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戲法看著可真不怎麼著?我看陳大人年紀大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穀子平露出一副反派的嘴臉,看似是在譏諷,實則是遞了個台階過來。
“咳咳……”
陳孝咳了兩聲,微側過頭,在觀眾看不見的地方,目光看向穀子平,隻是略顯陰冷。
善惡有定,人在戲中,你無故發的什麼善心?要是不小心出了戲,其他人也要倒黴。
麵對陳孝的咳聲提醒,他冷笑幾聲,正如以前一樣,又成為了《三仙祝壽》這出戲裏,讓人討厭的穀子平。
而袁截並沒有察覺到兩個人的小動作。
他發現了一個有些嚴重的問題,關於麵板裡的【存在感】。
【陳少期,東州府恩施人,生於福平七年,卒於太安十二年。
陳少期者,少年好學,富有才名……
……殿試第九,進士出身,名列前茅。
……官至吏部侍郎,三品大員。
……因病而終。】
一些零散的資訊,突然出現在袁截的腦海裡,甚至還有一些隱約的畫麵存在。
這具不屬於他的身體,原本像是皮囊一樣的存在,此時卻莫名增添了不少細節。
指間生出了持筆的厚繭,呼吸變得有些困難起來,身形自然的出現幾分佝僂。
而在穀子平和陳孝的眼中,袁截在戲台上的身影,似乎突然變得和諧起來。
但接下來,不是袁截的表演,袁截退到旁邊。
戲台上的燈光逐漸變暗,其他人正在退場,舞台正中的光,卻變得更加明亮。
那是一張桌子,陳孝拄著柺杖,走到桌子旁邊,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激蕩,他顫抖的用手輕拍了拍椅背。
穀子平從黑暗中走了出來,目光直視著陳孝,他的身體似乎比起陳孝要好些,來到了陳孝的對麵。
兩人隔著桌子,對視一眼。
……
袁截站在原地,在燈光逐漸昏暗的時候,他就站在那裏,注視著其他演員的退場。
這是第三折的最後一幕,陳孝與穀子平的一次辯駁,充斥著兩個人觀唸的強烈衝突。
台下的觀眾,隱約可以看見袁截,他就像是一個影子,又像是個雕像或道具,又或者是什麼東西的注視。
看著眼前二人的爭論。
“……看看你吧!可憐的!
你身形孱弱,好像迎風就倒,我沒記錯,你比我還要年輕幾歲。
可笑的!我是奸臣?我是貪官?
你再抬眼看看,看看我,正視我,我做的比外麵那些人都要好!
我的身體還比你好,這麼多年來,我拚了命的往上爬,就是為了榮華富貴,錦衣玉食。
我做到了,而你呢?”
穀子平揮動手臂,目光緊盯著陳孝,眼中像是有燃燒的火光一樣。
他邁著堅定的腳步,像是一個正麵角色,不斷質問著陳孝。
“當年在望雲樓上,你也曾揮斥方遒,當初的你,又算是什麼呢?
你當初說,文以載道,你要興文普理,令百姓知禮守節,衣食富足,我記得清楚!”
陳孝一敲自己手裏的柺杖,他的眼裏同樣帶著光亮,像是正在燃燒的怒火。
“人是會變的,這是成長,因為我知道,與其抱著永遠也無法完成的理想,在懸崖下麵摔的粉身碎骨,不如早點抓住懸崖下麵的藤蔓!
人人都在爬,不止我一個。
隻有你,憑什麼藤蔓要主動纏到你的身上?你抱著你的理想,青雲直上!
我們呢?我們難道有的選嗎?
陳孝!憑什麼,你能成?”
……
呼!
一陣陣冷風,不斷吹著袁截的脖子,袁截用餘光掃視一眼,身邊大概站著十幾個人,在黑暗裏墊著腳,讓人看不清臉。
它們似乎是邪祟,但更像是觀眾。
最關鍵的是……
袁截側過頭,看向左麵,那裏一片虛無,什麼都沒有,轉向右側,也是一樣。
它們隻出現在袁截的餘光中,出現在黑暗中,所幸,台上的這些奇怪觀眾們,似乎都很喜歡看戲,沒有其他的奇怪行為。
戲劇還在繼續,袁截試著用手去觸碰它們,手掌卻隻能穿過它們的身體,而無法觸控到它們。
它們就像是某種投射過來的光影,與袁截不在同一個世界。
罡氣或許有用,但在戲台上,袁截的身體,並不是他自己的。
不管是與‘鬼王陰神’的那種近乎於時停的接觸,還是‘戲壓神’的換皮囊,都讓袁截有種熟悉的感覺。
和麪板裡的副本很像,新身份,還有任務結束時的被‘抽幀’。
但看起來,麵板做的還不錯,至少不像這兩位一樣,做的那麼糙。
而此時,第三折也真的來到了末尾。
穀子平狂笑著,如同惡魔的低語,用尖銳的語氣,說出了陳孝的兒子,私通外虜,欺壓百姓,買賣官司,殘害人命的事情。
一樁樁,一件件,在穀子平的口中說出來,像是一錘錘砸在陳孝的身上。
隨著穀子平大笑著離去,步伐與神色,滿是得意。
革除弊病?清掃貪官汙吏?
陳孝當年所說的豪情壯誌,在他一生紛勞之後,即將安然退場之時,竟然這樣出現在他麵前。
陳孝坐在椅子上,捂著心口,突然吐出一口血來。
燈光全部熄滅。
“痛也!”
第三折結束,袁截跟在陳孝身後退場。
隨著退場,眾人的身形也恢復成本來模樣,除了袁截。
血從他的腹部流淌,洇紅了他的文衫。
但在血法的操縱下,很快就完成了止血,但袁截緊皺的眉頭,卻沒有半點舒展。
那個【存在感】,好像正在將戲劇與現實交織起來。
戲中的受傷,會帶入現實?那麼,死亡呢?
如果他的存在感達到10,是不是意味著,他能觸碰到那些他本來無法觸碰的存在?還是說,他將迎來戲中的結局。
“廟會的戲裏,明明扮神會出問題,為什麼陰神還要由人來扮?”
袁截開口問道,他在問王順,王順和劉生,大概是戲班子裏最清楚這些規矩的人了。
“準確來說,是陰神和惡神,不過這幾年,大部分和惡神有關的戲,都封禁的差不多了。
所以才隻說陰神。
陰神要是空著,上場的人,沒有幾個能活著退場的。
即便從台上退場,下了台,不出七天,也會相繼死去。
自縊,投河,老死,吞金,咬舌……
唉!什麼死法都有,有些死法更是詭異,這是以前的人們,所探出來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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