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蘇言徹底怔住了。她從未見過白秋衍如此動怒,尤其是對著自己。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燃著灼人的火焰,讓她一時語塞。
她環顧四周,陳念冰等人早已默契地移開視線,假裝研究起天花板和地板的花紋。
秦蘇言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終於艱難地吐出實話:“……挺重的。”
“有多重?”白秋衍的聲音帶著不容退縮的追問。
秦蘇言閉了閉眼,認命般地低語:“……那段時間,隻能躺在床上,動不了。”
“這就是你當時說的,‘冇事’?!”白秋衍吼道。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顆淚珠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
但她迅速抬手抹去,深吸一口氣,用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的聲音說道:“下次,不許再接任何會危及你生命的任務!”
說完這句話,她不再看秦蘇言,決絕地轉身,快步上了樓。
那纖細的背影在樓梯轉角消失,留下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的秦蘇言。
客廳裡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鬨。
陳念冰深吸一口氣,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放得極輕:“所以……能跟我們說說嗎?當時你到底經曆了什麼?你之前說的被通緝……也是因為這件事嗎?”
秦蘇言恍然回神,目光從空無一人的樓梯口收回。
她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稍稍修改了部分細節,秦蘇言最終將那段沉重的過往緩緩道來:“對。林治遠——新月城的前任城主,他派人毀了孤兒院,還……殺害了趙叔。”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滯澀:“我為了報仇,想辦法潛入了城主府,等待機會……殺了他。”
“等等,夢姐!”繆墨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打斷她,“你當時應該才……凡境巔峰吧?那個城主他……”
“地境中階,而且是血手的高層。”秦蘇言介麵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所以,我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她冇有細說那代價具體是什麼,但在場所有人都能從她剛纔與白秋衍的對話中,想象出那“隻能躺在床上,動不了”是何等慘烈的景象。
之後的故事便不必再多言。
被血手組織通緝,逃離新月城,最終來到烈陽城與他們彙合。寥寥數語,勾勒出的卻是刀光劍影與生死一線的沉重。
“我覺得……”慕雲笙輕輕歎了口氣,貓耳微微垂下,打破了再次沉寂的氣氛,“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你該上去看看一九姐。”她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枚小巧的鑰匙,“給,這是我們房間的備用鑰匙。”
秦蘇言的目光落在鑰匙上,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接過。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微微蜷縮。
“她隻是太擔心你了。”慕雲笙補充道,聲音柔和。
“……嗯,我知道。”秦蘇言握緊鑰匙,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朝著二樓走去。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清晰而略顯沉重。
***
白秋衍反手鎖上門,將自己重重拋進柔軟的床鋪。
她坐起身,把臉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間,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輕輕迴盪。
起初,當秦蘇言還在試圖遮掩真相時,她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既氣他一開始的隱瞞,更惱他方纔明明已經露餡卻還要強裝無事。這股灼燒般的情緒沖垮了理智的堤壩,讓她失控地對他吼出了聲。
然而,當聽到秦蘇言用那樣輕的聲音承認“挺重的”,甚至“動不了”時,她表麵上雖強撐著冰冷,內心卻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冷卻,隻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蔓延開來。
她忽然想明白了。在連行動都成問題的情況下,告訴他們又能如何?除了讓遠在異地的他們徒增憂慮、夜不能寐之外,冇有任何實質的幫助。
更何況……自己當時,又是以什麼立場去質問他的呢?
同學?朋友?
僅僅這樣的身份,似乎……還不夠格。
想到這裡,懊悔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勒得她幾乎窒息。她後悔自己用那樣激烈的態度對待他,最終卻隻能選擇狼狽地逃離現場。
“蘇言……”一想到秦蘇言此刻可能還站在樓下,承受著夥伴們或擔憂或疑問的目光,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自己的失控,酸澀感便再次洶湧地漫上心頭,化作滾燙的淚滴,浸濕了裙襬。
就在這時,輕柔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白秋衍猛地抬起頭,慌忙用手背擦過臉頰,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鼻音:“誰啊?”
門外靜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那個讓她心頭一緊的熟悉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歉意:“秋衍……是我。我能進來嗎?”
聽著門外那人小心翼翼的語氣,白秋衍抿了抿唇,糾結的指尖揪緊了衣角,最終還是低聲道:“可以……你、你有鑰匙嗎?”
“狗蕭給了我一把備用的。”秦蘇言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細微聲響。
房門被輕輕推開。當秦蘇言走進房間,看到坐在床邊、眼眶通紅、臉上淚痕尚未乾透的白秋衍時,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她走到床邊,卻冇有立刻坐下,隻是垂著眼,聲音低沉而真誠:“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們的。”
白秋衍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用力搖了搖頭:“我不是要聽你說對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努力讓自己的話清晰:“我生氣的是……是你從來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卻要裝作若無其事……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秦蘇言在她身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我……我隻是不想讓你們擔心。那時候你們都在烈陽城安定下來了,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打擾你們……”
“打擾?”白秋衍猛地轉過頭,淚水再次湧出,“秦蘇言,在你心裡,我們隻是會互相‘打擾’的關係嗎?”
“不是的!”秦蘇言急忙否認,“正因為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才更不想讓你們捲入危險。血手組織的勢力遍佈各地,我……”
“所以你就選擇獨自承擔一切?”白秋衍打斷她,聲音顫抖,“重傷的時候一個人躺著,被追殺的時候一個人逃亡……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們連你最後一麵都見不到……”
說到這裡,她再也說不下去,隻是無聲地流著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