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慕雲笙輕輕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平緩,試圖打破僵局,“我一直在想……夢姐她,為什麼一直要偽裝成男生呢?”
她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然,但在眼下情境中,卻奇異地轉移了一絲注意力。畢竟,這是他們剛剛在昨晚的慘劇後,才意外得知的關於秦蘇言的另一個重大秘密。
陳念冰和江鴻文都抬起了眼,看向她。繆墨的視線也從冰棺上移開,投來詢問的目光。
“對啊,”陳念冰皺起眉,揉了揉太陽穴,似乎也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以前我們都以為夢姐就是個大老爺們,雖然那會怎麼看都不像,脾氣也……嗯,特彆。但現在想想,她偽裝得真的天衣無縫,連平時那些小習慣和說話語氣都模仿得很像。”
繆墨沉聲道:“刻意隱藏真實的性彆,必然有極其重要的原因。通常……是為了規避某種更大的風險,或者隱藏更核心的秘密。”
慕雲笙輕輕撫摸著白狐柔軟的耳尖,低聲道:“她寧願獨自承擔這樣的秘密,用另一個身份和我們相處了這麼久……是不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覺得,暴露真實的自己,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危險?甚至可能……牽連到我們?”
這個猜測讓車廂內的空氣又凝滯了一瞬。
聯想到秦蘇言總是走在最前麵,總是各種事攬在自己身上,總是下意識地觀察環境……許多曾被忽略的細節,此刻串聯起來,似乎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她在用自己認為最安全的方式,保護著這個好不容易重新聚集起來的“家”。
“所以她才一直那麼拚……”陳念冰低聲道,語氣複雜,“不僅要應對眼前的追殺,還要時刻維持偽裝,提防著更深處的威脅……而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冇心冇肺地鬨騰。”自責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繆墨打斷了他可能的繼續自責,目光堅定,“重要的是,我們現在知道了。知道了她的秘密,知道了她揹負的東西。那麼以後,我們更應該成為她能放心依靠的後背,而不是需要她時刻分心保護的累贅。”
慕雲笙用力點了點頭,將懷中的小狐狸抱得更緊了些,彷彿在傳遞無聲的承諾:“等夢姐醒過來……我們得告訴她,不管她是夢姐還是秦蘇言,是男生還是女生,是我們最重要的人。以後……不用再一個人扛著了。”
馬車繼續前行,載著沉睡的傷者,也載著幾個在傷痛中迅速成長的年輕人,駛向晨光漸亮的遠方。
前路未知,但至少此刻,他們心中的信念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保護同伴,變得更強,然後,一起麵對所有真相與挑戰。
***
血色浸染的大殿,光線幽暗,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腐朽交織的沉悶氣息。四壁彷彿由凝固的血液澆築而成,暗紅近黑,其上隱約可見扭曲痛苦的浮雕輪廓。
大殿儘頭,高高的主座之上,一道完全被漆黑陰影籠罩的身影靜默端坐。
他冇有言語,甚至冇有明顯的動作,但一股如有實質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般充斥了整個空間,讓侍立在下方的所有身影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屏住呼吸,連頭顱都不敢抬起半分。
他是血手唯一的至尊,唯一的統治者,被所有成員恐懼地尊稱為——神主。
死寂持續了不知多久,彷彿連時間都在那威壓下凝固。終於,那漆黑的身影開口了,聲音並不響亮,卻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直接鑽入每個人的腦海深處,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
“陽冥。”
被點到名字的存在猛地一顫,幾乎要跪伏下去。他強忍著源自本能的恐懼,上前半步,聲音因為極力壓製顫抖而變得乾澀嘶啞:“……屬下……在……”
“烈陽城那件事,”神主的聲音毫無起伏,卻讓周圍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那兩個擅自行動、愚蠢到家的廢物……是誰引薦入組織的?”
陽冥隻覺得喉嚨發緊,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回……回稟神主大人……是、是魔鱗主教麾下引薦的……”
“哼。”一聲極其輕微的冷哼,卻如同重錘敲在在場所有人心上,“果然,蠢貨纔會找來蠢貨。”
神主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話語中的冰冷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私自呼叫四具‘神智級’的血傀儡,這等珍貴的戰略資源,竟然隻用作一次伏擊的消耗品?而且……目標未死,傀儡儘毀,連那兩個蠢貨自己都搭了進去?”
陽冥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試圖解釋:“神主大人,那目標實力超乎預估,她似乎隱藏著……”
“我——讓你說話了嗎?!”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驟然爆發的恐怖氣浪,神主僅僅是一掌拍在了王座扶手上,整座大殿都彷彿震顫了一下。
陽冥如遭重擊,後麵的話全被堵了回去,他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臉色煞白地深深低下頭,再不敢發出絲毫聲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那無形的怒火在大殿中翻滾,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神主的目光似乎微微偏移,落在了身側某個一直靜立如雕塑的身影上。
“佑。”
“屬下在。”一個身著暗紅勁裝,麵容普通卻眼神沉靜如水的青年應聲出列,單膝跪地,行禮的動作一絲不苟。
“去。找到她,確認她的狀態和位置。”神主的命令簡短至極,不容置疑,“我要知道一切細節。”
“遵命,神主大人。”名為佑的青年低頭領命,聲音平穩無波。他站起身,冇有多看任何人一眼,身形微微模糊,便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大殿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神主的目光重新落回幾乎癱軟的陽主身上,那目光如有實質,冰冷刺骨。
“我不希望再看到,組織裡有誰……犯下同樣愚蠢的錯誤。明白嗎?”
“屬……屬下明白!絕不敢再犯!”陽冥慌忙應道,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哼。”
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過後,王座之上那漆黑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墨跡,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濃鬱的血色陰影之中,隻留下那令人心悸的威壓餘韻,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心頭,久久不散。
大殿重歸死寂,唯有壓抑的恐懼在無聲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