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3日,靈江。
午後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卻也曬得人麵板髮燙。
一個少女孤零零地站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前,仰頭望著那塊早已褪色的“靈江汽車站”牌子。
鐵門被粗大的鐵鏈牢牢鎖住,門內雜草叢生,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荒涼。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那條資訊清晰依舊:
「在車站裡麵等我。」
“車站……裡麵?”少女困惑地眨了眨眼,視線在緊閉的大門和空蕩蕩的站前廣場來回掃視,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這……怎麼進去啊?”她喃喃自語,陷入了茫然。
就在這時,掌心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的名字讓她立刻接通:“喂,蘇言?”
“秋衍,你到了嗎?”電話那頭傳來秦蘇言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詢問。
“我……應該是到了?”白秋衍的語氣充滿了不確定,她再次抬頭確認了一下眼前緊閉的大門,“可是……這車站,門鎖著呢,裡麵看著荒廢好久了?”
“鎖著?怎麼可能?”秦蘇言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疑惑,“現在是營業時間啊……你等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查證什麼,很快,他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點尷尬的笑意:“額……憶秋,你站的地方……是不是看起來特彆舊?有點破敗?”
“啊……嗯,是挺舊的了。”白秋衍環顧四周,老舊的建築,斑駁的牆麵,空無一人的廣場,無不印證著這一點。
秦蘇言的語氣更無奈了:“哈……我明白了。是我的錯,冇說清楚。你原地等幾分鐘,我馬上過來。”
“啊?……你現在在哪呢?”白秋衍更疑惑了。
“電話裡一時半會兒說不清。見麵再跟你解釋。”
“行吧……”白秋衍隻好應下,掛了電話,找了個小超市門口的陰涼處,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等待。
大約十分鐘後,一輛略顯陳舊的公交車在附近的站台停下。一個穿著簡單T恤和牛仔褲的少年利落地跳下車,目標明確地朝著老車站門口大步走來。正是秦蘇言。
“蘇言,這邊!”白秋衍看到他走到門口張望,連忙站起身揮手招呼。
秦蘇言循聲看來,快步走到她麵前,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歉意:“抱歉抱歉,是我冇交代清楚。”他撓了撓頭,“我應該跟你說清楚是去‘新車站’的。”
“我跟計程車師傅說到車站……他就直接給我拉到這兒來了。”白秋衍無奈地攤手,好奇地問,“那新車站在哪呢?”
秦蘇言抬手往東邊一指:“在那邊,離這兒不算太遠,走路大概十分鐘左右能到。”
“嘖嘖,不愧是半個靈江人,椒江和靈江都這麼熟門熟路。”白秋衍笑著打趣道。
“因為以前來靈江,最常落腳的終點就是這老車站啊。”秦蘇言解釋道,語氣帶著點懷念,“去外婆家還得轉車,以前都是在這裡下車轉乘的。現線上路改了,都得去新站了。”他話鋒一轉,“走吧,先吃飯去。我知道附近有家小店,味道還不錯。”
“行唄,你帶路,我跟著。”白秋衍爽快答應。
秦蘇言笑了笑,轉過身,率先邁開步子:“嗯,跟我來。”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白秋衍並未察覺,少年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右眼瞳孔深處,極其短暫地、如同錯覺般掠過一抹深邃的藍色幽光,一閃即逝。
白秋衍毫無所覺,隻是快步跟了上去,努力與秦蘇言並肩而行。秦蘇言也自然地放緩了腳步,遷就著她的速度。
***
兩人並肩走在靈江市略顯陳舊的街道上,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著。
“說起來,你怎麼突然想起來靈江玩了?”秦蘇言側頭問道,“就你一個人?”
“跟家人一起出來散心唄。這不放假都這麼久了嘛。”白秋衍歎了口氣,顯得有些意興闌珊,“加上之前聽你說放假常跑靈江,想著你應該對這邊熟點,就溜出來找你了。他們還在賓館休息呢。”
“這樣啊……”秦蘇言也輕歎一聲,“不過說實話,靈江市區我也來得不多。我來靈江基本都是直奔外婆家的。”
兩人穿行在迷宮般的老城小巷裡,七拐八繞。
陽光被兩旁高聳的老舊居民樓切割成斑駁的光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潮濕和市井生活的氣息。
終於,秦蘇言在一處僻靜的巷子深處停下了腳步。
“到了。”他轉過身,麵對著白秋衍。
“到……了?”白秋衍看著眼前這條除了牆壁空無一物的死衚衕,滿心疑惑。
這哪像有吃飯地方的樣子?
然而,這份疑惑在下一秒,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瞬間被一種刺骨的驚懼所取代。
她清楚地看到,轉過身來的“秦蘇言”,臉上那熟悉的溫和笑容消失了。
更駭人的是,他那雙原本黑色的眸子,此刻竟變成了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冰藍色,嘴角正向上勾起一個詭異而陌生的弧度。
一股寒氣瞬間從白秋衍的腳底板直衝頭頂,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大腦一片空白。
“你……”
眼前猛地一黑,彷彿所有的光線瞬間被抽離,一股無法抗拒的暈眩感如同巨浪般拍下,白秋衍的意識瞬間沉入無邊的黑暗,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秦蘇言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她癱軟的身體,避免了她摔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看著懷中少女的睡顏,秦蘇言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
“抱歉了,憶秋……原諒我……隻能用這種方式,把你們送進那個即將傾覆的世界……”
一抹深邃的綠色光芒,自秦蘇言的懷中幽幽浮現,迅速包裹住白秋衍的身體。在這綠光的籠罩下,白秋衍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虛幻,最終,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徹底消散在這條寂靜無人的小巷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第一個……”秦蘇言看著空蕩蕩的臂彎,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