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第三天,林夜的碎片等級提升到了書頁(67%)。
這三天裡,他每天吞噬至少一隻書頁級生物——陳玄臨走前在訓練室的“生物庫”裡留下了十幾隻低階夢境生物,供林夜練手。每一隻的規則都不相同:有的靠聲音攻擊,有的靠視覺幻覺,有的能短暫暫停時間。
林夜每一次都用規則解析找到弱點,然後用規則乾涉製造漏洞,最後才吞噬。
“你的吞噬精度越來越高。”蘇晚寧看著儀器上的資料,“殘留碎片冇有增加,反而從0.6%降到了0.4%。”
“因為我在吞噬之前先理解了它們。”林夜說,“以前是囫圇吞棗,現在是細嚼慢嚥。”
蘇晚寧笑了一下,但笑容冇有持續太久。
她的目光落在訓練室角落的那個黑色顯示屏上。那是陳玄的“生命體徵監控”——隻要他在夢境大陸,這塊螢幕就會實時顯示他的心率、腦電波和意識狀態。
過去三天,資料一直在正常範圍內波動。
但今天早上,心率忽然從每分鐘七十二次降到了五十五次。
不是睡眠狀態的心率下降,而是一種緩慢的、持續性的下降。像是身體在逐漸失去活力。
“陳隊的情況不太對。”蘇晚寧說。
林夜走到顯示屏前,看著那條緩慢下滑的曲線。
“會不會是在夢境大陸裡遇到了什麼?”
“不知道。”蘇晚寧咬著嘴唇,“但他的意識狀態還在正常範圍。至少說明他還在思考,冇有被控製。”
林夜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轉身走向訓練室門口。
“你去哪?”
“找顧衍。”
“什麼?你怎麼找?”
“他一直在跟蹤我。”林夜說,“這三天每天晚上我回去的路上,他都在。距離越來越近。第一天八十米,第二天六十米,昨天晚上隻有四十米。”
蘇晚寧快步跟上來,“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他在試探我,我也在試探他。”林夜推開訓練室的門,“他靠近的速度很慢,說明他在評估我是否『值得』見麵。今天陳隊的資料異常,我冇時間等了。”
他走出協會總部,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近處的街道空曠而安靜。
林夜閉上眼睛,感知延伸到極限。
一百米。冇有。
一百二十米。冇有。
一百五十米。這是他目前的極限——超出這個範圍,感知就會變得模糊不清。
在感知的邊緣,大約一百四十米處,一個微弱的訊號出現了。
不是熱源。不是移動。是一種更抽象的“存在感”——像是有人在那個位置“想”了一下,讓林夜感知到了。
“他在那邊。”林夜指向東邊,開始快步走。
蘇晚寧跟在他身後,銀色絲線已經在指尖若隱若現。
林夜走了大約十分鐘。
那個訊號時強時弱,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導他——當他走對方向時,訊號變強;走錯時,訊號消失。
最後,訊號停在了一個地方。
城東,一座廢棄的天文台。
林夜站在天文台的大門前。鐵門半掩,裡麵一片漆黑。他的感知延伸掃過內部——冇有熱源,冇有移動物體,冇有異常。
但那個訊號就是從這裡麵發出來的。
林夜推開鐵門,走進去。
蘇晚寧跟在他身後,低聲說:“小心點。”
天文台的主建築是一個圓頂形的結構,裡麵的空間不大。正中央是一台鏽跡斑斑的天文望遠鏡,四周散落著破舊的桌椅和發黃的書籍。
冇有人。
但林夜的感知延伸告訴他,這裡剛剛有人待過。地麵上的灰塵有被踩過的痕跡,空氣中殘留著微弱的體溫。
“他剛走。”林夜說。
“那訊號——”
林夜的目光落在望遠鏡的支架上。
那裡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黑色的信封。
林夜走過去,拿起信封。封麵上冇有名字,隻有兩個字:
“眠者”
他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紙。紙上的字跡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像是刻進去的:
“林夜:”
“你能找到這裡,說明你已經準備好聽真話了。”
“陳玄進入夢境大陸,不是為了查什麼組織。他是去找那個救他女兒的方法——用他自己的命換她的命。”
“那個組織的名字叫『織夢會』。他們不是製造夢境生物,他們是在喚醒一個被封印了三千年的東西——『原初恐懼』。”
“你的吞噬能力,不是天賦。是那個東西的一部分。它在三千年前被打碎,碎片散落在人類意識中。你是第三塊碎片。顧衍是第四塊。第一和第二已經被『收割』,融回了本體。”
“三十天後,如果你不主動獻祭,他們會來取。”
“陳玄還有三天就會找到『原初恐懼』的封印。如果他打破了封印,一切都會提前。”
“如果你想救他,如果你想活過三十天,明天午夜,來這個地方。”
紙的背麵寫著一個地址。
城西,廢棄的火葬場。
林夜把紙摺好,放進口袋。
“寫了什麼?”蘇晚寧問。
林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一個陷阱。”
“什麼?”
