忙點頭。
安雅苑又對赤煌微微頷首致意,提起藥箱,步履沉穩地離開了房間,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程昕立刻衝到秦蘇言身邊,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隻能擔憂地看著她。
秦蘇言卻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冰棺,輕聲但無比清晰地說:
“聽到了嗎,秋衍……還有希望。”
“無論如何,我都會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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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白秋衍的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