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秋雨連綿,天氣越發寒冷。
外麵雨下的不小,夾雜著冷風,吹的船艄搖晃。
袁截坐在船頭,一身黑色厚氅,抱著壇溫酒,船上除了他以外,還有個不是人的龍魔,和兩個船伕,是老艄公和他兒子。
“我闖蕩江湖這些年,這事倒是聽人說過,但親身經歷還是第一次。”
袁截倚在船邊,雙目微闔,似喃喃自語般,對著龍魔說道。
“你樣子醜陋,看著兇悍,又是個窮酸模樣,便是走江湖的下九流,謀財害命也要挑軟柿子,你當然遭遇不到。
你要是喜歡遇見這種事,我倒是可以幫忙。”
龍魔嘴角含笑,端坐在一邊,手裏捧著一卷佛經,看起來有些懶散。
這話說的難聽,袁截不喜歡,所以袁截踢了龍魔一腳。
“他孃的,你裝瘋賣傻是吧?抓緊時間給老子寫!”
那艄公的兒子,手裏抓著一把信紙,一臉兇惡模樣,被老艄公伸手拉著。
“這位老爺,您這是何必呢?
唉!俺們也是吃不上飯嘍,纔想出來這主意。
您看起來就是……富貴人家,一條好命,折在這裏,最後隻能是喂江裡的魚吃。
老爺您體諒體諒,就寫一封信,交給俺們,幾百兩,幾十兩,都成!
俺們拿信換到錢,就把您放了,這對咱們都好嘛!”
“你他娘勒要是不識抬舉,老子現在就把你送下去餵魚!”
那老艄公的兒子惡聲道,手按在腰上,那裏掛著短刀,本是漁人用來割繩刮魚的刀具,但既然是刀,隻要磨的鋒利,便能殺人。
兩個人在那邊,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但眼裏的貪婪和熱切,卻是一樣的。
龍魔伸手,慢悠悠的翻過一頁佛經,略微挪動下身體,輕聲說道。
“那刀,遠遠我就聞著一股人腥味,你猜要是你寫了信,他們會放過你嗎?”
那兩人看不見龍魔,龍魔也沒有和那兩人打招呼的意思,袁截看了一眼悠閑的龍魔,緊了緊身上的厚氅。
“老先生,就這麼確定,我寫一封信,你們就能拿這信換錢。
況且,我要是寫了信,怎麼確定你們不會殺人滅口呢?”
“這位老爺,您這是試我!
您在我船上待了兩天,口音,習慣,都看得出來是北人,卻是從南邊過來。
南邊可是在打仗呢!您是從南江道來的吧?”
“猜的不錯。”
“您這身大氅,黑熊皮,這麼乾淨,一點青灰色沒有,貴重的很!
您從南邊過來,還能穿著這麼一身衣服,不急不緩的往北邊去,肯定不是五倀廟的人,也不是南江的富人。
您有官身,要不然就是虎營裡某位將官的親信,俺們哪敢殺官啊!”
“哈哈哈,有意思,你覺得我有官身,卻還敢威脅我,要勒索我的錢財。”
“外麵這雨,老爺可聽清楚了。
再過兩月,肯定就要下雪了,您看這前後不著,正在江心,外麵還下著雨,這天寒地凍的,您再有本事,也是孤身一人不是。
您大可以動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俺兒子也武館學過本事,您命珍貴,俺們賤命一條,一些銀錢,身外之物。
您與俺們搏命,要是有些閃失,多少銀子不也都沒法花嗎?
俺就這一個兒子,俺兒子要是死了,俺也不想活!這船要是沉了,您除非是神仙,否則……”
老艄公笑眯眯的開口威脅,一旁聽著的龍魔,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妙極!妙極!
這老頭真是個妙人!連你是神仙這事,也猜出來了。”
袁截聽見老頭這話,忍不住也笑了幾聲,抱著懷裏的酒罈,搖了搖頭。
“老先生,您這句話,錯了兩句,對了一句。”
“老爺,不知道小老兒說錯了哪句?”
“第一,我並非孤身一人。
第二,你兒子就算死了,你還是會想要活下去。
至於你說對的那一句,我確實是個神仙。”
聽見袁截這話,老艄公臉色微變,他兒子卻一把抽出來腰間的刀,殺意全然不做掩蓋。
“老東西,和他廢什麼話!
就他這衣服,也能換一筆錢,扒了他這身皮,把肉處理了,正好下酒,暖一暖身子骨!”
這人說著舉起手裏的刀,快步就要衝上前,老艄公看著袁截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但要是放棄……
老艄公目光晦暗,暗自攥緊拳頭,看著袁截身上的這身大氅,終究還是忍不住內心的貪慾。
正這時候,小船突然一個劇烈晃動,緊接著在江心轉動起來。
船艄內的光線陡然一暗,一股腥氣從船外吹開了船簾,露出外麵那一顆猩紅如月的豎瞳。
袁截端坐在船首,笑了笑,瞳孔翻轉向上,緩緩起身,頭髮緩緩飄起,無風自動,背對著光亮,麵容籠罩在黑暗之中,隻那一雙赤色的豎瞳。
“老先生,我就說,我不是孤身一人吧。”
袁截的聲音,回蕩在二人耳邊,層層疊疊,似乎混雜著許多嘶嘶聲。
老艄公父子神色獃滯,雙手抬起,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手臂青筋暴起,呼吸變得困難,眼角緩緩滲出血水,不自然的仰起頭,瞳孔之中,還殘留著一道赤色的蛇影。
幾個呼吸之後,老艄公父子雙手下垂,腦袋也垂下,身體僵立在原地,已經死去。
袁截手指掐動,老艄公父子的屍體上,一道道血水,纏繞住他的手腕,隨著他手指掐動,那些血水也在不斷流動,顯露出一些畫麵。
片刻之後,袁截放下手指,血水的顏色,已經淡薄的如同白水,潑灑在地上。
“本尊,那和尚的因果之術,已經可以捏造偽因,應機之下,結成偽果。
您想找他的破綻,這樣肯定是找不到的。”
龍魔神色自然的繼續翻動一頁佛經,隨手伸進袖子裏,取出一碗滿滿的酒來,一邊看著佛經,一邊痛快飲酒。
袁截感覺懷裏的酒罈輕了些許,瞪了龍魔一眼,伸手開啟酒封,一股酒香,不過混雜了一些其他的氣味,這酒被下了葯。
“那不要臉的偷酒賊!下個渡口是哪?”
“……本尊,一碗酒,沒必要這麼罵吧?”
龍魔有些無奈的回應道,將手中佛經一抖,變成了一卷地圖,龍魔手指在其中滑動幾下。
“下個渡口,叫金關渡,大概離此處三裡……”
“這兩人我還是覺得有問題,咱們行蹤,可能已經暴露,下個渡口不做停留,免得陷入麻煩。”
“如果已經被那和尚發現,我覺得麻煩肯定在所難免。”
龍魔將手中地圖扔了過去,“就由本尊決定,在何處停留吧。”
袁截拿著地圖,目光在地圖上掃視一圈,手指在其中一點。
“這裏,善人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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