“這封信的內容,真真假假。他說陳玄去救女兒,這可能是真的。他說我的能力是碎片的一部分,這可能也是真的。”林夜說,“但他約我去城西火葬場——那個地方太遠了,太偏了,太像是一個伏擊地點。如果他是真心想幫我,不會選那種地方。”
“那你去嗎?”
林夜看著手裡的黑色信封。
“去。”
“為什麼?”
“因為他說陳玄還有三天。”林夜說,“如果這是真的,我不能等。”
他轉身走出天文台。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在他身後,天文台的圓頂上,一個人影靜靜地站著。
顧衍看著林夜離開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他上鉤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很好。第三階段啟動。火葬場,明天午夜。準備『容器』。”
“明白。”
顧衍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捏碎,碎片從他的指縫間滑落,在夜風中飄散。
他看著林夜消失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然後他也消失了。
天文台恢復了寂靜。
隻有那台鏽跡斑斑的望遠鏡,在夜風中微微轉動,像是在注視著什麼。
協會總部。
蘇晚寧坐在監控室裡,盯著陳玄的生命體徵資料。
心率:五十二。還在下降。
她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薑醫生,陳隊的心率持續下降,已經低於安全閾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過來看看。”
蘇晚寧結束通話電話,靠在椅背上。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個黑色信封上——林夜離開前,把信封留給了她,說“如果明天午夜之前我冇有回來,把這個交給協會總部”。
她拿起信封,抽出裡麵的紙。
紙上的字跡在她的注視下,慢慢變了。
不是林夜看到的那封信。
而是一行新的字:
“蘇晚寧,你父親還活著。他在夢境大陸·禁忌層·第三封印。”
蘇晚寧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的父親,三年前失蹤的那個資深獵人。
協會宣佈他死亡。她一直冇有放棄尋找,但三年來冇有任何線索。
現在,這張紙告訴她,他在夢境大陸。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加速。
但她的理智告訴她:這也是陷阱。
顧衍同時給林夜和她設定了不同的誘餌。林夜的是“救陳玄”,她的是“找父親”。
他瞭解他們每一個人。
蘇晚寧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後她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監控室。
她冇有去追林夜。
她去了另一個方向。
因為她知道,林夜會去火葬場。而她要去的地方,是顧衍冇有寫在紙上的——她要去找那個三年前見過顧衍的神秘人物。
那個穿黑色風衣、戴寬簷帽的男人。
她有一個線索,是陳玄臨走前留給她的:
“如果顧衍再次出現,去城北的『舊時光』咖啡館。找一個叫老周的人。他知道的比我多。”
蘇晚寧發動汽車,朝城北駛去。
夜色中,兩輛車朝著不同的方向前進。
一輛白色suv,載著蘇晚寧,駛向城北。
一輛計程車,載著林夜,駛向城西。
而在他們身後,一個人影站在高樓的樓頂,俯瞰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顧衍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容。
“眠者。”他低聲說,“明天午夜,你會看到真相。”
“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樓頂上空空蕩蕩,隻有夜風在呼嘯。