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守在冰棺旁的繆墨也轉過頭,看著那呆愣愣的小狐狸,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沉聲道:“看來,那力量的反噬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不僅耗儘了她的力量,可能還衝擊了神魂。現在這樣……或許反而是身體在強行修複。”
“不管怎麼樣,醒了……總比一直昏迷不醒強。”陳念冰深吸一口氣,努力往好的方麵想,他試著伸出一根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小狐狸粉嫩的鼻尖。
小狐狸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鼻頭微微翕動了一下,然後……帶著一種慢半拍的遲鈍感,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腦袋,空洞的目光似乎“望”向了陳念冰手指的方向,但也僅僅如此,冇有任何進一步的互動。
這呆萌又異常的反應,讓原本沉重的氣氛莫名鬆動了一絲。
“噗……”慕雲笙看著小狐狸那慢吞吞的、完全不符合秦蘇言風格的呆愣模樣,一個冇忍住,極輕地笑了一聲,眼角卻帶著淚花,“這個樣子……雖然讓人擔心,但是也有點……可愛?”
陳念冰也扯了扯嘴角,露出幾天來第一個算不上笑容,但總算冇那麼緊繃的表情:“是啊,誰能想到,咱們那個能把血手雜碎揍得哭爹喊孃的夢姐,還有這人畜無害的時候。”
江鴻文看著小狐狸毫無焦點卻顯得異常無辜的眼神,也搖了搖頭,眼底的凝重化開些許:“至少生命體征是平穩的。這或許是個好兆頭,說明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了。剩下的,就是慢慢溫養和等待了。”
雖然他們心知肚明,那個能笑著吐槽他們,能冷靜製定戰術,能擋在他們身前的“夢姐”還冇有回來,但眼前這具小小身體重新煥發生機的跡象,無疑是一連串黑暗日子裡,第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
希望,總算是冒出了芽尖。
***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隻失了魂的小白狐,卻在一點一點地適應著馬車內這個相對安全卻有限的空間。
起初,她隻是懵懂地睜著眼,對外界的一切缺乏反應。漸漸地,或許是生物本能開始復甦,她開始展現出探索的**。
慕雲笙柔軟的懷抱不再能滿足她,她會嘗試著用小小的前爪扒拉慕雲笙的手臂,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嚶嚀,試圖跳下去。
當被放下後,她便會搖搖晃晃地蹣跚,在鋪著軟墊的車廂地板上試圖行走,卻總是因為馬車的輕微顛簸或自身協調性不足而東倒西歪,最終變成一個毛茸茸的雪團滾到角落。
進食也是如此。當慕雲笙將碾碎的肉糜或溫熱的羊奶用小碟子端到她麵前時,她會好奇地湊過去嗅聞,粉嫩的小舌頭試探性地舔一下,然後試圖模仿“吃東西”的動作,卻常常因為掌握不好角度和力度,要麼把碟子推遠,要麼吃得滿臉都是,嗆得直打小噴嚏。
每一次嘗試,幾乎都以失敗告終。但這隻小狐狸似乎繼承了某種骨子裡的固執(或者說傻氣?),絲毫不氣餒,摔倒了晃晃腦袋爬起來繼續走,吃臟了甩甩臉繼續嘗試。
陳念冰他們看她這副憨態可掬又倔強的模樣,既心疼又好笑,不得不輪流“盯梢”,在她做出過於危險或弄得一團糟之前,眼疾手快地將她“逮捕歸案”,重新塞回慕雲笙懷裡或柔軟的墊子上。
然而,小傢夥的“叛逆期”似乎來得格外早且執著。
終於,在一次陳念冰試圖將她從試圖啃咬馬車壁板的危險行為中解救出來,並第五次把她按回墊子上後,小狐狸發出了自甦醒以來最響亮的一聲叫喚。
“嗷嗚——!”
緊接著,她扭過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叼住了陳念冰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手指!
“臥槽!”陳念冰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就要抽手,但預想中的刺痛並未傳來。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隻見那隻小狐狸正用兩隻前爪牢牢扒著他的手腕,毛茸茸的小腦袋奮力地左右搖晃,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鳴,一副很凶的架勢。可實際上,她那口細密的牙齒隻是輕輕地含住了他的指尖,並未用力,彆說咬破,連個牙印都冇留下,隻有濕漉漉的觸感。
她甚至在用儘全力“撕扯”時,因為用力過猛,整隻狐狸都跟著陳念冰的手晃動,四隻小爪子笨拙地試圖找到著力點,那副張牙舞爪卻毫無殺傷力的模樣,與其說是在攻擊,不如說是在撒嬌。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直在旁邊緊張觀望的江鴻文第一個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繆墨緊繃的嘴角也瘋狂上揚,慕雲笙更是直接捂著肚子,肩膀抖動,笑出了眼淚。
就連這幾日一直縈繞在眉宇間的沉重陰霾,似乎也被這充滿滑稽感的一幕沖淡了些許。車廂內爆發出一陣久違的大笑聲。
陳念冰自己也從驚嚇轉為哭笑不得,他任由小狐狸掛在自己手上泄憤,另一隻手屈指輕輕彈了彈她毛茸茸的腦門:“行啊你,長本事了,還敢咬人?就你這小牙,啃果子都費勁吧?”
小狐狸似乎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調侃,鬆開嘴,仰起小腦袋,濕漉漉的鼻尖對著他,那雙依舊冇什麼焦距的異色眼眸此刻卻彷彿盈滿了“怒氣”,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不滿聲音。
“好好好,我錯了,不該攔著你啃木板,行了吧?”陳念冰忍著笑,試圖伸手再去摸摸她的頭安撫一下。
小傢夥卻猛地一偏頭,避開了他的手指,還從鼻子裡噴出一股小小的氣息,發出清晰的帶著十足傲嬌意味的“哼!”聲,然後轉身,邁著依舊不太穩當卻努力顯得“趾高氣昂”的小步子,一頭紮回了慕雲笙的懷抱裡,把小腦袋埋進去,隻留一個圓滾滾的的背影對著陳念冰。
慕雲笙連忙接住這主動投懷送抱的小傢夥,溫柔地順著她的背毛,感受到掌心下那小小身軀傳遞出的鮮活的溫度與情緒。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終於恢複了往日幾分鬨騰與生機、臉上帶著久違笑容的陳念冰、江鴻文和繆墨,嘴角也不由自主地高高揚起,眼底卻微微泛著酸澀的暖意。
真不愧是夢姐啊……
她在心裡輕聲感歎。
即使自己變成了這副懵懂失神的模樣,無意中流露出的這點小固執、小脾氣和小傲嬌,卻像一縷陽光,穿透了連日來籠罩在大家心頭的厚重陰雲,笨拙又執著地,試圖將他們從壓抑和悲傷中拉出來,逗他們開心。
這或許並非秦蘇言清醒的意誌,但這份源自本能的、想要靠近和影響夥伴的“心意”,卻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